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藏锋引 > 100-109
。若有人在楼上吹笛,借着楼体结构和风向,确实能造成这种效果。”

    云诺当机立断:“我去看看。”

    禹柏如看了她一瞬,没有阻拦,只低声道:“好,你千万当心,不要逞强。”

    云诺微微颔首,身形一闪,趁着镜奴被笛声牵引的间隙,如影般掠出了战场,朝禹柏如所指的方向疾奔而去,好在那些镜奴似乎不会轻功,并没有追过来。

    钟鼓楼立在皇城正中,云诺很快便找到了此地。她沿着盘旋的楼梯疾步而上,虽脚步急切,但仍留心着将发出的声响降到最低,以免打草惊蛇。她刚转过最后一层,便见一个黑衣男人正背对着她,手持一支墨绿色的笛子,笛声就是从这里传出。

    那人听到动静,反应极快地转身,看见云诺,他毫不犹豫地抽刀朝她刺了过去。这人可比镜奴要好对付得多,云诺不费吹灰之力便取了他的性命。

    笛声终于停了下来。

    云诺松了口气,转身向楼下望去,却见那群镜奴狂暴的动作丝毫未变,仔细看他们眼中甚至洇出一抹猩红的色彩,几欲滴血。

    怎会如此?

    笛声没了,他们怎么还在发疯?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掠过曾经游历南疆的记忆,以及在藤溪寨、枫林渡庄与溪年交手的种种画面,那邪术,那笛声……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云诺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笛子,深吸一口气,将它凑到唇边。

    众人还在坚持抵挡着镜奴的攻势,他们不得不承认,这种不知疲惫不怕伤痛的敌人打起来要比一般战场上的厮杀费劲得多,普通兵卒还知道惧怕,懂得投降,而这些镜奴不会,可他们的精力却是有限的。

    正当众人思索要如何破局之时,头顶上空忽然又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那笛声与方才那诡异刺耳的调子截然不同,清越婉转,如山间溪流,如林间晨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抚之意。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方才还疯狂进攻的镜奴军,竟齐齐停下了动作。

    他们僵在原地,眸中的红光渐渐褪去,一个个像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手中的兵刃垂落在地,竟是都站在原地不动了。

    玄甲军早已精疲力尽,见此异状也都停止了厮杀,终于得以喘息。

    成了!

    云诺庆幸自己的记忆并无错漏,先前她跟随师父游历南疆时就特意了解过这种邪术,也是在那时听过这首曲子,只是这曲调究竟对镜奴有无效用,她心中并无十足把握。如今看来,确有其妙用。不过,要想让那些人彻底恢复神智,还需以药物调理才是。

    她回到禹柏如身边时,众人正在收拾残局。姜衍一刻也不敢耽误,眼见北门有禹清桓镇守着,他交代了一声,便立即领着手下往东门赶去,他可没忘记方才手下来报东门也有镜奴闯入,他得确保那边平安无事。

    云诺仔细查看了一下在场僵立不动的镜奴,心中唏嘘,这群人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被控制了身体,失去了他们原有的灵魂,该死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个剥夺了他们自由的人。还好那首曲子有用,不然这群镜奴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非得要将他们屠戮殆尽才能平息这场混战。

    她心中已有了救治这些人的法子,正要与禹柏如商议后续如何安置,忽听不远处传来一片惊呼。几名宫女太监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显然吓得不轻,见了他们也顾不上行礼,只慌不择路地往宫门口奔去。

    禹柏如蹙眉望向那几人奔来的方向。

    “勤政殿……”他喃喃念道,旋即脸色一变,“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凤仪宫内, 王芷月迷迷蒙蒙睁开眼,耳边隐约听见外头传来嘈杂的声响。

    那声音乱糟糟的,像是无数人惊惶奔逃的脚步, 夹杂着由远及近的惊叫。她猛地坐起身,颤声喊了几声“夕颜”, 胸腔内的那颗心由于惊醒砰砰直跳, 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令人不安。

    喊了几声也不见夕颜的人影,王芷月察觉到不对, 正要下榻一探究竟,就见夕颜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内殿, 她慌张地扑到王芷月的榻边,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急声道:“皇后娘娘!快、快跟奴婢走!外头……外头有人作乱!好……好像是叛军!”

    叛军?!

    王芷月脑子轰的一声, 只觉得外头的嘈杂声都清晰了起来, 声声刺耳。她一把反握住夕颜的手,问:“皇上呢?皇上在何处?!”

    “奴婢……奴婢不知……”夕颜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 声音飘忽得几乎听不清,“哎呀娘娘, 都火烧眉毛了, 您别再想其他的了,皇上那边自有其他人护着, 您先保重自己,快快随奴婢去避一避罢……”

    没等她把话说完,王芷月一把掀开锦被, 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便往外冲去。

    “娘娘——!不是那边——”夕颜急得在后面紧追着喊,王芷月充耳不闻, 转眼便跑出了殿门。

    ……

    勤政殿的门洞开,烛火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一如无数个平静的夜晚。然而外头既无宫人,周围也无叛军,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反倒比厮杀声更让人心慌。

    王芷月出了殿门后,心中首先便想到了勤政殿,猜度禹淮安或许会在这里,于是便一刻不停地赶了过来,然而,当她跨过门槛的瞬间,双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

    勤政殿的地砖冰凉刺骨,禹淮安倒在血泊之中,一只手死死捂着脖颈,鲜红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顺着腕臂淌下,将身下那件明黄龙袍浸出一片暗沉的褐红。禹裴川就伫立在他身侧,面色阴沉,手中的长剑微微垂着,剑尖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落在金砖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陛下——”王芷月哭着扑到禹淮安身边,跪伏在地,两手哆嗦着捂住他颈间的伤口。血从她指缝里涌出来,烫得她心口发颤,须臾便浸透了她的衣袖,令人触目惊心。

    她万万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这般光景,一边是她敬重深爱的夫君,而另一边,却是她的亲生骨肉,天与地,在这一刻同时崩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浑身发软,无力的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一旁持剑而立的禹裴川,那眼底的血丝,远不及她心头滴血的万分之一。

    “川儿!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是你父皇!你怎么能……”

    禹裴川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冷漠的讥诮:“父皇?父皇又怎么样?难道您没听说过——天家无父子,皇室无亲情?母后还看不透吗?”他用剑尖点了点地,眼底的嗜血一览无余,“这么多年了,父皇压根没想过要立我为太子,我看就连母后这后位还能保几天都很难说,母后自己心里也清楚吧。今日我若不动手,这皇位迟早会落入旁人手中!”

    “你——”

    “母后,”禹裴川打断她,眼神愈发阴沉,“待儿子登上皇位,您便是太后。这天下终究还在咱们手中,岂不比从前受制于人要强上百倍?”

    “住口!”王芷月拼命摇头,泪如雨下,“没有他,我要这天下又有何用?太医!快叫太医来……救他,谁能救救他……”

    “呵,”禹裴川听着她天真的话语,冷笑一声,“痴人说梦。”

    “痴人说梦的是你。”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响起。禹裴川一惊,霍然回头,待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禹柏如出现在门口,没有任何支撑,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门槛。云诺紧随其后,紧接着南萧等人带着一批玄甲军冲了进来,迅速占据了殿内各处要位,将禹裴川包围在了其中。

    “禹柏如?!你——你怎么——”禹裴川惊得几乎失声,手中长剑险些脱手坠地。他甚至顾不上四周虎视眈眈的玄甲军,一双眼睛死死钉在禹柏如的双腿上,声音都变了调,“你是怎么站起来的?!你……你一直在装残?!”

    禹柏如淡淡地扫了禹裴川一眼,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目光随即落在地上面如金纸的禹淮安身上。禹淮安正艰难地抬起眼看他,嘴唇已褪尽血色,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禹柏如闭了闭眼,错开了禹淮安的视线,冷声开口,声若寒冰。

    “大皇子禹裴川,以下犯上,弑君篡位,罪无可恕,即刻拿下!”

    南萧和雾影早已不动声色地逼近禹裴川,只听禹柏如一声令下,他们便冲了上去,禹裴川还想抵抗,被南萧一脚踢飞手中长剑,反剪双臂压跪在地。

    “你们!”禹裴川目眦尽裂,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外面那么多的镜奴军……你们怎么可能闯得进来?!”

    他倏地抬起头,目光如毒蛇般攫住禹柏如,咬牙切齿道:“我明白了……好一个禹柏如!你装废人装了这么多年,就等着今日渔翁得利吧?等我先动手,你好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撕裂,“你卑鄙无耻!”

    禹柏如一言不发,只随意地朝旁侧示意了一下。南萧等人会意,当即将禹裴川拖了出去,那股不甘与愤怒,连同他未尽的叫骂声,一并被夜风湮没在殿外的黑暗里。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微弱的噼啪声。

    王芷月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朦胧间她看见了云诺的脸,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云诺?!”她已顾不得去想为何她会在此处,只泪流满面地哀求,“求你快救救陛下!求你一定要救救他,他不能死——”

    其实在云诺刚进门时,瞥见禹淮安那副模样,便已料定凶多吉少。此刻见王芷月苦苦哀求,她心下不忍,只好快步上前,蹲下身子,简要查看了一下禹淮安的伤势,随后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皇后娘娘,陛下他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臣女亦回天乏术,如今能做的,唯有施针稍稍减缓他的痛楚。”

    说罢她取出袖中银针,飞快地刺入禹淮安颈侧几处穴位,禹淮安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安宁。施针过后,云诺默默退至一旁,不忍再看王芷月的神情。

    “陛下……”王芷月伏于禹淮安胸前,泣不成声,她最后的那点希望也破灭了。

    禹淮安觉着方才那种无法呼吸的感觉骤然消散,他咳出喉间残余的血,目光越过伏在他身侧哭泣的王芷月,直直落在了禹柏如身上,这回,禹柏如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禹淮安定定望了他良久,唇边浮起一抹欣慰的笑:“九弟……你的腿没事……太好……太好了。”

    禹柏如垂眸看着他,目光冷淡,唇角微微绷紧,与往日那个慵懒随性的暠王判若两人。

    “事到如今,陛下还有必要再装下去吗?”他漠然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还是省点力气吧,你我兄友弟恭了这么多年,您不累,臣弟也累了。”

    禹淮安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听着他大逆不道的话语,面上竟无一丝怒意,他虚弱地躺在王芷月怀里,牵了牵嘴角:“你恨我……是应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弱,“是我……对不起你和三弟,也对不起你母妃,这皇位本该……本该……”

    他咳了两声,血沫从唇角溢出,却还是固执地看着禹柏如,像是要把他这幅双腿完好的模样刻在心里。

    禹柏如眸光微动,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说:“你终于承认了。当年以不义之道取得的江山,终究被自己的亲骨肉以同样的方式夺去。陛下,这算不算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暠王!”王芷月哭着制止他,“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陛下他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他从未有过害你们的心思——”

    禹淮安吃力地抬手,制止了她,他看着禹柏如,释然一笑:“这样也好,这皇位……本来就该是你和三弟的,我占用了这么多年,也该还了……”他喘息片刻,“只是……我其他皇儿是无辜的,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

    禹柏如蹙眉:“你错了,我与三哥要的,从来不是皇位。”

    “不重要了……”禹淮安喃喃道。

    他的目光转向王芷月,眼底满是温柔。王芷月心头猛然一颤,这眼神,竟与当年她初入太子府时他所投来的目光一般无二,她顿时哭得不能自己,恍惚间意识到,往后的岁月里,她再也见不到怀中人这般笑容了,几度哽咽,竟至失声。

    “靖之……你带我一起走吧……”她埋首在他耳边,泣声低语。

    “好久……没听见你这样叫我了。”禹淮安缓缓阖上眼,气息微弱,唇边溢出几不可闻的呢喃。

    “芷月……你若不是……王家人……就好了。”

    话音落下,他的手重重垂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那具躯体,彻底没了生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天际初白, 一夜的喧嚣终于渐渐沉寂。

    镜奴军没了术法催动,早已被悉数控制,暂且安置在城北大营, 由重兵看守着。那些追随禹裴川的私兵本以为胜券在握,还在宫中作乱, 待听闻禹裴川已在勤政殿被擒, 当即兵败如山倒,再不敢负隅顽抗, 乌压压地跪了一地,盔裂甲残, 面色灰败,瑟缩着等候发落。丹墀之下, 唯有朔风卷过, 扬起残旗一角, 猎猎作响,像是在替他们唱一首最后的挽歌。

    勤政殿的烛火燃了一整夜, 蜡泪堆了满案,将明未明的晨光透过窗棂, 落在案头那卷连夜拟就的继位诏书上。诏书措辞工整, 虽仓促却周全——三皇子禹修远,才德兼备, 临危受命,即日登基。

    昨夜血战方歇,朝臣们得知这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原以为昭启朝要江山易主了。霁王手握重兵,暠王坐镇宫闱,兄弟二人联手平定叛乱, 若要顺势夺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天亮时传来的却不是禅位诏,而是三皇子禹修远登基的消息。

    三皇子平日的才干,朝臣们有目共睹,更何况他是暠王与霁王力捧之人,谁又敢置喙半句?国不可一日无君,于是无人出头,亦无人异议。新帝的龙袍来不及赶制,只草草披上一件明黄旧袍,于晨光熹微中,坐上了那把尚带血腥气的龙椅。

    新帝继位后,对于这场叛乱的处置下来得极快。

    大皇子禹裴川以弑君之罪论斩,行刑定在三日后。太后王含章当年尚居后位时,与太傅王家共同谋划,加害瑾妃及皇子之事被昭告天下,举国哗然,罪证昭彰,多方重压之下她已无力反抗,最后以“残灭继嗣,以危宗庙”之罪,赐鸩酒自尽。

    王家上下全部收押,阖府查抄。这些年太傅王纪与禹裴川暗中勾结,用活人炼制镜奴军的罪证如山,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圣旨上只批了四个字——“悉数论斩”,王家百年基业,一夜之间烟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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