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中的东西还未收拾完,陆影疏瞧着桑枝离去的背影,笑道:“跑得这么快,怕不是去偷懒去了。”
云诺看着院中情景,干脆招呼她们停下:“都别收拾了,回去歇息吧,也不急在这一时。陛下亲赐的东西,就算搁在这儿,也没人敢打主意。”
陆影疏她们回去后,云诺也起身回屋,打算看看屋内还有没有什么母亲遗留下来的东西,到时好一并带过去。
此时天色已有些昏暗,云诺关上门,正准备到桌案前点灯,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听声音像是刻意放轻了步子,她当即摸到袖中的短刃,还未及转身,就被人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别动。”身后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闻到熟悉的气息,云诺顿时放松了下来,她将手中的短刃随手扔到了案上,发出“叮铃”一声轻响,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轻声道:“好,我不动。”
“你反应倒是快得很,”禹柏如瞥见那把差点招呼到自己身上的刀,低笑一声,微微俯身将下巴搁在她一侧的肩头,声线在这昏暗逼仄的空间中极具魅惑,“看你这架势,是又要准备对我刀剑相向了?”
随着他的吐息,云诺耳边传来温热的痒意,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身子却被他圈住退无可退。
“什么叫又?”她嘟囔一声,没好气道,“还不是你总爱吓唬我,都已经不用隐藏身份了,还这样偷偷摸摸地过来,难不成堂堂暠王爷,竟是爱上了这做贼的感觉?”
“若你这样说,倒是也没说错,”禹柏如埋头在她颈边轻蹭,唇边逸出一声呢喃,“我若不做贼,如何‘偷’得夫人的心呢?”
这一声“夫人”叫得自然亲昵,云诺心中直跳,她一用力挣脱了禹柏如的怀抱,转过身来,含羞带嗔地横了他一眼:“谁是你夫人?”
禹柏如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道:“这不就是,圣旨都下了,你现在反悔都来不及了。”
“那可不一定,”云诺一把抓住他在她脸上作乱的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上回赐婚了我不也没嫁成?”
禹柏如挑了挑眉,唇角微勾:“上回……那是有我在,你自是不能嫁给别人,这回嘛……还是有我在,谁也别想从我手中把你抢走。”
屋内昏暗,虽未点灯,云诺却觉得,他在说这番话时,眼底似有微光,耀眼灼人,看得她本就乱了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她慌忙岔开了话题,随口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是说……按照盛京的规矩,在‘亲迎’前不可擅自见面吗?”
她从前并不了解这京中婚嫁的规矩,也就是这回,从旁人口中大致了解了这些约定俗成的礼数,不然若是换做从前,她哪能知道这些。
“这些规矩,在我这里都做不得数。”禹柏如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没办法……你我上回见面已一月有余,我就是想你了,便来了,若是再让我等一个月,我可等不了。”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她道:“夫人难道不想我吗?”
这一声,似乎满含真诚,又隐隐带着些不正经的笑意,云诺无暇去纠正他对她的称呼,她的脸已悄悄滚烫了起来,要说没想过他是不可能的,只是她还不习惯如此宣之于口,慌乱间她想抽回手,那力道却微乎其微,反倒是像欲拒还迎一般,她万分庆幸屋内还未点灯,不然在明亮的灯光下,她怕她的神情在禹柏如面前无所遁形。
“你、你别闹……”她撇开眼,怕她要是一直这样对上他直勾勾的眼神,会掩盖不住她内心的欲望,她嗫嚅道,“我……”
禹柏如愉悦地笑了起来,云诺这副模样他再熟悉不过了,千言万语,也抵不上少女脸红的这一瞬间,他握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拉近至身前,低哑的声音从胸腔中溢出:“嗯,看来是想我了。”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迫使她抬头。那双躲闪的杏眸避无可避,直直撞进了他的眼中。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的眼睫上,随即一路向下,定格在她微启的唇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想我。”话音未落,他已俯身,朝那张樱唇压了过去。
打破规矩的刺激在云诺心间悄然滋生出一抹别样的情愫,她微微颤抖着闭上眼,迎接那即将落下的柔软触感。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敲门声。
“妹妹!你歇息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云谨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 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
是哥哥!
云诺身子一僵,猛地睁开了眼,这近在咫尺的声音让她顿时慌乱了起来。她来不及思考, 一把将禹柏如推开,力气大得惊人, 随后便下意识在屋中寻找隐匿之处, 这屋里陈设简单,能藏人的地方屈指可数, 除了墙边那个衣橱,那里面只是放了一些被褥和她不常穿的衣物, 柜身宽大,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云诺当机立断, 拉着禹柏如过去就要把他往衣橱里塞。
禹柏如倒是丝毫不见慌张的模样, 竟还有心思逗她:“怎么?我见不得人?”
“别出声!”云诺急得耳根都红了, 连推带搡将他塞进衣橱,合上柜门的前一刻, 禹柏如还想说什么,却被她一把捂住了嘴, 顺带收到了她一记凶巴巴的眼刀, 警告意味十足。
禹柏如眼中漾开笑意,乖乖闭了嘴, 配合地缩进了衣橱深处。
确认他一个衣角都没有漏出来,云诺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 转身去开门。
“哥哥。”她将门拉开一条缝,只探出半个身子,笑着挡住云谨的视线, “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我有事与你说。”云谨站在门外,上下打量了一眼云诺,见她衣衫整齐,发髻未散,看起来不像是已经歇息的模样,奇怪道,“你这屋里怎么没点灯?我还以为你这么早就已经歇下了。”
“正准备点呢,哥哥就来了。”云诺笑了笑,侧身让他进屋,自己转身去拿桌上的火折子。
云谨跨进门,目光四下扫了一圈,疑惑道:“方才我好像听见你这屋里有人在说话,是我听岔了?你这儿……没别人吧?”
“怎么可能?”云诺不慌不忙地点亮灯芯,仰脸一笑,眼底澄澈如常,“这儿不就只有我一个人吗?哥哥定是听错了。”
云谨不疑有他,他目光落在云诺脸上,忽然蹙了蹙眉:“你脸色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说着便伸手朝她的额间探去。
云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打着哈哈道:“哪有,大约是方才收拾东西太久有些热了。哥哥莫不是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还能不知道自己病没病?”
“也是。”云谨笑了笑,收回了手,“妹妹的医术一向精妙,是哥哥多虑了。”
“哥哥这个时辰过来,要与我说什么要紧事?”云诺拨弄着灯芯,随口问道。
“是为了你的婚事。”云谨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这回……应该是真的了吧?”
云诺微微一怔:“哥哥为何如此问?”
云谨垂下眼,声音有些发涩:“上回你要嫁给大皇子,心里另有打算也不与我说。你说你,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莫非是信不过哥哥?”
云诺知道他定是听信了外头的传言,以为她一早便知禹裴川的阴谋才故意如此,忙解释道:“哥哥,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云谨抬眼看了看她,又移开目光,苦笑了一声,道:“我不是怪你,我是怪我自己。你好不容易回来,我这个做兄长的,竟无法成为你的依靠,连你身处险境都一无所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若是母亲还在世,定会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哥哥。”云诺打断他,声音坚定,“母亲绝不会这样想,如今我们都好好的,就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之前的事没告诉你,是我不对,但这次——”她顿了顿,迎上云谨的目光,“我向你保证,这回的婚事,绝对没有意外。”
云谨望着她,被她那笃定的语气所感染,唇角不由得浮现出笑意,可转瞬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面露忧色:“可是妹妹,你先前就与暠王熟识吗?那暠王……他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外头都在传他腿伤已经好了,也不知有几分真假,你瞧着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他虽跟随霁王在外征战多年,但军中鲜少提及暠王,因此他对暠王的情况也只是在回京后略有耳闻,叛乱当夜他带兵在城内抓捕作乱的北府私兵,并未进宫亲眼见到暠王,陡然听闻暠王瘫了多年的身子如今竟然完好无损,自是不敢相信。
云诺点点头:“是真的。我亲眼见过,确实是好了。”
云谨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片刻后又低声嘀咕道:“不成,我还是放不下心。也不知当年暠王究竟伤得如何,此人蛰伏多年,最擅伪装,莫不是想诓我妹妹入他王府?假若他真的损了根基,你这嫁过去,岂不误了终身……”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眉头蹙成一团。
“哥哥!”云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想到禹柏如眼下也在屋中,把哥哥的话听了个十成十,不免烧红了脸,忙出声制止,“你越说越不像样了,哪有在妹妹面前说这些的?”
云谨只当她是脸皮薄,不好意思,便正色道:“妹妹这你就不懂了。长兄如父,这些事母亲不在,我作为哥哥,自是要同你说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可别拿它不当回事……”
话音未落,衣橱里忽然传来极细微的一声响动。
“谁?!”
云谨耳廓微动,目光如电,骤然射向那衣橱的方向,全然没有了先前温和的模样。
云诺心头狂跳,面上却强作镇定,茫然道:“什么?那里没有人啊,哥哥今日怎么总是疑神疑鬼的?”
“我没听错。”云谨已经站起身,大步朝衣橱走去,“方才那声音就是从这衣橱里发出的。”
“哥哥,真的什么都没有——”云诺上前想拦,却被他轻轻拨开。
“你退后,当心。”云谨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伸手握住了柜门的把手。
云诺急得手心冒汗,却又不敢拦得太明显,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谨猛地拉开柜门,脑中飞速盘算着一会儿两人打照面后该如何同哥哥解释。
然而,那柜子里,入目所及整整齐齐叠放着几床被褥和几件换季的衣物,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云谨挠了挠头,皱着眉往柜子里又看了两眼,喃喃道:“怪了,难道真的是我听岔了?”
云诺心下虽有疑惑,却也暗暗松了口气,笑道:“我说哥哥是听岔了吧?莫不是这几日没歇好?军中再忙,也得当心自个儿的身子。”
云谨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让妹妹见笑了。这几日确实睡得不安稳,回头是该好好歇一歇。”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在即将跨出门槛时,又忽然回过头来。
“妹妹,”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似是要与她做最后的确认,“你是真的愿意嫁给暠王吗?”
云诺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轻声道:“嗯,我愿意。”
云谨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眼中找出半分为难或勉强,他好义无反顾地去替她摆平所有攻向她的威逼利诱。然而她眼底只有坦然和坚定,没有一丝犹疑。
他释然地笑了:“好,哥哥支持你。若是哪一天你后悔了,不论是什么时候,哥哥亲自去暠王府接你回来,有哥哥在,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云诺笑着点了点头。
“好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云谨转身,大步出了门。
云诺刚将门关上,头顶便传来衣料翻飞的轻响,禹柏如从横梁上跃下,在她转身之际,稳稳落在她身前。云诺还未开口问他方才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便欺身而上,将她抵在了门板上。
陈旧的门板发出一声轻响。
“你干嘛?”云诺小声惊呼,“我哥哥还没走远。”
禹柏如浑不在意,他俯身凑近,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方才你说——你愿意嫁给我。”他低笑一声,语带蛊惑,“再说一遍,我想听。”
云诺被困在门板与他的胸膛之间,近得几乎与他贴在一处,她不得不抬头看他,脸颊带着些许绯色,嘴硬道:“陛下都已经赐婚了,我说不说又有什么要紧的?倒是你,方才可吓到我了,要是被我哥哥发现了你打算怎么解释?”
“我来看我的准王妃,不需要同他解释。”禹柏如恶劣一笑,一手揽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扣,本就几乎紧贴的两人瞬间挨在了一起,云诺隔着衣料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看来——”他低下头,鼻尖轻蹭她的鼻尖,声音透着几分危险,“你在我面前,就是不爱说实话,不乖,该罚。”
云诺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扭头想躲,却被他捏着下巴倏然堵住了双唇。
“唔——”
她的惊呼被禹柏如含进了口中,短促的一声,像受惊的猫儿。
门外,云谨刚走到院门口,听见云诺的房门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上面,他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又担忧是自己听错了,正犹豫着,又似乎听见了云诺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回身朝她房门处走去。
“妹妹?”他一边靠近,一边试探着询问道,“怎么了?”
云诺听见云谨的声音由远及近,急得想推开在她唇间作乱的男人,可禹柏如却似没听见一般,吻得愈发肆意张狂,如同一只捕获了猎物的野狼,不给她丝毫逃脱的余地。她的呼吸被他掠夺殆尽,这个吻仿佛真的要惩罚她一般,霸道猛烈,她想说话,却根本无法开口。
“妹妹?”云谨又唤了一声,声音里添了几分担忧,“你没事吧?”
他走近了些,声音几乎就在门外。
云诺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情急之下咬了禹柏如一口。禹柏如吃痛,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她的唇。
云诺趁机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侧首对着门外道:“没、没事……方才在收拾东西,手没拿稳,东西掉地上了。”
云谨在门外顿了一下,似乎还有些不放心:“我进来帮你。”
“不用!”云诺慌忙提高了声线,抵在门板上的手微微发抖,“哥哥,一点小事,我一个人能行。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那行,你小心些,别弄伤了自己。”云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
云诺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了下来,她靠在门板上,几乎虚脱。回过神后,正要埋怨,却见眼前的男人正用指尖抚着自己的下唇,眼睫微垂,那模样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他没说话,就那样无辜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