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藏锋引 > 100-109

    从未听过有男人服用的避子汤,云诺秀眉微蹙,低头看了看那碗漆黑的药汁,又抬头看了看孟离,眼中满是怀疑。

    孟离瞧见她那副神情,横了她一眼:“怎么?为了夫人的身子,做丈夫的喝碗避子汤又怎么了?”

    他没理会云诺,转头对禹柏如道:“这碗你喝了,往后每半个月,都要来我这里喝一碗,连续一年,一次都不能断,若是有一次没来——”他顿了顿,目光阴沉下来,“我就亲自到暠王府抢人,你看着办。”

    禹柏如没有半句推辞,端起碗便一饮而尽,那药汁极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得干干净净。

    云诺:“……”

    二人同时看向云诺,禹柏如将那颗丹药往她面前推了推,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云诺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瓷瓶,将那颗丹药倒进掌心,就着孟离递来的水吞了进去,药丸入喉,温温热热的,像有一团暖流顺着咽喉滑入腹中,慢慢散开。

    孟离拿起药碗回身朝里屋走去,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行了,药也吃了,毒也解了,你们可以走了。”

    云诺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他们此行原本的目的,连忙叫住了他。

    “师父,那我们大婚那日,您——”

    “知道了。”孟离打断她,头也未回,“我会去的。”

    云诺一怔,旋即喜上眉梢。她扭头看向禹柏如,正对上他含笑的眸子,她弯起唇角,重新握紧了他的手,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一声。

    “下月初五,师父您别忘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大婚这日, 天公作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朝阳从东边缓缓升起, 将整座京城镀上了一层柔暖的金光。据说这日子是禹柏如特意请司天台择的良辰吉日,到底没叫人失望。

    许是心中总牵挂着今日的事, 还不等苏情来唤, 云诺早早便起了身。至于嫁衣,禹柏如送来的两套实在美貌, 她皆爱不释手,斟酌良久, 到底还是择了那件更轻便合意的。苏情与桑枝随后起身,里里外外张罗开来, 替云诺梳妆打扮, 一刻都没闲着。

    帘栊掀开的那一刻, 满室寂静。

    云诺从屏风后走出来,脚步轻盈,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如月华流动, 那银红的料子衬得她肤白如雪, 衣上银线织就的并蒂莲在日光下明明灭灭,像是活了一般。赤金冠戴在发间, 流苏垂在耳际,随着她的每一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响。

    她本就生得粉雕玉琢, 平日里嫌麻烦并不爱摆弄脂粉,今日苏情特意为她画了一个清透的玉靥妆,不会浓烈到遮掩她原本得天独厚的肌肤, 朱唇轻点,与颊边一抹自然的绯色搭配得恰到好处。

    此时再看她这一身嫁衣,让人不禁觉得,不是衣衫衬托了佳人,而是因为穿的人是她,反而赋予了这件嫁衣应有的颜色,仿佛这件衣裳天生就该是独属于她的。

    外头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开,唢呐声穿云裂石,将整条街巷的热闹都掀了起来。

    云诺听在耳中,恍然明白,从前觉着那些声响嘈杂恼人,并非因声浪本身,而是心境使然。如今同是鼓乐喧天,听在耳中却如催征的号角,推着她的心,一浪高过一浪,恨不得立时便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府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禹柏如的接亲队伍长龙般从云府门口一直排到巷口,看不见尽头。沿途百姓闻风而动,将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先前人们只是听闻暠王腿疾痊愈的传言,如今有机会亲眼目睹,自是都要过来一睹为快,而因仰慕安澜郡主之名而前来瞻仰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翘首以盼,交头接耳,为这场空前盛大的婚仪又增添了几分热闹。

    迎亲队伍最前方,禹柏如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一身绛红喜袍衬得他耀眼夺目,不同于他往日常穿的玄色衣衫,这身新郎吉服更显得他眉目清朗,神采飞扬。那身衣衫剪裁合度,领口与袖沿以玄黑丝线绣着腾云暗纹,腰间束一条墨色镶玉革带,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利落分明。红与黑的交织,既不失婚典的喜庆,又透着几分沉稳威仪。众人纷纷惊叹,这还是从前那个人前玩世不恭,懒散随性的暠王吗?

    禹柏如在云府门前翻身下马,亲自进去迎接他的新娘,云诺正在喜娘与晚晴阁众人的陪同下走向前厅,二人碰面时,双双停在了原地,眼波流转间,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彼此,再无其他。

    旁的人见状会意,默契地后退半步,似乎若再上前怕是会打扰了这对璧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神情。禹柏如自然而然地上前牵起了云诺的手,陪她一起前去拜别长辈,孟离早就如约而至,禹柏如先后向孟离与云老夫人敬了茶,礼毕之后,老夫人微红的眼眶,伴着喜娘的吉祥话,将这对新人送出了云府。

    禹柏如与云诺并肩出现在府门前时,满街的喧嚣忽然静止了一瞬。

    方才众人只见到禹柏如时还不觉得,直到云诺的出现,银红嫁衣,眉目如画,唇边噙着一抹浅笑,像是从云梦泽中走出的仙子。那一身嫁衣处处透着匠心独运,轻盈如霞,灿若云锦,衬得她整个人不似凡尘中人。他二人走在一处,互相映衬着,倒教人看花了眼,任何赞美的话语都描绘不出这一副完美的画卷。

    片刻的静谧之后,人群骤然炸开,惊叹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石子投入静湖,涟漪一圈圈荡开,无法平息。

    云诺也被这门前的阵仗惊到了,这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比上回她出阁那日多出不知多少倍,意识到她与禹柏如的手还交叠在一处,在这众目睽睽的视线下,她不免微微红了脸,羞赧之下,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禹柏如,他正含笑望着她,目光满含热意,对她的情意毫无遮掩地显露于人前,这一下,驱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她朝他粲然一笑。

    那一笑,温婉多情,如神女动心,天地仿佛都失了颜色,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禹柏如此时只想将她藏起来,这副夺人心魄的模样不让外人看见才好,他悄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夫人当真是极美。”

    云诺瞥他一眼,唇角弯弯,坦然道:“你也不赖。”

    “若不如此,怎么与夫人相配?”他一本正经。

    围观众人听不见他们的低语,跟在他们身后的晚晴阁几人却将这话听得真切,陆影疏与桑枝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双双抿嘴偷笑。

    人们从二人的美貌中回过神来,忽然发现这迎亲队伍少了样东西。

    “诶?这暠王来接新娘子,怎么没有花轿?”

    “是啊,花轿呢?”

    禹柏如恍若未闻,只低头看着云诺,她亦抬眸回望,二人十指交握,禹柏如一手揽住她的腰,足尖轻点,带着她凌空而起,嫁衣的银红与他的玄色在空中交缠,如惊鸿掠影。

    人群骤然安静,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身影,见他们稳稳落在马背上。

    云诺正坐在他身前,裙摆飞扬,身姿轻盈,赤金冠的流苏随风轻拂,笑容恣意,禹柏如揽着她的腰,一手执缰,风姿卓绝。两人的身影在日光的映衬下融成一道,说不出的般配。

    瞧这模样,二人是要同乘一骑了。

    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呼,昭启朝民风开放,这样的迎亲方式虽无先例,百姓们却不以为怪,只不过他们见惯了繁文缛节,忽然看到这般别开生面的一幕,一个个都情绪高涨了起来。

    陆影疏到了队伍后头,就见雾影和南萧骑着马,气宇轩昂地在队列之中,见她过来,雾影忙招呼她,指了指一旁,道:“快过来,都给你安排好了。”

    陆影疏侧首一看,雾影身边竟跟着又一匹空置的马匹,瞧那模样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她也不犹豫,利落地翻身上马,笑道:“怎么还有我的位置?”

    雾影眉梢一挑:“那当然,主子成亲,怎么能少得了你?”

    陆影疏扭头看向前方马背上那对引人注目的璧人,眼底盛满了笑意,既为他们高兴,又有些许羡慕,不禁感叹道:“真好啊,希望我成亲时也能同我们王妃一样风光。”

    雾影闻言,本正坐在马上的身子微微倾侧朝她凑近,笑眯眯道:“好啊,我答应你。”

    陆影疏双颊蓦然腾起两朵红云,斜睨了他一眼:“我……我说我自己,谁让你答应了?”

    “哦?”雾影笑笑,“那你还想让谁答应?”

    陆影疏还未回答,南萧忽然驾着马挤到了他俩中间,将二人隔了开来,目不斜视,一身正气道:“今日主子大婚,这里不是你们卿卿我我的地方,等回去了,随你们怎么着,但在这里,不行。”

    陆影疏涨红了脸,想反驳,但想到主子就在前头,只好撇过头去,御马离他俩远了些,不再说话了。

    雾影沉下脸,无言地看着南萧:“你是不是想打架?”

    南萧头也没回,淡淡道:“你打不过我。”

    “你——”雾影一口气噎在喉间,恰逢队伍开始前进。他只得恨恨地收回手,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若无其事地策马跟了上去。

    迎亲队伍缓缓启程,向着暠王府行去。百姓们亦步亦趋,随着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巷口渐渐疏朗,只余一地鞭炮的红屑和弥漫不散的烟火气。

    暠王府门前同样站了一群人,与云府不同的是,这群人异常安静,且秩序井然,仔细看人群前头站着两个人,少年一身月白暗纹团花缎袍,像是某富贵人家的公子,他身旁的美妇人着绛紫色蟒纹氅衣,艳而不俗,端庄得体。二人朝着街道尽头翘首以盼,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迎亲的队伍出现在长街那头,越走越近,暠王府门前的人都瞧见了,同样骚动了起来,只是还带着一丝克制。

    “哎,来了来了,”美妇人拉了拉一旁的少年,指着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影问,“远儿,你瞧那领头的马上是不是暠王?我有些看不清。”

    “可不就是他吗,”少年定睛一看,笑道,“这与新娘子在大婚之日同乘一匹马这种事,也就小皇叔能干得出来。”

    在他俩身后站着的,是今日受邀前来喝喜酒的宾客,其中不乏世家皇亲,众人听了少年的话,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

    姜家今日也受邀在列,姜衍一眼便瞧见了坐在马背上光彩夺目的云诺,她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明媚笑容,她靠在禹柏如身上,正侧首仰头与他说着什么,明眸皓齿,令人见之忘俗,她身后的男人宠溺笑着低头回应。

    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较劲,姜衍硬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策马而来。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明媚与刺痛,一并烙入骨髓。

    禹柏如与云诺远远便瞧见了府门前的阵仗。禹柏如率先翻身下马,回身朝云诺伸出手。云诺本想飞身下马,不过在见到人前那两位贵人时,还是乖乖扶着禹柏如的手跳了下来。

    禹柏如牵着她的手一同朝前走了几步,二人齐齐行礼,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禹修远扶起了身子。

    “小皇叔,今日大喜,朕与母后不请自来,你可别介意。”禹修远笑得爽朗不羁,“今日这里没有皇帝,没有太后,只有来喝喜酒的亲朋好友,那些虚礼,就免了吧。”

    荣书颜也上前,握住了云诺的手,打趣道:“诺儿,哀家真是许久没见你了,没想到你与暠王竟早就……”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哎呀,想当初哀家还想让你做哀家的儿媳,没想到啊,如今,哀家倒是成了你的皇嫂了……”

    “母后!”禹修远侧过脸去,冲她又是挤眼又是努嘴,浑然不顾帝王威仪,“今几个是皇叔大喜的日子,您提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快别说了。”

    “无妨。”禹柏如依旧含笑,不急不缓地抬起那只与云诺十指相扣的手,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慵懒随意,“便是当初与诺诺定亲的是陛下,臣也会将她夺回来。结局,不会有什么不同。”

    在场众人,连同云诺在内,闻言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岂料禹修远非但不恼,反而朗声大笑,他身后的皇亲世家们见状,也纷纷跟着皇帝笑了起来,场面一时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云诺在袖下轻轻扯了扯禹柏如的手,示意他莫要太过张扬。禹柏如收到她的眼神,非但没收敛,反而冲她眨了眨眼,那目光里分明带着几分促狭。云诺唇边的笑意微微一滞,却碍于皇帝与太后在场,只能强撑着那副端庄得体的面容,暗地里却恨不能在他手上掐一把。

    禹柏如瞧着她明显憋着话的神情,笑得愈发肆意,却并没再逗她,而是抬手示意众人入席,宾客们鱼贯而入,入府观礼。

    堂中红烛明亮,满目喜庆。正中的两张太师椅上,左侧坐着禹清桓,右侧空着——那本是留给父母的位置,然禹柏如的父母早已亡故,便只设了一席。禹清桓端坐其上,他作为暠王的唯一同胞兄长,自然而然地上坐受了他们一礼。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直到那句高昂的“送入洞房——”响起,唢呐声骤然拔高,鞭炮再次炸响,宾客们哄然叫好,笑声、掌声、恭喜声混成一片。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禹柏如牵着云诺的手,沿着挂满红绸的长廊往后院走去,一路上红灯高悬,映得她的嫁衣流光溢彩,身后的喜娘们远远跟着,不敢靠得太近,脚步声细碎而轻快。

    新房内,龙凤喜烛高烧,将满室映得暖融融的。床帐低垂,大红的被褥上撒满了花生、桂圆、红枣和莲子,寓意早生贵子,桌上摆着合卺酒,两只小小的玉杯系着红绳,亲密地贴在一处。

    喜娘引着二人坐到床沿,嘴里说着吉祥话,又奉上合卺酒。禹柏如接过酒杯,与云诺交臂,二人四目相对,瞳眸中应着对方的倒影,满溢而出的是浓浓的情意,酒液入喉,入口甘甜,不算太烈,云诺倒是觉着与她先前喝的木槿花酒差不多。

    喜娘又笑着催促了几桩琐碎的礼节,收拾了桌上的杯盏,便带着婢女们退了出去,掩上房门,只留新人在屋内。房中骤然安静下来,只剩龙凤喜烛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一路上热闹非凡,这忽然安静下来,云诺还真有些不习惯,她对于这些繁琐的礼节其实并不了解,好在一路上有喜娘引着,她只需听从她们的安排跟着照做便好,此刻房中只剩下她与禹柏如二人,而禹柏如又没说话,只直勾勾看着她,反倒教她不知下一步她该做什么才好,眼中流露出些许迷茫无措。

    见房中人尽数褪去,且半晌也无人再进来,云诺对上禹柏如的眼神,眨了眨眼,小声问:“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禹柏如本是在好好欣赏她今日这般惊艳的打扮,听见她懵懂的问话,低笑了一声,伸手替她扶了扶发冠上微微歪斜的流苏,沉声道:“我们是有事情要做,不过不是现在。”见云诺仍是一脸不解的模样,他心痒难耐,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柔声开口,“外头还有好些宾客呢,我先出去把他们都打发走,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他这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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