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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云司齐脸色剧变, 猛地攥紧了拳头,失声问道:“怎么回事?今日不是才让大夫看过她吗?”

    霜儿抬起头,哽咽道:“今晨夫人便已说不出话了, 大夫看过也已经无力回天,奴婢要禀报, 夫人拦着不让, 说近日大人辛苦,叫奴婢不要惊扰……方才奴婢去给夫人擦身, 才发现……夫人仰面躺在榻上,人已经没了气息, 身子都凉了……”

    话音未落,云司齐神色骤变, 他大步朝门外走去, 看样子是要去凤栖阁, 霜儿连忙爬起身欲跟上,薛阳也紧随其后。然而, 就在云司齐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却猛地收住脚步, 停在了原地, 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住了。

    霜儿被吓了一跳,险些撞上云司齐, 她偷偷抬眸看去,烛火映着云司齐的后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瞧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她不敢说话,只默默站在他身后, 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云司齐沉默了良久,缓缓转过身来。

    “夫人病逝的消息,还有谁知道?”他望着霜儿,半张脸隐匿在外头的黑夜里,一双眼在昏暗中幽深如渊,声音淡漠得像在问今日的天气。

    霜儿一怔,战战兢兢道:“如、如今入夜,凤栖阁伺候的下人都已经歇息了……这些日子都是奴婢在贴身照顾夫人,是以此事只有奴婢一人知晓,就连二小姐都是不知的。奴婢发现后,便即刻赶来禀报大人了……”

    云司齐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案上那摊灰烬上,指尖那抹被火苗舔过的灼痛,此刻又隐隐翻涌上来,近乎难耐地扯动着他每一根神经。

    那纸笺上的短短两句话在他脑中回响着,是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有任何差池。事到如今,绝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一步踏错,将会满盘皆输,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的冷意。

    “封锁消息。”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夫人病逝之事,绝不能泄露半句,就我们三人知晓。”

    霜儿彻底呆在原地,她没明白云司齐的目的,夫人没了……大人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她愣愣地张了张嘴:“可、可夫人的尸身……”

    “秘密送出去。”云司齐打断她,“对外只说,夫人沉疴难愈,需往清静之地将养。凤栖阁里的人,让她们管好自己的嘴。”他顿了顿,目光寒了下来,“若是我没记错,你是新月的陪嫁丫鬟吧……”

    “是……”

    “别想着给王家透露消息,若是走漏了风声……你该知道后果。”

    霜儿浑身一震,再不敢多言,只颤声应道:“是……奴婢明白……”

    她瑟缩着退出了房门,面前这个人的声音、气息、每一寸沉默,都让她觉得陌生。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云大人?

    云司齐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案后坐下,重新铺开一张纸,执笔蘸墨,平静得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

    ……

    自从孟离离开后,禹柏如几乎每日都会至少回留云斋陪云诺用一次饭,歇息一晚后第二日一早再快马离开,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可今日禹柏如直到傍晚都不见人影,雾影传话来说,主子有事要忙,今日便不过来了。云诺没有多问,毕竟从前禹柏如也常常四处奔波,忙得脚不沾地,若当真日日都来陪她用饭,那才叫稀奇。

    可到了夜里,她在榻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明明没什么不对劲,心里却莫名地发慌,像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索性披衣起身,打算在院中走走,透透气。刚巧今夜月明星稀,万里无云,这林间又气候宜人,夜风清凉,在这附近闲庭信步,人也会觉得舒坦许多。

    外院中,南萧一身劲装,软甲裹身,长刀悬于腰侧。一切准备完毕后,他大步流星走入马厩,牵出一匹枣红色的快马,一纵身便要跃上马背。

    雾影闪身出来一把拉住了他,低声道:“南萧!你去哪?忘了主子今日特地交代了,让咱们留在这里吗?”

    “今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儿,留云斋这边不会有事。”南萧也压低声音,语气却很急切,“这儿根本不需要保护,我们在这里也是无用,你也与我一起去吧,有商离留在这就够了。”

    “主子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就听主子的,不要自作主张。”雾影仍然拉着他的手臂,不让他上马。

    “我跟随主子筹谋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南萧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眸中似有火光闪烁,他朝雾影凑近,沉声逼问,“如今真的到了关键时刻,我怎能躲在此处,让主子独自去面对?这跟临阵脱逃有什么区别?”

    雾影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动容,但他一向将禹柏如的命令奉为圭臬,禹柏如说东,他绝不往西,是以他仍坚持道:“主子那边有霁王殿下一道同行,玄甲军也早已调拨过去,断不会出什么岔子,你难道还信不过主子吗?”

    “你不去,我去!”南萧猛地甩开雾影的手,声音又急又躁,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不论输赢,这一仗我都要和主子一起打。就是事后挨罚,我也认了!今晚,谁也别想拦我!”

    “你要去哪里?”

    院门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雾影二人同时僵在原地,他们扭头看去,只见云诺从院中缓缓地走了出来,月光下,她神色淡然,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目光直直望向了南萧。

    雾影不知方才他们的对话云诺听见了多少,他脸色微变,下意识朝南萧看去。

    在云诺洞若观火的视线下,南萧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慌乱,但还是规规矩矩朝她行了一礼:“云小姐。”对于云诺的询问他却闭口不答,只是握着缰绳的手仍死死攥着,丝毫没有要放弃离开的意思。

    云诺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问:“是禹裴川那边终于动手了吧?”

    雾影和南萧闻言俱是一愣,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云小姐是如何得知……”雾影脱口问道。

    “猜的。”

    她猜到了。溪年死后,那些靠照夜镜豢养的镜奴失去了术士维持,失控只是迟早的事。而禹裴川作为幕后主谋,着人大量豢养镜奴军,目的昭然若揭。若想不功亏一篑,京城内必然会爆发混乱,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记得清楚,当初在合欢楼翻到的那本账簿,一笔一笔记得分明,光是军马上的花销便列了长长一串。当时她还没想到这一层,如今回想起来,想必是那时禹裴川就已经在召集人手筹备了。果不其然,她这猜测一出口,雾影与南萧脸上那转瞬即逝的惊愕,便已替她证实了答案。

    南萧沉默片刻,拱手道:“既然云小姐已知晓此事,我便直说了。今夜宫内突发叛乱,主上与霁王殿下已带兵前去平叛了。”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属下必须前去护主子周全,请云小姐恕罪。”

    哪知他话音刚落,云诺却倏然笑了:“你何罪之有?你要去哪里是你的自由,我自然不会拦你,不过——”她话锋一转,唇边笑意加深,“我有一个条件。”

    南萧一怔:“什么条件?”

    “我要与你同去。”

    此话一出,不等南萧回答,雾影在一旁急道:“不可!今夜京城内大乱,云小姐留在此处才是最安全的,要是您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云诺看着他,不紧不慢道:“那我可不管,你们若是不带我去,今夜谁都别想走。”

    雾影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南萧却已直接应下:“我带你去。”

    雾影头疼地搓了搓脸,他觉得自己今夜一定是还没睡醒,方才他劝了南萧半天,这人死活不听,如今又多了一个云诺,他哪里拦得住?正琢磨着该如何是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笑吟吟的声音——

    “也算我一个!”

    三人循声回头,只见陆影疏不知何时已立在了院门口,她一身窄袖劲装,腰悬短刀,笑得眉眼弯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这下子,两女一男迅速达成了一致,三道视线同时落在了雾影身上。

    “你走不走?”南萧已经翻身上马,低头问道。

    雾影看着眼前的场景,终于放弃了挣扎,长长叹了一口气。

    “行吧,”他咬牙,“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深夜, 皇宫西南角忽然腾起冲天火光。

    正在宫中巡逻的姜衍一收到消息就立即带人赶了过来,水龙浇上去,火势却不见小。他皱着眉扫了一眼四周, 心头渐渐浮起一种不对劲的感觉,这火烧得太蹊跷, 既不像是意外, 又不像是要焚毁什么要紧殿宇,倒像是……故意引他们前来一般。

    糟了!

    “留一半人继续灭火, ”他当机立断,命令道, “其余人跟我走。”

    他带着人往回赶,一路愈发觉得诡异。宫道两侧本该有金吾卫巡逻的岗哨, 此刻却空空荡荡, 就算调了一批人去救火, 也不至于如此。他心中不禁警铃大作,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将军!不好了!”一个侍卫慌慌张张从前方跑来, 气喘吁吁,也顾不上行礼, 急忙禀报道, “北门和东门……宫门不知被谁打开了!有一大批……一大批不人不鬼的兵士闯了进来!他们人数众多,兄弟们一时抵挡不住, 伤亡惨重!”

    姜衍心头一沉,皇宫内外岗哨密布,为何这支大军如入无人之境, 竟无一人提前来报?今夜宫内走水难不成也与这些人有关?事有蹊跷,他来不及多想,当即提刀率人往离此处更近的北门冲去。

    随着他们逼近北门, 那震耳的厮杀声已如潮水般涌来。及至看清眼前场面,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月光下,无数身着甲胄却面色青灰、行动诡异的兵卒正疯狂地冲击着防线,有一大半人已经冲了进来,后面不知还有多少,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率一队玄甲军与那群兵卒厮杀着,剑光如雪,寸步不让。

    “霁王?”姜衍挥刀斩倒一个扑来的兵卒,冲到禹清桓身侧,“王爷怎会在此?”

    禹清桓反手一剑削去迎面刺来的长矛,沉声道:“我若不来,这皇宫怕是已被这帮东西占了。”他喘了一口气,剑锋一指,“你与其在这琢磨本王为何在此,不如先留心对付这群镜奴军。你还没发现?宫中大半守卫都被人调走了,有人早就算好了今夜动手。”

    “镜奴军?”姜衍心头一凛,他环顾四周,见这群镜奴人数众多,却并无一个领头之人,甲胄上也无任何标记,看不出到底是谁的人手,他疑惑道,“这些东西到底是谁派来的?”

    “没时间细说。”禹清桓一刀斩落面前镜奴的头颅,那无头躯体竟还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这些东西没有痛觉,寻常伤法杀不死他们,想省力,必须一击毙命。”

    姜衍咬牙,脑中忽然闪过姜莞那日回来后说过的话——不怕疼,打不倒,宛如地狱恶鬼,莫非说的就是这些东西?他无暇多想,挥刀加入了战局。

    刀光、剑影、血雾、嘶吼,混成一片,镜奴军蜂拥而至,杀退一波又涌上一波。姜衍照禹清桓的嘱咐号令众人,每一击都直奔镜奴要害,刀光落处,杀伤立显。

    就在这时,宫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云诺四人赶到时,北门已经无人把守。朱漆大门洞开,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宫卫与镜奴的尸体,血迹还未干透。他们顺着尸体的踪迹一路寻来,顺利找到了这个混乱的战场。此时皇宫内仿佛阿鼻地狱,血腥味直冲鼻腔,无数尸体堆叠在一处,但更多的是还在厮杀的兵卫。

    她放眼望去,远远见到禹清桓和姜衍被层层镜奴围在中心,刀光翻飞,杀得浑身浴血。她的目光飞速扫过整个战场,却没有看到禹柏如的身影。

    “先帮忙!”云诺低喝一声,抽出腰间软剑,率先杀了进去。

    几乎同时,陆影疏三人也拔刀紧随其后,四人从外围切入,逐步替包围中心的众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云诺剑法凌厉,对付这群镜奴的方法她自是不会忘记,她一剑削掉一个镜奴的半边头颅,又反手刺穿另一个的咽喉。可她很快发现,这批镜奴比当初在枫林渡庄遇到的那批要难缠许多,他们装备精良,行动有章法,甚至懂得配合围攻,不像之前那般只会蛮冲直撞,看来当初溪年逃跑回去后,驯养镜奴的法子又更精进了些。

    打着打着,身后一个镜奴忽然发出诡异的低吼,举刀朝她后心劈来。云诺察觉到杀意,正要回身格挡,一柄长剑从侧方横来,替她稳稳架住了那一击,刀锋一转,那镜奴的手臂被齐根斩落。

    “诺诺,你怎么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诺扭头,只见身侧那个“玄甲兵”抬起头,头盔下的那双桃花眼直直地望向她,那声询问没有责怪,更多的是担忧。

    “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云诺一剑刺穿面前的镜奴,抽空瞪了他一眼,“你忘了上回我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了?”

    禹柏如见状低笑一声,剑刃翻飞间又是两个镜奴倒下:“真拿你没办法。”也是,要是云诺能安安稳稳地留在留云斋,那就不是她了。他侧身挡在她身前,语气沉了下来,“不过要小心,这批镜奴军比上回更强,人数也多得多,不好对付。”

    云诺一剑斩落,喘了口气:“我看出来了,你也小心。”

    二人只匆匆交谈了两句,便又各自专注于眼前的镜奴。禹清桓麾下的玄甲军鏖战已久,在镜奴的猛攻下渐露疲态。但姜衍等人及时加入,配合云诺几人在外围策应,将镜奴的阵形冲散了不少,一时间,双方竟打得难分高下。他们虽人数不占优,却个个实力不俗,要压制住这群镜奴并非没有把握,只是要多耗些气力罢了。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笛声从上空飘来,忽远忽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像从天际倾泻而下,辨不清来处。

    随着这声响散落各处,场上镜奴的动作陡然加快了起来。他们像疯了一样扑向最近的活人,速度、力量都比方才暴增了数倍。

    几个玄甲兵措手不及,阵脚被冲得七零八落,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姜衍和禹清桓虽勉力撑住,可压力骤然暴涨,逼得他们不得不腾出大半精力来对付这群发狂的疯子。

    云诺一刀砍翻扑来的镜奴,喘着气抬头,试图辨出那笛声的方位。那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远忽近,似从天降,又似从地起,弥漫在整个皇城上空,却偏偏寻不见源头。不像是从某一处发出的,倒像是借助了什么特殊的方式,将声音均匀地洒向四面八方。

    “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让声音传得满城都能听见?”她一边抵挡镜奴的进攻,一边扬声问身侧的禹柏如。

    禹柏如皱眉,略一思索,忽然道:“钟鼓楼!那里地势最高,四面通透,是特地设计过的,声音能传遍整个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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