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仪跌坐在地。
她脑中走马观花, 未入宫前的信誓旦旦,骄傲自满,短短三个月, 她竟成了弃子。
人人夸她聪慧, 堪当国母。郑氏中没有一个女娘比得过她, 父亲母亲, 郑氏上下都说以后要靠她。她会比郑太后都出息。
她到底哪错了吗?
“毕竟是真的栽赃。郑太后不敢闹上议政殿, 陛下当然也不敢。”
王静姝将长乐宫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郑太后嫁祸郑婉仪,陛下不能奈郑太后何,只将郑婉仪扣押。
郭淑仪:“那也就是说, 郑婉仪冤死, 郑太后死而不僵, 卷土重来?”
王静姝:“郑婉仪可不冤。郑太后将整盆脏水扣到郑妃头上的主意就是郑婉仪出的。我们知道的就这个事,但不代表真就只有这个事。郑婉仪是自己要入宫的, 她等到十九岁, 只为了等新皇登位,可想而知她进宫是为了大干一场。假如这回我们没动手, 那过阵子倒霉的也许就是我们。”
“贵妃分析得对。郑瑜说她在郑太后那几天,郑瑶没少试探她,还没完没了打听贵妃殿的事,我们说些什么, 贵妃做了什么, 就连曦宝有几只鸡都问。”
郑才人:“郑太后折了郑婉仪, 说不定会变本加厉报复回来。怎么就没一杆子把她打趴下呢?”
“陛下比谁都想。但没办法。谁让那信是假的。”
郑太后寝殿榻上找出来的魏王的信就是郑妃放的。
按照王静姝要求, 郑妃胆战心惊偷藏进了郑太后榻上门板缝隙。
对,郑妃还是贵妃殿的人,当初她们假装将郑妃赶出去, 好让郑妃去郑太后那当奸细。
不过郑妃闹别扭也是真的。只不过被郑才人及时骂醒了。
而那信是王静姝找人临摹的魏王字迹。
陛下把信展开,给郑太后瞧时,王静姝别提多心惊胆战。好在郑太后没瞧出来。
至于宗正侍卿那就更看不出来了。毕竟陛下都说了就是魏王笔迹,宗正侍卿就算看出来肯定也不敢跟陛下作对。
也是因此,郑太后心虚不敢闹上议政殿,陛下也不敢。
所以,郑太后嫁祸郑婉仪,陛下也无话可说。只能以后找机会再拿郑太后的把柄。
陛下要求高,今日被郑太后逃脱,算败北。
王静姝知道郑太后接下来肯定会明里暗里疯狂报复她。
她只有回想长乐宫里陛下那张脸,想到陛下比她更愁,她心里才能轻快些。
她至少不算败北,至少郑婉仪拿下了。
“郑太后肯定不会放过咱们。但既然一开始就决定好要为敌,那只能斗到底。”
王静姝:“是她郑太后先来招惹咱们的。”
贵妃就连假冒魏王信栽郑太后头上这种杀三族的事都做得出来,可见其城府多深,能力之多强。
三人表示一切听从贵妃指示。
郭淑仪问:“确认陛下知道那些信是假的?万一传出去,事情闹大了,可不得了。”
“放心吧,陛下他知道。”
从长乐宫出来时,王静姝被陛下拉住,问了信的由来。
王静姝不瞒他。还将郑妃帮忙的事也说了。
这样一来,以后陛下要找郑太后麻烦,也不至于误伤无辜。
“朕没想到你竟还关心朕。朕就知道这么多年,你对朕不是没有感情。”
刺挠的话响在她耳畔。王静姝想忘都忘不掉!
她总不能说,不是因为陛下你才找郑太后麻烦的,她是为了救郑妃,为了给自己报仇雪恨吧?
只能选择当哑巴。
郑才人龇牙乐:“郑太后竟然舍得放弃郑婉仪。郑氏要内讧就好玩了。”
王静姝泼她冷水:
“郑家要靠郑太后,肯定还是会和郑太后站同一战线。顶多郑婉仪父母心有怨恨,但她父亲只是一个工部侍郎,也不会为了一个女儿得罪郑太后。郑太后也是料定了这一点,才会让郑婉仪背锅。”
还真的被她说对了。
得到消息的郑侍郎夫妇当下去找了郑少傅。要郑少傅联络郑太后保女儿。
但郑少傅又如何会答应。不过两句话,将郑侍郎说服了。
郑才人笑不出来了。
“都怪她。多什么话呀她?要不是她提醒郑太后,郑太后怎么会想到祸水东引?还有她那么着急交出信干什么?都提醒她了不用她多嘴多舌,简直白痴!”
郑才人口中的“她”当然指的郑妃。
王静姝本来懒得插手她们姐妹的事。
但郑妃是真的差点投了郑太后的怀抱。
“说话就好好说,有必要这么凶吗?你再这样,说不定又把她吓跑。”
“别再欺负她了。你们小时候加上潜邸至今,郑才人也就和郑妃在一起时候最长。说不定这辈子都在一起。”
王静姝和郭淑仪同时开的口,王静姝停顿,让郭淑仪说完,她再接下去说。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郑才人。
郑才人:“我哪欺负她了?她不是被贵妃气走的吗?再说她还不是我劝回来的。”
郑妃闹别扭还真是因为贵妃的缘故。
郑妃觉得贵妃阳奉阴违,一边享受着陛下的宠爱,一边骗她们当咸鱼。
王静姝可不承认:“明明是你说话太难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受害者。再说,你们怎么不走,偏偏她被气走?”
郑才人:“那是因为我们三个对陛下没有非分之想,那家伙可不一样。”
郭淑仪:“郑才人这话也是。我好几次都发现郑妃偷看陛下的眼神很不对劲,又害怕又爱偷看。”
王静姝:“可我那天问她要不要生个皇子,我可以帮她,她拒绝了。”
郑才人冷哼:“那是她怂。”
王静姝:“那要不然你帮我问问她,她要是想,我鼎力相助。”
郭淑仪:“陛下会不会被你气死?”
“我想帮她,也不全是为了她。你们想。”
王静姝招手,等三人靠过来,说:“不论以后藩王子登位,还是哪个妃子生了皇子,对我们都不利。可要是咱们自己人生了皇子就不一样了。”
以后曦宝和未来的太子一起长大,手足情深厚,她就更不用担心了。
“也是。”
三人一致觉得贵妃的话有道理。
郭淑仪:“贵妃还是没说,贵妃凭什么觉得陛下会听你的话,接纳郑妃?他新妃都瞧不上。”
王静姝:“都说陛下是为了我,你们信吗?”
郑才人第一个点头:“信啊。仔细想想,潜邸时咱们就该发现的,陛下对贵妃,和对其他人包括惠妃都很不一样。陛下从没想过拉拢郑氏,所以从没踏入过郑妃和我那,可陛下也没想拉拢王氏,但却去王孺人那。嘴巴上嫌弃王孺人嫌弃得不行,可每个月那两天风雨无阻。”
郭淑仪:“陛下去过我那两回。但都是坐一坐就走。”
郑才人接着道:“可见陛下还真是对贵妃专情。”
王静姝:“到时我就说让他为了我……和公主着想。应该能成。”
三人互相瞅瞅。表情别提多一言难尽。
好半天郭淑仪才挤出一句:“哎,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郑才人:“要不然贵妃先同我们说说?”
王静姝点头。
清了清嗓子:“陛下,妾多日来惶恐难安,日后藩王子继承大统,也不知会不会善待曦宝,毕竟异父异母。若是陛下亲生的骨血那就不一样了。郑妃对曦宝视如己出,若是郑妃生下皇子,曦宝就是亲姐姐,以后咱们的公主必定一世无忧,陛下说呢?”
贵妃这话直接,但声音柔柔,当真带着惶恐惆怅,一副和陛下商量的态度。
郭淑仪摇头叹气:“没心肝的女人。”
郑才人:“陛下竟然瞎了眼。历劫来的吧?”
“你们站谁那边?”
王静姝不敢苟同。
三人表示站她。
王静姝拿了个手掌大的小册子交给郑才人。
“给郑妃。怕是出阁前教的都忘了,让她回顾回顾。告诉她,第一次会有点疼,但疼过就好了。算了,还是别告诉她,她本来就胆小,吓到她没必要。”
郑才人回到才人殿时,郑妃早等着了。
“贵妃有说我什么时候能去?”
“急什么?现在去,不就是在告诉郑太后,你是贵妃的奸细吗?等着吧。”
虽然贵妃她们让她温柔点,但郑才人还是忍不住要冲她发火。
尤其她怎么会这么蠢?谁都想到的问题,她还问问问,还需要自己跟她解释。
郑才人本来想将在贵妃殿时她们商量的事告诉她。
贵妃让她问问她的意见。
但郑才人知道,根本不需要问,这人要不是没机会,巴不得爬上陛下的榻。
郑才人懒得跟她说。
等贵妃搞定了陛下,直接上不就行了。
郑妃别提多胆战心惊。
“我都按照贵妃的要求办了。贵妃不会还是不打算原谅我吧?”
郑才人挑衅问:“不原谅你,你打算怎么着?哼,你还想再去找郑太后?信不信郑太后扒了你的皮。”
对这种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叛徒,就不该给好脸色。
郑才人说完话,懒得搭理她,转头进了寝房。
不一会儿,从门内扔出来一物。
郑妃捡起来,打开看一眼,又一下扔掉。脸上受惊过度
以防陛下又被气,王静姝先哄着曦宝去了趟紫宸殿。
曦宝本来也不想上课,娘娘的要求虽然无理,但她也高兴。
等到了紫宸殿门口,曦宝没有像往日一样跑进去。
而是就默默站在殿门前的廊下。
常圆好奇问:“公主怎么不进去?”
常圆发现,公主今天的打扮也很奇怪。
曦宝只是摇头。
她得听娘娘话。娘娘说了,只要她做到,明天就找女官给她放半天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助郑妃(二) “陛下,若
岐王子的死查明了, 就是郑婉仪所为。
郑婉仪不忿陛下冷落,更不想藩王子进宫,就想了毒害岐王子嫁祸陛下, 好让藩王子进宫的计谋泡汤。
郑太后站出来, 替郑婉仪和郑家给陛下道歉。
郑婉仪也认了罪。
毕竟陛下既然答应了让各藩王子入宫, 那必不会众目睽睽下动手。
各藩王心下也都清楚。眼下他们没必要和圣人大动干戈, 也就没必要借岐王子的死闹事。毕竟不开战, 圣人位置也有可能落在自家头上。
最后只有岐王生闷气。
但仅凭他个人,他也只能看着圣人着人送回来的儿子的尸首咬碎牙。
郑婉仪所为并无证据和郑家有关。
又有郑太后为郑家求情。
陛下仁慈,并未判死罪。
工部侍郎郑怀和教女无方, 被逐出朝堂。
太子少傅被陛下当朝训斥家规不严, 罚俸薪三年。
郑婉仪被送往感业寺, 终身不得出。
一同送往的还有王才人。
少了岐王子,如今进弘文馆的就剩四人。
十天一考, 在紫宸殿偏殿。
曦宝来找陛下时, 陛下正检阅藩王子的答题。
李福琰得知公主来了,麻木多日的脸才有了变化。
他忙, 他的公主也忙。他们父女已经有整整七天没见面了。
李福琰大步踏出门槛,将曦宝搂在怀里,久久不舍放开。
“曦宝。朕的公主。”
等放开,才问:“怎么不进来?”
曦宝:“娘娘说陛下忙, 让我不要打扰陛下。我就站在门外也一样的。”
听到这话的李福琰心酸到不行。
“你是朕的公主, 不论何时来, 来作何都不算打扰, 知道了吗?”
曦宝点头:“知道了陛下。陛下你真好。”
曦宝说着搂了搂他的脖子。
李福琰要抱她进殿时才发现她今天的打扮很怪。
他的公主以前头上至少绑两个揪,揪揪上得绑上鲜亮的绸带和亮晶晶的发饰。
穿的衣裳那更不必说,得花俏, 得是软绫柔绢。
可今日,她头上就只有一个潦草的揪不说,还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粗麻布。
他的公主眼下的样子,像极了他在潜邸时发愿时的幻想,若是败了,他猜想的她们母女的下场。
所以他发誓,他不能败。
他的曦宝这辈子都只能过最尊贵荣宠的日子。
李福琰忍着怒气,问:“曦宝为何这副打扮?”
曦宝无奈说:“娘娘说了,让曦宝尽快适应民间百姓的日子,说等新陛下登位了我就得出宫去。”
“陛下,我还是喜欢你,不想要新陛下。你不要死啊。”
曦宝先是苦着脸,等到说到后面声调都变了,嘴一扁,“哇”一声哭出声来。
“朕不死。朕永远陪着曦宝,保护曦宝。”
李福琰搂着公主,心疼得眼睛都在冒苦水。
都是因为藩王子进宫,导致她们母女被吓坏了。
他费尽一切夺下的江山,拱手让人不算,还得让他的女人和孩子吃苦。他图什么?
想到退位后的片许画面,李福琰心就揪着疼。
谁敢,他夷他三族!
可到那时,又哪来得及?
隔日,李福琰也依旧惆怅得不行时。
贵妃来看他了。
他当下眼前又艳阳高照。
他就知道,贵妃心里还是有他的。
她就是嘴硬不敢承认罢了。
对,肯定是!
要不然岐王子死当天她干嘛来提醒他岐王子的死另有原因。
她不喜欢来郑太后宫里,却为了他急匆匆赶来。
说不定贵妃真的想通了,被他独一无二的爱感动,以后要带着女儿和他好好过日子。
没等贵妃进殿,李福琰已经激动起身,迎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