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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周郎君来了

    第58章 周郎君来了

    车夫心中嘀咕,郎君这时候来苏家要作甚?难道是因为寿宴上没吃饱,特意来买馒头?

    然而这个想法一出来便被他否定了,郎君从不是那等重口腹之欲的人。

    可又为何今日要来苏家……?

    吱呀一声,苏家院门开了。

    顾大夫撑着伞从院内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刚讨来的羊肉馒头吃着,他一边啃馒头一边对苏青叮嘱:“千万莫要再叫你妹子受冻了,她那身子骨可扛不住。另外秋冬要养膘,叫她多吃肉,莫要劳累。”

    顾大夫絮叨地说了许多,苏青皆认真听着。

    顾大夫说得口干舌燥,啧声道:“好了老夫便不啰嗦了,你别送了,老夫这便走了。”

    说罢,转身便上了靠苏家院墙停着的驴车上。

    苏青站在门口目送顾大夫家的驴车离去,正要转身进门,余光忽而瞥见了周家的驴车,顿时一愣。

    周郎君来了?

    下晌才见过周家的驴车,他绝不会认错。

    不对,周郎君这时候怎可能出现在这,应当是周家车夫来了罢。

    莫不是有事……?

    苏青顶着微雨快步走过去,正要跟车夫搭话,忽而听到一道清冽的嗓音。

    “苏娘子病了?”

    车厢里竟真有人!

    苏青震惊地走到窗边,试探地望向窗缝:“周郎君?”

    “嗯。”

    这个时辰,周郎君怎会亲自来自家?莫不是路过?

    苏青恭敬地说:“小妹下晌淋了雨,突然发热了。郎君是来……?”

    “寿宴上吃过苏娘子做的寿辰蛋糕,觉得很好吃,因而顺路来订做一个。”周访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他一个儿郎喜好吃甜点,这有违他从小所受的教育,于是轻声转移了话题:“苏娘子还好么?”

    “倒是没甚大事,方才大夫已经瞧过了。不过郎君您若是要订蛋糕,这两日恐怕没法出货。”

    方才阿奶还说呢,杨宅寿宴之后定会有人家上门订做寿辰蛋糕,现在大姐儿病了,这些订单只能往后顺延。

    能接受的便接,接受不了的也只能拒绝。

    苏娘子既然病了,自然不能强人所难。

    周访正要说过两日再派人来订蛋糕,苏三根忽而从院里出来了,他迟迟未能听见大孙进门的动静,这才出来看看。

    没想到竟看见了周郎君!

    苏三根惊喜地冲北屋喊道:“贞娘,周郎君来了!”说着便撑着伞走出来,一边给苏青打伞,一边热情邀请周访:“周郎君,来都来了,上家里头坐坐?”

    周访并不想打搅苏家人:“天色已晚……”

    苏三根点头笑道:“是有些晚了,不过家里人都还没睡下,您进来坐坐也无妨。”

    周访招架不住苏三根的热情,三言两语便莫名其妙下了驴车,进了苏家的院门。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老两口的炕边,手里还捧着一碗刚兑好的榅桲酱水。

    王氏挑了挑灯芯,让油灯更亮一些,她笑容慈祥地打量着周访:“周郎君请用水,这是大姐儿亲自熬的榅桲酱,正适宜饭后喝。”

    周访捧着碗闻了一下,清新的梨香沁人心脾,他试探地喝了一口,身体果然不排斥。

    “便是今日寿辰蛋糕所用的那种酱?”

    “是。”

    苏家兄弟俩扛着油布过来,苏青在门口问:“周郎君,方才大姐儿还念叨着要还油布呢,我直接给您放到车上去?”

    周访想说不用了,这油布苏家留着用便是,苏三根捧着一小坛子白菘菹菜过来。

    “周郎君,我给您拿一罐子自家做的菹菜,连同油布一块儿放车上,用来下饼子下粥都好吃。”

    不等周访拒绝,苏三根已然转身招呼两个孙子一并出门去,三人一路走还一路说着话,热闹得很。

    周访神色一僵,有些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了。

    周家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后来母亲收养了堂姐,府中也不过三个主子,冷清才是常事。自从堂姐周晚嫁去杨家,周家便更冷了。

    周访只感受过名利场上的热闹,却少有感受寻常人家过日子的热闹。

    苏家……人真多啊。

    王氏权当没看出他的不自在,只说菹菜:“菹菜亦是大姐儿做的,我们都做不出她那个味道,郎君放心吃便是。”

    苏娘子做的啊……周访将空碗放在矮桌上:“苏娘子凡事皆喜欢亲力亲为?”

    “是,她做吃食买卖的,对味道把控极严。周郎君进来时看见的所有酱缸、菜缸、菜坛子皆是她空闲时做的。”

    王氏想着周访既然这时候能上门来,想必是挺喜欢大姐儿的手艺,便将大姐儿这些时日的趣事挑了几件说给周访听。

    车夫将油布收进车厢底下的暗格当中,又将苏三根捧来的两小罐子腌菜放好,瞧着天色不早,便在院门口请示。

    “郎君,再不回去夫人该担忧了。”

    北屋当中,苏家人除苏绯外都挤在里头,连本已睡着的满姐儿都来看稀奇,抢着跟周访说话。

    听到车夫的提醒,周访心中大大松了口气,他从腰间荷包里拿出金饼交给王氏:“这是订做寿辰蛋糕的钱。天色晚了不便久留,某告辞。”

    金饼!

    苏家人眼睛都看直了。

    王氏却淡定地将金饼接过:“郎君,还不快去送送周郎君?”

    苏三根如梦初醒一般,赶忙起身将周访送了出去,苏立武父子三人跟在后头一并目送。

    望着驴车渐行渐远,院门一关,四人立即激动地折返北屋。

    “贞娘!周郎君方才给的金饼呢,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阿奶,我这辈子还未曾见过金饼,给我摸一下罢。”

    “瞧你们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儿。”

    王氏翻了个白眼,将手里的金饼递给几人传看。她嘴上嫌弃苏家人没出息,实则自个的视线也一直没能从金饼上挪开。

    灯光即便再昏暗,金子也是亮闪闪,光彩夺目的。

    王氏已经许多年没看见过金饼了,她仅有的几件金首饰在经历灾年时也典当了。

    “真好看啊。”

    给苏绯喂完药,陈氏姗姗来迟,她站在门边如此感慨。

    “大姐儿睡得还安稳?”王氏一把从苏立武手里抢回金饼,“都别看了,这是大姐儿的,我给她收着。”

    “安稳多了,汤药里有安神的药,只看明日会不会退热了。”

    秦氏想着大姐儿这样肯定是不能做馒头了,便说:“明日一早我去将休息的牌子挂到摊位上去。”

    “行。都回去睡罢,大姐儿能休息,你们可是没休息的时候。”

    将人清退,屋中的油灯也吹灭了。

    就在苏三根即将睡着时,王氏突然吩咐他:“明天开始,你去打听打听周郎君家的情况。”

    苏三根悚然一惊,清醒过来。

    “打听周郎君家作甚?”

    王氏却是不吭声,一副已经睡着的模样,不愿与他多说。

    便在苏家人皆入睡时,苏绯仍在做梦,原身的记忆在脑中闪回了无数次,忽而闪过去岁年中一日,王有志骂骂咧咧从书铺回来,进门便同公公王顺平骂人不识好歹。

    “倒霉催的外乡人,长得就一副倒霉样,能考上进士都算是祖上烧高香了,我愿意帮他他还敢骂我!”

    “早便跟你说了,遇见没家底的莫要走得近了,容易坏事。那人叫甚?”

    画面一闪,切到今年年初。

    一位顾姓进士上门闹事,被王家父子打了一顿。

    顾进士被打得鼻青脸肿,怒不可遏地拍打着王家紧闭的门。

    嘴里嚷嚷着甚听不清,苏绯只听见王顺平轻蔑一笑,在院门口负手而立,阴恻恻道:“报官?那你去罢,看是你的状纸率先递到官老爷桌上,还是你那住在孙家村的妻儿先失踪不见!”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苏绯唰地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昏沉不已。

    “呀,大姐儿你醒了?”陈氏将朝食放在炕上,伸手摸了摸苏绯的额头,“还是有些热,你先把朝食吃了,我给你熬药去。”

    苏绯被烧得浑身发酸,没甚胃口,端进来的粥喝下一半便不想吃了。

    陈氏叹了口气:“你午食想吃甚,阿娘给你做。”

    苏绯面露怀疑:“……”

    阿娘做吗?那还是不要点菜了罢。

    陈氏干笑一声:“还是叫你嫂嫂做罢。”

    苏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叫嫂嫂给我熬一碗面汤罢,这个简单,嫂嫂会做。”

    秦氏自从没接针线活后,便一门心思跟着苏绯学手艺,在苏绯的指导下,简单的炒菜、面汤她都会了,腌辣白菘也学会了。

    苏绯有自信嫂嫂腌出来的味道不会差,但秦氏自个儿忐忑得很。

    她前些时日跟三家正店签了契,下月初便要给这三家供货,量不大,每家只订了三十斤,但也开了个好头。

    再过几日,秦氏亲手腌的辣白菘便能捞一点儿出来试吃了。

    想到辣白菘,苏绯唇齿生津,便说:“再切一盘辣白菘来便够了。”

    “那你再睡会罢,顾大夫说你得多休息。朝食摊不用担心,你嫂嫂已去挂歇业的招牌了。”

    担心也没辙,她都烧成这样了,舌头都没那么敏锐了,方才喝粥连米香都有些品不出来。

    这可是她特意买的新米啊!

    米香都尝不出来,可见病症来势汹汹。

    苏绯软绵绵地靠坐在炕上:“明日再歇一日罢,后日再开工。”

    “哎。”陈氏端着碗出去,走了没两步又回来了,“对了,昨晚上周郎君来过,他订了寿辰蛋糕,给了一个金饼呢!你阿奶收着的,一会拿给你。”

    陈氏提起金饼是想叫苏绯开心开心,没想到这闺女一点儿没将金饼放在眼里,只两眼发亮地问:“昨日杨宅的寿宴果然是替我扬名了!阿娘,现在什么时辰了,可有其他人家上门订蛋糕?”

    院墙外,有驴子叫唤,接着便传来了敲门声。

    陈氏笑呵呵道:“这不就来了?”

    说罢,便赶紧出去开门,果真是奔着寿辰蛋糕来的!

    杨家很是守信,价钱保密做得很好啊,即便是亲友打听,也只含糊说寿宴上的两样寿辰蛋糕,一套价格是十来贯。

    具体多少,并未明说。

    因此上门的来客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听蛋糕售价。

    陈氏按照苏绯的意思说道:“乳酪蛋糕卖价五贯,酥油蛋糕则是七贯一个。您主家是杨家的亲朋,两样各自能给您减半贯,再少却是不能了。”

    这价……好似有些贵啊。

    瞧那管事有些犹豫,王氏便道:“五娘,将模具拿出来给客人瞧瞧。”

    莫说是管事,即便是他们的主家只怕也没见过八寸寿辰蛋糕究竟有多大,因此得让他们知晓这能分成十二块的蛋糕的大小,才会知晓这价是划算的。

    陈氏应了一声,从灶房里搬出沉重的铁模具:“您瞧,做好的蛋糕比这模具还要大上一圈呢。”

    有实物参考,管事这才点了点头:“如此看,这价倒是还成。”

    王氏淡笑道:“昨儿晚上已经好几家上门来订,单子已经排到大后日了,您若是要订可得趁早,我们是按照交付订金的先后顺序送货的。昨日给杨宅做那些蛋糕,把我家大姐儿给累病了,这蛋糕不好做,一日恐怕也只能做一两家的货。”

    听闻这话,管事不再犹豫,家中女眷且等着享用蛋糕呢,若再晚些订,叫别家先买到,只怕届时自个又得吃挂落。

    “难怪今日苏娘子未去摆摊。如此,还请大娘写个契与某,两样蛋糕崔府各要一个。”

    崔府?

    能称为府的人家,整个汴京也没多少啊。

    “可是崔相府邸?”王氏惊讶地问。

    管事微微一笑:“正是。”

    谈买卖帮不上忙的苏家男丁排排坐在正屋屋檐下,闻言,嘴里的糊烙饼险些没喷出来。

    谁家?崔相?

    大姐儿的买卖都做到相公府上了?

    苏三根赶紧起身去北屋拿笔墨纸砚,这文房四宝也是立冬大采购那日,大姐儿特意买给王氏用的,苏三根那日还说纸没必要买呢,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用场了。

    一整个上午也不知来了几波订蛋糕的人,苏绯断断续续睡了几觉,等烧退了,人彻底清醒时,刚要用手揉眼睛,却发现手中握着一个……金饼!?

    扭头一看,枕边还放着一叠订蛋糕的契约。

    阿奶是懂怎么让自个振作的……

    苏绯看了眼亮闪闪的金饼,坐起来将订单挨个过了一遍,一共八家,多的订两个,少的订一个。

    交货日期也写得明明白白。

    阿奶控制了日产出,估摸着是因为她过劳发烧,所以定的量是每天一批,也就是两个蛋糕。

    虽然对挣钱不友好,但对她的身体很友好了。

    苏绯弯唇一笑,有昨日杨宅结的尾款,再加上偶尔的订单,今年冬天家里是不用愁了,这样安排也不错。

    她下了炕,一边穿衣裳一边对外喊:“阿娘!灶房里有没有热水?我想洗把脸。”

    秦氏闻声赶来,手里还拿着一根萝卜:“大姐儿,你退热了?”

    苏绯点了点头:“应是退了,我现在感觉还不错。嫂嫂你烧饭呐?要我帮忙吗?”

    秦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坐旁边指点我成吗?我怕我做不好,今日午食吃面汤跟萝卜饼。”

    “好呀。”

    洗漱完毕,苏绯胃口便开了,虽然没到饭点,但早上的粥还剩下一些,她夹上一些心心念念的辣白菘,坐在王氏身边喝粥喝得呲溜响。

    这吃相,看来是真饿了。

    “还要不要再来点儿?”王氏问。

    苏绯满足地放下碗筷,摇头:“不了,我等着吃嫂嫂做的面汤跟萝卜饼呢。”

    搬来新家后,秦氏也下过几次厨,不过都是在苏绯的指导下她才敢做的,毕竟那一道菜用掉的油……她自己还真不敢下这个手。

    现在炒菜也不像以前那样蹦得老远,揉面发面也更专业了。

    不过……阿娘呢?

    苏绯往窗外看了看,没有瞧见陈氏的身影。

    “昨儿借的人家的车,车顶砸坏了,你阿娘去跟人家上门赔礼了。”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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