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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二合一

    秦氏的买卖苏绯是不掺和的,那天说的出师费也不过是开玩笑,秦氏在朝食摊上积攒了与食客打交道的经验,她独自跟大食商队谈买卖苏绯并不担心,她现在更关心如何能引起白御史的注意。

    在定制寿辰蛋糕的人家当中有一户姓白,家中老爷在御史台任监察御史。

    苏绯早几日去了一趟赵官人家中,特意找他打听这位白御史,听闻是位刚正不阿且脾气执拗的老爷子,这才将其选做备选。

    不过光在家里琢磨也不是个事儿,忙完手头的活儿还是得出门转转去。

    上晌大食商人来家中预订齑菜时高阳正店的掌柜也找了苏立武买蜂窝煤,他说是用着不错,还想买一些。苏立武跟苏三根二人顿时精神了,将头一批做的五十个,除却早上送出去的十八块,其余三十二块皆卖给了高阳正店,得了九十六文钱。

    这五日二人每日都会做上五十块放着风干,本钱都花了四百文,如今一看到回头钱,二人毫不犹豫将这钱拿去买了一批炭粉回来,继续投身制作蜂窝煤的大业。

    白御史家住界身巷,在潘楼所在的东十字大街那边,离苏家还有些距离。阿爹阿翁沉迷做蜂窝煤,苏绯便自个驾车去了,她喂过几次毛驴,这驴给她面子,将车拉得极稳,还会主动避障,叫人省心。

    申时左右,京官们陆续下值。

    苏绯将毛驴绑在巷子口路边的歪脖子树上,便在车厢内等待白御史回家。

    约莫一刻钟后,白家的驴车从街口过去。

    第二日,依旧是这个时辰这个时刻回家,第三日亦然。

    看样子白御史在外没甚应酬,下值习惯直接回家。

    又过一日,十一月初一。各司校考正式拉开帷幕,丁建在这个时候已经不敢再帮赵贴司带朝食了,生怕被人当做把柄上告,平日上值时也几乎不敢与赵贴司谈及公事之外的事情。

    如他这般的胥吏众多,不管私底下如何勾连,至少明面上皆是一副独身一人的态度。

    这其中自然包括王顺平。

    初一这天,王顺平郑重叮嘱家中妻儿近来要少出门,少惹事,暂且也莫要与苏家再有纠缠。

    而这一天,寿辰蛋糕订单已轮到白家。

    一想到今日要做甚,苏绯卖馒头吆喝时都更加有力气了,时至今日她想起九月底王顺平害完阿翁,还特意来朝食摊耀武扬威便心有不甘。

    此仇不报,她便不是穿越女!

    上晌将蒸蛋糕蒸完,快餐也炒好,苏绯便专心抹面、裱花。

    宋喜乐于白案一道果真是有天分的,她在旁边围观了几日,如今也尝试着可以上手,苏绯特意将自己的工具如数再定制了一套,专门给小徒弟练习用。

    苏绯用奶油霜做奈花,宋喜乐便有样学样,用苏绯专门用猪油跟粗面调的‘奶油霜’在一旁跟着做。

    她手稳,但挤奶油霜的手感需要长期练习才能习得,因此还有些控制不好力道。

    好在宋喜乐专注力强,不会因为自己做不好便感到烦躁,反而很有耐心地微调着手感。几日下来,倒也是有模有样,至少在苏家人看来宋喜乐挤出来的奈花也挺好看的,但她自己却很不满意。

    苏绯将寿辰蛋糕打包好,伸手拍了拍宋喜乐的肩膀:“慢慢来,这不是几日便能熟练掌握的。我出门送蛋糕去了,你在家继续练习。”

    宋喜乐没有任何动作,但苏绯知晓她听见了,便浑不在意地招呼顾进士上车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顾进士折了的腿还未大好,但今日他必须要出马,而且还得卖惨。

    苏绯坐在车厢里搓了搓手,面带兴奋地提前道歉:“得罪了,一会无论我做什么,还望顾郎君莫要往心里去。”

    “无碍。”

    顾进士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抬眼往天上看,看见是车厢顶,内心不由松了口气,没有哪只鸟儿能将屎拉到驴车里头来。

    驴车正出远门,顾进士有些沉默。

    在苏家居住的这几日他有时会怀疑姚孔目不愿帮忙兴许是与自个有关,今日要在白御史面前露面,他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老天可千万要保佑他莫要在这时候出岔子啊!

    苏绯这几日可算是见识到顾进士的倒霉体质了,即便不出门,只是在院子里走动走动,他也会莫名其妙受到鸟屎攻击。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次数多了,苏家人都不得不信孙大勇之前说的话了。

    天底下竟还有如此倒霉之人!

    她微笑地望着紧张的顾进士,安慰道:“顾郎君莫要担心,你运道虽不好,但我自打离了王家运道却很好,做事几乎都算是顺利的。”

    顾进士先是一愣,后也便笑了,他拱手道:“这话由苏娘子说出来还真令人信服。”

    只是在苏家短住几日,顾进士便亲眼瞧见苏娘子是如何点拨苏家人挣钱的了,如秦娘子如苏叔,皆很顺利。且她自个的买卖也做得火热,作为写契人,他再清楚不过。

    这一点,苏立文是远不如真正靠自己打拼的顾进士的。

    前者藐视苏绯挣钱的能力,想当然认为苏家是强撑着租的独门小院,后者却见微知著,从秦氏每日买回来的那些菜量等等,大概能猜到苏绯那些买卖有多挣钱。

    待驴车行至白家门前,恰好白御史的驴车便紧跟在后面。

    苏立武余光瞧见了,吓得立即收回正想扶顾进士的手。

    顾进士一手拎着蛋糕盒,一手还要拿拐杖,整个人已到了车沿,见苏叔突然将手往回撤,便猛地意识到是白御史来了。

    他也是个狠人,左脚腿伤未愈,拼着腿二次受创直接从车沿上跳了下去,手上的蛋糕盒还拎得稳稳当当的。

    似听见一道轻微的咔嚓声,苏立武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顾进士对自己也忒狠了!

    顾进士脸色煞白地倒吸一口凉气:“嘶——”

    苏绯反应也是极快,她没有下车的打算,立即推开车窗斥责道:“瘸子你可得仔细将蛋糕拎稳了,几贯一个的蛋糕若是摔了,将你卖了都赔不起!”

    她俨然一副泼妇样,跟陈大娘的神态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没办法,谁叫她穿越至今也就见过这么一个最招人烦的土著呢?

    苏立武本还在惊讶顾进士的狠,这会瞧见大姐儿这副做派险些笑出来,好在他记得大姐儿的吩咐,叫自个做个没有存在感的车夫,于是赶紧坐上车沿。

    白御史掀开车帘,恰好瞧见顾进士从车沿跳下的一幕,那年轻人身单力薄,冬日仍穿着夏季的长衫,瞧着好似还是个读书人。

    正想叫车夫过去问问是谁,蛮不讲理的呵斥便传入他耳中。

    车夫不认得苏家人,但之前宋管事去苏家定制蛋糕时见过装蛋糕的木盒子,他一眼认出顾进士手中的木盒,立即报告给白御史。

    “老爷,是苏家来送蛋糕的人。”

    “噢。你去将蛋糕接了,天冷,别让那书生久等。”

    苏立武停驴车时也很有讲究,靠近白家的那侧故意留出了足够一辆驴车停留的空地,白家车夫果不其然直接停在了这。

    苏绯学着陈大娘那样与白御史搭话:“可是白老爷回来了?污了您的眼是我的不是,但我偶感风寒不好登门,只得叫伙计给您送,没想到这人是个无用的,干活一点儿都不利索。”

    白御史一把年纪,又是朝堂上的老油条,又怎会如此轻易上钩?他透过车窗淡淡嗯了一声,便没了反应。

    便在此时,顾进士强忍着腿上的剧痛,他不好拱手行礼,只好朝车厢鞠躬:“学生顾某见过白御史。”

    对于读书人,白御史倒愿意搭理了,他皱眉问道:“你是哪个书院的学子?”

    “学生并非是学子,学生是永瑞九年的二甲第三。”顾进士故意报出自己的身份,他一瘸一拐走到白家驴车边,将蛋糕恭敬地递给车夫:“这是夫人订的蛋糕,请白御史收下。”

    永瑞九年的二甲进士,还是第三名?今年可已经永瑞十二年了啊!

    白御史猛地掀开车帘,眼中不无惊讶:“你铨试还未过?”

    顾进士恭敬答道:“回白老爷,考中第二年便已经过了。”

    “那你为何……”白御史正想追问他为何会落魄到要给苏家做伙计,却猛地意识到自个好似上钩了,顿时止了话头。

    车边的顾进士却不停,他不卑不亢道:“按照流程,学生本该在今年年初外放做官,但……”

    一个但字,令人遐想。

    监察御史本便是风闻奏事,不听这个但字便罢,如今既已听了,白御史心中的好奇心彻底按捺不住了。

    他严肃着一张老脸,心中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

    “罢了,你到家中来与我细说。”

    闻言,苏绯在旁插话:“蛋糕已送到,劳烦白老爷与我家伙计聊完后将剩下的钱给他带回来,我这便先走了。”

    走字尚且余音环绕,苏家驴车已掉头离去。

    顾进士:“……”

    苏娘子这会不会有点儿太明显了?

    白御史却被苏绯逗笑,顿时明白了过来,他意味深长对顾进士说:“苏娘子倒是个好人。”

    顾进士深以为然,如果只是单纯地想报复王家,苏娘子大可不必接纳他这一家子人,但也正因苏娘子是个好人,他媳妇才会愿意用祖传的针法给喜乐治病。

    二人一路进了白御史的书房,房门一关,院门口有仆役守着,在书房里说的话绝不会泄露出去。

    白御史请顾进士坐下,直截了当地问道:“说说罢,你这是什么情况?”

    顾进士深吸一口气,先是从怀中递出证明进士身份的春关牒,而后行了大礼:“学生遭奸人迫害,授官一事被截,求告无门了大半年,还请御史老爷容我细说。”

    白御史心中不由一沉,敢在授官一事上动手脚,好大的胆子!

    顾进士一五一十将王家如何针对自己的事全部说出,他不错漏任何一个细节,比跟苏绯说得还要更为仔细,连同他找谁打听的消息,又是从何知晓授官的准信也都如数告知。

    若是那等榜末的考生,等候三年轮不着授官倒是正常,但眼前这人可是二甲第三名!

    白御史重重拍打扶手,怒道:“流内铨一个小小胥吏竟敢如此操作,视朝廷法度何在?此人的上官如此渎职,某定要弹劾他!”

    白御史心中简直要笑开了花。

    流内铨的乱象官家并非不知,官家一直有将流内铨并入吏部的想法,如今的流内铨名义上是吏部管辖,实际却是独立的衙门,但每次一提此事便会迎来崔相一党的劝诫。

    官家年纪大了,近几年行事越发有为太子铺路的意思,今年已裁撤了好些衙门,流内铨自然也是迟早的事。

    白御史在朝堂上一向哪头都不靠,官家的立场便是他的立场。

    官家要改制,这岂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叫人送顾进士回家后,白御史独自在书房内踱步,思索此事要如何推进才能稳当。

    与姚孔目的故作不知不一样,白御史这边却是给了准信的,苏绯从顾进士那听到书房里发生的细节,顿时松了口气:“看来白御史是决心要管此事了。”

    顾进士尚有几分激动:“我走时白御史恐怕连弹劾的奏折要如何措辞都已想明白了……嘶!”

    赵女医呵呵一笑,处理伤腿的手不留一丝情面:“我警告你,你这腿再不能折腾了,今日之事便罢了,若还有下次,你便等着变瘸子罢!如此白御史便是惩治了那姓王的,你也别想做官了!”

    顾进士疼得额头细汗都冒了一头,但一想到会变瘸子,硬生生挺了过来,丝毫不敢乱动。

    苏绯看一眼感觉都要疼痛共享了,赶紧溜出了灶房,一想到王家不久后便要迎来报应,她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也不知白御史何时弹劾?她也好提前去王家看看热闹啊,莫不是要拖到年底罢?

    然而这一日比苏绯想象得要来得早得多。

    十一月初三这日,白御史跟上官杨御史中丞通了气后,将一封弹劾奏折递到官家眼前,官家见之震怒,立即下旨命御史台查明此事。

    同天上晌,御史台的官吏招呼都没打,直接去流内铨要了过去五年的授官卷宗。

    此事重大,上头口风极严,除了相公们知晓发生了何事,外头基本无人知晓,但官吏们对官场之事颇为敏锐,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王顺平亦觉得御史台的人来得蹊跷,可多番打听,却什么也打听不到。直到连着三日,流内铨还是如往常一样该作甚作甚,他不安的心这才渐渐平稳。

    朝食摊的食客大多是官吏,因而苏绯这里得到消息也快,她很想去王家落井下石一番,但打草惊蛇的道理她懂,因此只能憋着一股劲儿。

    十一月十日,流内铨一大早便被大理寺连同皇城司包围。

    这一日,李三也终于回来了。

    苏绯心中躁动,卖馒头时总往监门街瞥,李三抛了几枚铜钱入钱箱子,自个拿了馒头,低声提醒她:“皇城司办事,苏娘子莫要多看。”

    苏绯愣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她低呼一声:“李叔你是……”

    皇城司的探子不成?

    李三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应,但也没有不承认,他大口咬着暄软的苏氏馒头,喟叹道:“好些天没有吃着你家的馒头,还怪想这一口的。今日可有快餐卖?这个我也想吃。”

    “当然有了!”

    苏绯忽然明白了九月时来找茬的泼皮为何来了又走,想必也是因为李叔的身份罢?

    她从蒸屉里多拿了一个酱肉馒头递给他:“喏,您食量也不小,两个哪吃得饱?再来一个罢,我今日高兴,我请。”

    李三知道她为何高兴,他接过馒头,想起苏娘子的前公公来朝食摊曾奚落人,便隐晦说道:“今日午时会上门。”

    别的便不再多言。

    苏绯立刻懂了,她再从蒸屉里再拿了一个馒头,连拿的是甚馒头都没在意,强行塞给了李三。

    等馒头卖完了,她飞也似的一路推着串车跑了回去,倒把宋喜乐累得直喘气。

    苏绯也喘气,但她更多的是轻松,她站在院门边道:“王家要被封了,就在午时,谁想去看热闹?”

    此言一出,院子里无论是干什么活的苏家人,皆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举起了自己的手。

    满姐儿左看看右看看,脆声声道:“还有我!”

    苏绯哈哈笑道:“好,都去,都去!”

    顾进士握住赵女医的手,眼底也满是畅快的笑意:“我们也去。”

    赵女医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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