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除了想早点见到她,还有一个原因。

    顾晖欠阿标六万,用柜台和货抵了四万,现在还欠阿标两万。

    两万不是小钱,不是普通人能轻松拿出来的。

    肖振业现在和他撕破脸了,不止不会再帮他一起还债,等房子暴雷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找他要钱,他从哪能再弄到这么多钱?

    阿标收了柜台和货,宽限他一段时间,等约定时间一到,还是要找他要钱的。

    他怕阿标催债催狠了,顾晖被逼急了,狗急乱咬人,生出什么歹心。

    肖弋开着车回家,跟楚瑜说了这个担心。

    楚瑜听了下意识有些紧张,看着肖弋道:“是哦,有这个可能,但他应该不知道我们家里的地址,还有学校的地址吧。”

    肖弋开着车点头,“所以也不用太紧张,阿标给了他时间,目前还没真正逼到他,他暂时应该不会狗急跳墙。”

    楚瑜想了想,“他虽然做生意搞到负债了,但好歹也还有学历,只要找到工作,欠的钱迟早能还上,这辈子还有希望,要是不走正路,那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肖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楚瑜点头,“嗯。”

    ***

    楚瑜刚忙完北京展览的事,接下来几天都休息。

    肖弋忙着琢磨新方案,也没再出去跑,和楚瑜一起待在家里。

    白天不出门,只到快傍晚的时候,开车去一趟市场,查查账点点货。

    顾晖把柜台抵给了阿标以后,就没再来过市场,也没有再在肖弋和楚瑜的生活中出现。但肖弋没有完全不在他身上花时间,会特意打听他的情况。

    今天肖弋来市场,在去查账之前,先带着东西去拜访了阿标。

    阿标跟肖弋说:“还不上钱,刚被我的人打了一顿,我得让他知道,我标哥的钱可不是好欠的,如果他不把我的钱还上,这辈子别想安生。”

    阿标也知道顾晖和肖弋之间的事,说罢笑着又道:“听说你俩不对付,当时他被骗了,还找你闹了一场,怎么,你还想整他?不行我下手再狠点,帮你出气。”

    肖弋当初决定不混以后,就不打算再沾这些事了。

    但他知道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和阿标能说上几句话,笑着道:“您和他之间的事,我不掺合,他落到现在这步田地,我已经解气了。他是算计我没成,把自己给坑进去了,我怕他非觉得是我算计了他,来找我的麻烦,所以问问他的情况。”

    阿标道:“他已经这样了,还想在这里翻起浪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放心吧,我盯着他呢,钱没还完之前,他别想生出什么幺蛾子。”

    肖弋点点头,“行,谢谢标哥。”

    拜访完阿标,肖弋照常去市场查账点货。

    忙完下楼开车,又去往美术馆。

    今天楚瑜来美术馆,找馆里的领导人谈办个人画展的事。

    因为去年合作过一次,不止办画展的流程熟了,人也熟了,所以这次谈起来比之前更顺利。

    楚瑜从美术馆出来,坐上肖弋的车,伸手拉安全带说:“全部谈好了,去年只展了三十幅画,今天展五十幅,展期也延长,展满一个月。”

    如此,接下来楚瑜也就专心为画展做准备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准备画作,走流程审核,装裱进场,宣传预热同步进行。

    流程都是一样,但具体操作有不同。

    去年楚瑜刚成名,认识的圈里人不多,都是美术馆邀请的人。

    但现在,楚瑜参加过不少展览和社交活动,已经认识了不少圈里的人。

    美术馆那边邀请了一些人,她自己也邀请了一些圈内人。

    有圈里的前辈,有开画廊的画商,也有喜欢她画作的藏家。

    准备了一个月,画展开幕式在元旦举办。

    楚瑜身为这场画展的绝对主角,比去年更从容,致辞时也更闪闪发亮。

    便是和那些大佬社交,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局促紧张了。

    成绩、名气、金钱,都能带给人自信。

    人只要有了地位,有人捧着,自能气定神闲站在高处。

    自发买票来参加开幕式的观众中,仍旧有几个隆福县老乡的身影。

    陆阳、周红玲和赵磊、李倩,他们已经在楚瑜和肖弋的世界中消失很久了。

    现在,越发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以前,他们还能在背后嚼嚼舌根子,说楚瑜和肖弋些酸不溜的话。

    后来,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大到他们只能站在人群里仰望肖弋和楚瑜,感觉肖弋和楚瑜陌生得他们好像从没认识过,背后也没话说了。

    原来也不需要说散不散的。

    年少的那些感情那些事,也不需要特意去画一个句号。

    就这么走着走着,就成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两路人了。

    ***

    画展在月初开始,到月末结束,依旧成功。

    楚瑜没有辜负“天才美女画家”这个名头,靠着名气和后续不断火爆的作品,在圈里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用实力稳住了这个名头。

    画展结束以后,楚瑜和肖弋收拾一番,按照计划,又坐上了回隆福县的火车。

    城南维修铺。

    谢老板坐在长桌前正在排查故障。

    正眉头深锁时,忽听得一声:“老板,VCD会不会修啊?”

    VCD他还真是没修过呢。

    谢老板转过头,打眼看到肖弋和楚瑜从门外进来,下意识愣住了。

    肖弋和楚瑜这次回来,没提前告诉谢老板和老板娘。

    看谢老板这个反应,肖弋笑着又道:“一年不见,连自己亲徒弟都不认识了?”

    谢老板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发现确实是肖弋和楚瑜,他立马兴奋起来,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笑得满脸褶子道:“你们两个,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啊?”

    楚瑜笑着说:“给您和师娘一个惊喜。”

    确实是惊喜,非常惊喜。

    谢老板连忙又往楼上大声喊:“媳妇!郑艺芬!阿弋和小鱼儿回来了!”

    声音落下没多一会,便见老板娘从楼上匆匆下来了。

    她看到肖弋和楚瑜,也是惊喜得不行,笑着拉他们上楼。

    到楼上坐下,喝着茶说点闲话休息一会。

    自从肖弋写信回来问肖振业的情况,老板娘这一年来一直有留意这个事。

    闲话说了一阵,说到肖振业,老板娘说:“听说之前两口子往深城去了一趟,只有肖振业自己回来了,好像是一家子闹分了。”

    肖弋笑着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说了顾晖的事情。

    老板娘听完猛拍一下大腿,“就说嘛,哪有自己亲儿子不管,上赶着把别人儿子当

    宝贝养的,这下好了,养出个吸血虫白眼狼,他心里舒服了。”

    都是他自己自找的。

    想起他之前对肖弋鄙视看不上的态度,连肖弋的婚礼都没参加,现在只能道他是活该。

    因为肖弋的老宅子长久没人住了,所以谢老板和老板娘就让两人在家住下了。

    他们去深城过年,住的都是楚瑜和肖弋那里,现在已不分那么清了。

    楚瑜和肖弋回去老房子,还得现收拾,麻烦得很。

    楚瑜和肖弋也便应下没再麻烦。

    但两人在傍晚的时候,还是回去了一趟。

    楚瑜带着从深城买的礼物,去看了看许瑶瑶。

    两年不见,许瑶瑶如今已是五年级的小学生了。

    个子长高了一截,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大姑娘的样子了。

    除了个头模样有些变化,性格也有变化,没以前那么风风火火的了,看到楚瑜的时候也不全是激动,看起来多了些腼腆和害羞。

    楚瑜和肖弋跟许大娘她们,说起话来也没以前那般熟络了。

    人嘛,分开久了,生活在完全不同的环境里,产生客气与距离感是难免的。

    楚瑜和肖弋在紫竹巷待到天色擦黑,便准备回谢老板家去了。

    许瑶瑶和楚瑜之间还是有感情的,楚瑜和她说再见的时候,她上来抱了楚瑜一下。

    楚瑜笑着摸摸她的头,“有机会去深城玩,来找阿婶。”

    许瑶瑶笑着点头,“好。”

    楚瑜和肖弋回到谢老板家吃饭睡觉。

    老板娘提前准备好了客房,被子软软香香的。

    舒舒服服睡了一晚,第二天两人一起出门,买了花往墓地去。

    肖弋母亲的墓碑前。

    肖振业弯腰放下一个花篮,又从身上掏出打火机,烧起纸钱来。

    他蹲身在墓前,低头烧一会纸钱,眼眶便湿了。

    然后低声带着哽咽之意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和阿弋,我错了……”

    从深城回来以后,他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每次心里痛苦难耐,感觉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来这里。

    他对着冷冰冰的墓碑,想起曾经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美好时光,无数遍地忏悔、痛哭。

    当年,他狠心决绝抛弃了他的老婆和儿子。

    现在,他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

    他在深城和李艳敏、顾晖闹崩只是开始。

    因为他没把李艳敏带回来,肖丽娟不等他说就看出来了——那封来自深城的匿名信,里面说的内容都是真的,于是肖丽娟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以前肖丽娟看顾晖是大学生有出息,拼命巴结肖振业和李艳敏。

    现在发现自己之前的付出全部都白费了,又怕肖振业欠了一屁股债影响自己家,在不久之前,已经话里话外开始赶人了。

    不止话里话外赶他走,还戳他心窝子说:“大哥,不是我说,你看人的眼光也太差了。你说你当初要是没跟前大嫂离婚,带着阿弋好好过,现在你得过上什么样的好日子啊。顾晖那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阿弋才真的重情重义,花几十万在深城买了房子,听说去年接了他师父师娘去深城过年。以后更发达了,说不定还得接他师父师娘去养老。当初要不是你和前大嫂离婚,阿弋也不能辍学,说不定比现在更有出息。这二婚能有什么真感情,儿子也不是你亲生的,都是算计着过的。”

    是的,他和李艳敏、顾晖过这么多年,一直在被算计。

    而他的亲妹妹,也是个势利眼,看他落难了,便连兄妹间的情谊也不顾了。

    重情重义的老婆和儿子他瞧不上。

    留在身边的,都是些虚情假意的白眼狼势利眼。

    他错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

    肖弋和楚瑜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肖振业在烧纸垂泪。

    肖弋怒从心头起,直接过去拽起肖振业,不容他说话,把他给拖走了。

    而后又回来,拿了肖振业带来的花篮,摔到他面前道:“滚!”

    他有什么脸来给他妈送花烧纸!

    肖振业不知道肖弋怎么会突然回来。

    在深城的时候,其实他是想见肖弋一面的,但是又觉得没脸。

    现在被肖弋这么态度恶劣地对待,他也不恼了。

    默默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花篮,出声说:“我已经这样了……你还不能解恨么?”

    肖弋冷目看他:“你能让我妈活过来么?”

    能抹除他曾经独自一个人受过的所有痛苦和煎熬么?

    他亲手在他心里插满了刀子,每一把刀子都刺得他鲜血淋漓。

    他永远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