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4)
晏棠敢于做她想做的事,并且还有疼爱她的祖母相伴,这如何不算好事。
唯一需注意的是安危,只需派人暗中保护她即可。
心像在被撕扯,骤然刺痛。
宋司廷下意识想捂胸口,生生忍住了,在外面,不能让人看出来他有不对。
难怪上一世突然死于心疾,这一世却查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在没有到将死之日前,没有任何征兆,只有内心有波动才会有反应。
下马后,宋司廷对乔安道:“去把葛太医请来,再为我看一看。”
葛太医是宫中老御医,如今已至仕归家,因身体康健,被皇帝派给宋司廷专用,为他照料身体。
回了宋府后,宋司廷先去了暨霄居给姚芝辛请安,在正屋里等葛太医上门来,暂时不回去小院子。
他坐下后,姚芝辛细看了看,面带忧愁:“廷儿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今日上朝太累了?还是有哪里不好?”
“没有,陛下同意了我的土改制度,命我督办此事。”
“这是好事啊!”姚芝辛看他依然面色平平,甚至有几分痛楚的不佳,不见办成大事的高兴,连她也无暇去想土改成功这件事。
姚芝辛站起身来,正斟酌词句想要怎么问出来是什么情况,宋司廷主动说:“无事,已经唤人去请御医了。”
这话非但没有安慰到姚芝辛,反而令她更急切:“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宋司廷虽然忙公务,平素极少有头疼脑热,甚至从小都没怎么病过,不管任哪个大夫相看诊治,都说他身体康健。
一个少有病痛的人,平时每隔初一十五例行检查之外,从不曾请大夫,今天却要把太医请来,姚芝辛很难不以为然。
她追问是怎么回事,宋司廷不答:“无事,母亲不必担心,等葛太医来看过就知道了。”
这样更是难以放下心,但宋司廷闭口不提不想说的事没有人能问出来,姚芝辛只能如他所言,先少担心,等太医来了自然知分晓。
葛太医如今在家容养,只需听候宋司廷差遣,乔宁去送口信后,不多时就把葛太医带了回来。
等待期间,姚芝辛去了外面:“陶璃,去把少夫人请过来。大公子身体不适,她这个做妻子的不论如何,总是要在场的。”
陶璃到小院子时,晏棠正一个人偷偷在小房间写东西,筹谋离开宋府,带祖母逃跑隐居的事项。
她需要怎么离开,用什么借口?
如何出城门不被发现,不被找到。
以晏棠自己的脑子,很难想到万无一失的计划。
她的手边放了一本画本,名字叫《两心归》,是主角芸娘同两情相悦的举子私奔去了边陲小镇,隐姓埋名幸福过一生的故事。
话本子写得不怎么样,但晏棠印象很深刻,芸娘逃婚和举人一起逃出去的过程写得很惊险。
她让月芽儿把画本子翻出来,找到有印象的内容,里面果然详细写了如何逃出城,如何隐姓埋名逃走。
芸娘以父母的名义出城去寺庙进香,随后让马车往南,自己和举子用脚往北走。
他们不走官道,穿过树林,找到农户,买了驴板车继续往北。
芸娘的父亲是个大将军,派人找了半个月,找到家中马车,却没见两个人。
此招声东击西,给了晏棠极大的灵感。
她可以效仿,到时候让林妈妈的女婿从运货的商队里派几个人过来,假扮成家丁,带着马车去往她相反的方向。
她要去西南,就让马车往东北方向去。
妙哉,妙哉!
她就说看画本子能学到东西吧。
晏棠从话本上学到的好几个出逃的方法都一一记了下来,再分配好人手。
即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这一天,先把这些事安排好,备好后路,她不会慌,才能有信心继续自己的借种大计。
正写着,门外被轻扣了扣,响起月芽儿的声音:“少夫人,陶璃姐姐来了。”
一听是姚芝辛身边的人,晏棠一哆嗦,笔尖在纸张上压出一个墨点。
她赶紧收了笔把本子放好,站起身,拍拍衣裳,摸一摸脸。
暗暗提醒自己,不要慌乱,你没有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根本没有写什么出逃计划。
晏棠小声念了几遍,才走到外面推开门。
给了自己心理暗示,然而她还是有些紧张,婆母这个时间让陶璃姐姐来叫她,必定是有大事。
陶璃没在门外,站在院中等着。
晏棠小碎步走过去,临近了略加快了脚步:“陶璃姐姐,你亲自来是有什么事?”
陶璃原本没笑意,阆院的婢女丫鬟都规规矩矩的,一句闲话也不敢说。
看到晏棠朝她小跑过来,陶璃淡笑了笑。
她不能说明具体是什么事,只说:“大公子回来了,夫人让我请您过去。”
晏棠心放松了点,原来是宋司廷提早回来了,没有别的事就好:“那走吧,咱们赶紧过去。”
她扭头问月芽儿:“我的妆发乱了没?”
月芽儿走上前来,细致地看了看:“没有,少夫人,都好着呢。”
“那就走吧。”晏棠不敢多耽搁时间,才没回屋去照镜子,问别人就够了。
到了暨霄居,晏棠发现这里气氛不太对。
宋司廷的随从等在屋外,大家像以前一样不苟言笑,可是气氛却比平时更多凝重、紧张。
晏棠多看了一眼,乔宁提醒她:“少夫人来了,您快进去吧。”
乔宁想着,今日公子身体不适,若有少夫人关心,恐怕会好一些呢?
但晏棠没急着进去,是陶璃先进去禀报,由她把她带进去。
待能进了,晏棠走近,穿过第一道分隔,到了中厅,却见姚芝辛站着,宋司廷坐在桌前,葛太医正在给他诊脉。
她给婆母行礼,称呼了一声夫君。
听见响动,宋司廷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看见是她,目光移回,轻描淡写。
似乎只是不小心看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晏棠的错觉,宋司廷好像不太高兴,他又看向姚芝辛。
姚芝辛解释:“是我让人叫她的。”
她知道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平平,但丈夫在看病,妻子怎么能不在旁边呢?
因为看宋司廷状态不对,她就没跟他说。
宋司廷是没说什么,这一眼却是暗含了不赞同,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没再看晏棠。
姚芝辛纳闷。
宋司廷如此冷待晏棠,待人平平,即使是再没有情义的夫妻也没有见过这样的。
可宋司廷又从没说过不满意妻子,要再娶的话。
姚芝辛就想着,宋司廷和常人不同,或许无论换了谁都是这样,妻子在他眼中只是一个身份,娶妻只是成家必要做的事。
他如何想,姚芝辛管不着。
夫妻二人没有感情也无妨,这世间有真情义的夫妻又有几何呢,只要能绵延子嗣,两人相敬如宾即可。
更何况,即使宋司廷态度冷漠,从不见晏棠长吁短叹郁郁寡欢,这一点是晏棠值得夸赞的。
想到这儿,姚芝辛看向晏棠,见她交拢双手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看太医给宋司廷诊脉,也算是关心的。
就是脱不开她那没什么心眼的懵懂。
姚芝辛又想,或许宋司廷选她当妻子,看中的就是她的简单。
也不知她那没装东西的小脑瓜在想什么。
晏棠专注看着宋司廷和葛太医,没注意到姚芝辛在打量她。
怎么了?是他不舒服吗?
今天不是葛太医循例来府上给宋司廷诊脉的日子,婆母又这么严肃,想必是宋司廷身子不舒服了。
葛太医很谨慎,光是诊脉就诊了一刻钟,摸了左手摸右手,听心脏跳动,望闻问切都很细致。
“丞相的身子和之前一样,脉象平稳正常,五脏六腑亦没有异样。今日唤老夫过来,是何处不适?”
宋司廷眉心深重,果真什么也查不出来吗?
他答:“今日心脏绞痛,不知缘由。”
心脏绞痛?
提取到关键词,晏棠精神一震,认真听着。
宋司廷心脏痛了,果然,他早死果然是心脏的问题。
可是却听葛太医说:“从诊脉和听诊来看,以老夫的经验,丞相的心脏并无问题。这心痛之症由来复杂,有可能是情绪所致,有可能是劳累过度。以丞相日理万机的繁忙,多半是劳累过度,要好生休息。若是情绪所致,成因复杂,大喜大悲大怒都有可能导致心脉痉挛,以至于绞痛、刺痛、钝痛,都有可能。丞相的心脏绞痛持续多长时间?”
宋司廷答:“并未持续多久,只不过一两息,过后很快恢复平常。”
葛太医点点头:“那便是了,若心脏有急症,心痛的频率和时长都会有异常。因此丞相的心疾之症只是偶尔的躯体反应,不必过于紧张。老身给您开个安神静气的方子,平时煮成茶来喝,喝六副,再多多休息就好。”
一个字不落地听完,姚芝辛这才放心:“既然不是身体出了问题就好。”
可宋司廷听完面色仍然凝重,无法松懈。
没人发现晏棠也是这样。
这病痛太离奇了,即使心脏痛也查不出来。
晏棠记得,前世似乎没听宋司廷说过心脏痛。
之前查不出来就算了,可现在都有表象了,经验丰富的太医依然查不出来,说明宋司廷此证无医可解,无法可破,无药可吃。
——就说明,他还是会死。
这个结局是改变不了的。
这更加坚定了晏棠的计划,但凡宋司廷身子没问题时她都得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