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宋司廷独自在莲池边静立许久, 他嘱咐随从在外面等着,关着门,没有他的传唤不会有人进来打搅。
不知过了多久, 宋司廷还没安定好情绪, 外面传来敲门声。
乔安唤:“公子。”
没有急事他不会在此时敲门唤他, 宋司廷回到内室在桌前坐下:“什么事,进来。”
乔安才推开门,走进来禀报:“公子少夫人给您熬的药好了,亲自送了过来。我把药端进来, 还是让少夫人送来?”
宋司廷没回话。
他第一反应想说让她拿进来。
可平复了一个时辰的情绪才些微缓和了点, 若再见她恐怕前功尽弃。
话到嘴边,私心冲动:“让她进来。”
还是再看几眼,等她远走蜀地就看不到了。
想再看到晏棠,要等死后重来, 还要再等不知几年。
如今见一面少一面。
乔安出去请人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窈窕身影端着托盘慢慢地走路, 极为小心。
乔安看她艰难, 伸手道:“少夫人,小的帮您拿。”
晏棠拒绝了:“不用,我自己端就好。”
这不是药, 这是她问宋司廷借种的通天路。
看她这般上心,宋司廷内心有种更说不出的酸涩寒凉。
是因为要走了, 于心不安,她少见的主动贴心。
从前为了让晏棠心寒,宋司廷不仅对她冷淡,在她主动做些什么的时候,也反响平平, 甚至无动于衷。
比如新婚时她主动做的竹叶荷包。
收了起来,从未带佩戴过。
晏棠做的鞋袜他也没穿过。
一腔心血付诸东流三四次后,她就不再做了。
两人成婚三个月,宋司廷就完成了这件事,令晏棠封心锁爱,不再关心他。
她今日的主动和贴心,是明知无用而为之。
晏棠走近,在乔安的指引下将呈汤药的盅碗和食盒蜜饯放在桌案上。
她面带笑意,似乎很满足。
“夫君,这是我亲自守在一旁给你熬的药,还有我挑的解苦的瓜果干果。”
嗓音也轻快,一改往日小心翼翼。
这些细微的转变在宋司廷平淡的目光中看得一清二楚。
她这么想出去,他会派人满足她的心愿。
宋司廷面色平静,端起药碗,碗壁触感温热,他一饮而尽,随后在九宫格食盒中用小木夹夹了一块苹果干放进口中。
“苦吗?”晏棠问。
“不苦,毫无滋味。”
晏棠惊讶。
药熬好时她盛了一勺尝了一口,苦得小脸皱在一起。
药方中加了一味龙胆草治肝排郁火,极其难喝,但宋司廷喝得面无表情,她真是佩服。
晏棠感觉不论是谁喝这碗药都会被苦得呲牙咧嘴,甚至恶心干呕,唯独他这个与世人都不同的传奇人物,喝药也不觉得苦。
药喝完了,果干也吃了,晏棠却没走。
她站在桌边为宋司廷介绍:“听说这个荔枝蜜不算甜,我泡在水里了,你尝尝。葛太医说让你多休息,别太忙,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大厨房看看。”
碎碎地说了好几句话。
晏棠很好,主动、热情且温柔,可是宋司廷却提不起精神,他道:“不必,你出去吧。”
冷冰冰的六个字,不止晏棠怔怔的,乔安也心中一颤。
太冷淡了。
乔安实在不明白,对一个如此温良无害并且美丽可爱的少夫人,主子为何冷淡到如此程度?
对于关怀的话也断然回绝。
他看少夫人的表情好像快要哭了。
乔安实在不知道,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仇怨,还是加害提防,才无动于衷至此。
“好的,那我走了。”晏棠看了宋司廷一眼,转身离去。
少夫人并不是脸皮厚,死缠烂打的人,被拒绝后她默默地走了,主子没低头,乔安也不敢去看。
只觉得晏棠那背影和来世判若两人,孤零零的。
宋司廷又说:“你也出去。”
“是,属下告退了。”
乔安听出宋司廷话语中似乎掺杂着浓浓的疲惫。
乔安想起,今日宋司廷本就心情不好,大概是疲于应付,并非对少夫人不喜。
他退出去,心想若少夫人没走,他可以私心地帮主子解释两句。
然而等乔安退到外面,少夫人已经带着人走了,她要去正院陪夫人用饭。
晏棠木着一张小脸,走出书房的院墙,在去暨霄居的路上停顿了一会。
越想越气,她小小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头。
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么冷血这么无动于衷的人。
视线看到她踢开的小石头下面有一只笨拙躲藏的蝼蛄,晏棠又赶紧蹲下去,把石头捡了回去,盖住它。
“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
看来人是不能随便发火的,连踢个小石头都会打扰到小虫子。
晏棠没生气了,蹲在地上看着那块石头,自己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干嘛跟一个快要早死的人置气呢?死者为大!
每当想到这四个字,晏棠对宋司廷有再多的不喜欢都能平息。
接下来几天,宋司廷白天都很忙,夜里回来得晚。
忽然之间,夫妻二人浅薄的交集再度减少。
宋司廷忙着安排新规。
晏棠忙着制定逃跑计划,互不打搅。
不过晏棠还多了一件事,每天都要给宋司廷熬药。
他不在家的时候,就让人送去他身边给他喝。
到了十月中旬,晏棠收到从外地送来的书信,书信是送给林妈妈的,林妈妈又转交给她。
信是钟北山所写,里面还有好几张简单的图纸,是他在蜀地、黔州、大理等清幽之处给她相看的宅子。
晏棠挑了一处位于蜀地青云山脚下的宅子,在京中只能买到一处简单屋子的价钱,就买到占地五亩的当地官员的别院。
她预定的银钱绰绰有余,剩余的钱她让钟北山找人修缮宅子,侍弄花园,把枯井都疏通。
另外,她让钟北山带出去的财宝也都已经送到了当地,放在了钱庄记了名,送回了票号。
收到这封信后,晏棠整个人都踏实了,这期间她执行计划的时间,正好留给房屋修缮,等她怀上身孕过去住。
一切都妥当了,她可以安心开启计划,找宋司廷秘密借种。
有了私心目的,任宋司廷如何冷淡,她也不至于像从前那样联系到自己身上而难过。
晏棠折着信,把信藏起来。
回想这几日宋司廷忙得不见踪影,而她也因为这些事未定,没去打搅他,兴许他乐得清静。
昨日宋司廷回来,在正院跟婆母说,土改的策略已基本定好了,分配的官员也都选好了,接下来不会那么忙。
晏棠越想越高兴,这不是恰恰好吗?
该安静的时候她安静了,等她要实施计划了,宋司廷也闲下来了。
而且再过几日,十月二十八,便是宋司廷的生辰。
不知道给他备什么生辰礼,晏棠干脆不备礼了,只说献上一支舞蹈为他贺寿。
这不,献舞有了正儿八经的由头,堪称完美。
晏棠看信是关起门来自己一个人偷偷地看,她放好信件后原地起舞,哼着小曲琢磨舞姿。
可怎么都感觉不太对。
她不擅舞蹈,会跳的不过一曲拜福祷,动作大开大合,并不婉约,如何吸引男人?
不行,得给许今昭送一封信,请她陪同一起,去画舫找一位舞姬教一教。
许今昭给了回信,只让她定日子。
收到回信后,晏棠前往暨霄居找婆母申请出门。
每次她要出门都要做足一番心理准备,演练表情、调整心态,争取不被拒绝。
这一次出门非去不可,就更要好好想一想由头,让婆母同意。
她出门,慢吞吞地走了一路,快要到正院门口还没想好确切的说辞,站在花壁外踌躇不前。
她正在想,听闻一串脚步从院子出来,走出了两名婢女。
见到她,她们笑笑说:“少夫人来了?夫人派我们去请您过来,正巧您来了。”
晏棠只能先跟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