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咏昭拽着怔然无措的关清漓急撤两步,五六张爆破符瞬间在青年脸上炸出飞花。这些符一半是她平时练习画着玩儿的,一半是她师尊给她防身用的黄阶法宝。这么一大把扔出去,杀伤力绝对不算小,至少吓唬吓唬金丹完全没问题。
“……尔敢!”事发实在突然,高驰猝不及防,甚至不知发生了什么,强烈的灼烧感便蔓延了他整张脸。他视线被模糊,只得跌跌撞撞地掐诀,却只堪堪挡住爆裂气浪,一袭紫衣也燃起火星。
“师姐,你这是作甚?!”关清漓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就要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姜咏昭却一把拉开她,把她护在身后。
她冲着高驰冷笑道:“你们绝情峰倒是会唱戏,无情道修成这般下作模样,不如改叫无耻道!”
“师姐……你在说什么,阿驰他分明是饮剑峰弟子啊!”
姜咏昭玩味地看着高驰那张已然满是烧伤的脸,“玄色剑纹乃绝情峰弟子所佩,怎会出现在你的法衣袖口?莫不是来不及换了?”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高驰不语,古井无波的一双眼看向二人。关清漓见他如此,顿时如坠冰窟,终于察觉到师姐所说,或许是真的。
“高驰,你……”关清漓浑身都在发抖,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怒意,她不是个傻的,自然知道无情道修士如此的目的为何,恐怕下一步就是将她“杀妻证道”了。
岂有此理!
烟尘散尽时,高驰外衫尽碎,他已把本命剑召唤到手边,那泛着寒光的利刃直指姜咏昭面门,“呵……姜仙子慧眼如炬……”
这就要杀人灭口,昆仑剑崖何时成了如此法外之地?!
姜咏昭下意识就将关清漓往后推远一步,自己则是直面高驰那把剑。反正她是快死了,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同归于尽便是,纵道消身陨,能最后护关清漓一场,也算死得其所。
关清漓不知她心中所想,反手召唤出她的本命法宝,红着眼圈道:“师姐,你莫管我,我今日就要和他来个了断!”
姜咏昭却立即拽着她就往地下滚,勉强躲过高驰一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俩现在打不过他!”
然金丹毕竟是金丹,她们二人一个筑基四层一个筑基六层,多多少少还是被剑风所波及,受了些不轻不重的皮外伤。
抹了下脸上的血,姜咏昭忍痛飞速从地上爬起来,摸出乾坤袋。正当她想催动遁地符把师妹传送离开,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时,一道声音却突然从天上传来,声如洪钟,不怒自威。
“何人在我饮剑峰造次?”
三人瞬时被如海的威压定住,动弹不得。
紫衣老者踏剑而来,腰间的令牌与所佩的本命剑,无一不昭示着其饮剑峰主的身份。他身后跟着四名弟子,结成剑阵。
高驰瞳孔骤缩,面上灼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段师叔……”
“你该在绝情峰闭关。”段剑屏见是自己小辈,挥手收了威压,他眉毛微蹙,目光扫过狼狈的姜关二人,以及满地的符箓碎片,“这是?”
这话坐实了高驰并非饮剑峰弟子,而是绝情峰弟子。关清漓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浇灭,泪珠顺着脸颊落下。
“还请前辈观此物!”未等高驰开口解释,姜咏昭立即将关清漓头上的琉璃簪拔下来,呈上去,她发丝凌乱,面上还有残余的血迹,脊背却如竹如松。
“敢问前辈,无情道修士假借饮剑峰弟子之名,意图利用合欢宗弟子渡情劫,该当何罪?”
“竟有此事?”段剑屏接过簪子,剑气化作牢笼困住高驰,“三日前韩统那小子传讯,说首徒即将闭关破境,原是如此破法?”
“弟子……”高驰额角沁汗,金丹期的护体罡气在合体期威压下寸寸龟裂,“不过是借红尘炼心……”
“好一个借红尘炼心!”关清漓闻言再也忍不住,眼泪连成串珠,簌簌坠下,“你当我是什么?!”她抱拳,“请前辈为我做主!”
段剑屏点头,“此事涉及两宗弟子,本座一人做不了决断,你们三人,随本座到戒律堂去。”他吩咐身后弟子:“你们去向绝情峰峰主还有韩统传话,请他们到戒律堂去。”
“是。”
…………
姜咏昭跪坐在剑崖戒律堂下,蒲团之上,仰头望向中央刻着的“正心明道”四个大字的牌匾。此地灯光幽幽,温度比方才她们二人上来的山阶还要冷上些许。
冷玉真君作为关清漓的师尊,自是接到传讯就赶过来,安慰着还未止住泪水的徒儿,一双桃花眼恨不得生剜了高驰。
“铮——”
罡风掠过万仞绝壁,剑鸣破空。
绝情峰主左文玥踏剑而至,她浑身素白,整个人端得纤尘不染,面上凛若寒霜,身后跟着的青袍男子面色铁青,正是高驰之师韩统。
“段师弟。”左文玥落座主位,向饮剑峰主颔首,目光扫过高驰时如寒潭凝冰,“证物何在?”
段剑屏自是立即将那琉璃簪子拿出,韩统看到那簪子瞬间变了脸色,他自然认得出自己徒儿的气息,袖中剑气陡然暴起:“逆徒!”
高驰一口心头血呕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徒儿知错……”
“知错?”冷玉讥笑道,“这可不是你一句知错就能了结的事儿。若不是我师侄冰雪聪明勘破其中腌臜,我徒儿来年还不知要葬身何处!”
此言不虚。无情道者,不能靠自身磨炼心境,反而要靠他山之玉来攻石,向来被人不耻。且纵观历史上,作为“玉”的那人,从未有过好下场,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都是轻的。
因此任何名门正派都严令禁止此事。而这高驰,竟敢以身试法!
“弟子并未打算伤关道友分毫……”他自知此时已无回旋的余地,再多的辩白也是无用功,“弟子愿自废修为去外门。”
好歹是近百年的师徒,韩统虽气极,却不愿他受太大惩罚,便朝左文玥拱手:“如此甚好。”
左文玥无情道已入臻,对尘事并无太多感受,故思忖半晌后点头,抬手一息之间,就将高驰金丹碾碎。姜咏昭霍然开口:“前辈且慢!”
“师姐?”
满堂目光汇聚而来,她丝毫不怯:“废去修为撵至外门,表面狠厉,实则却可算得从轻发落。若真如此轻拿轻放,那我等合欢宗弟子往后岂不人人自危?毕竟利用我等的代价是如此之小,罪魁祸首甚至可重新来过。”
若高驰此时痛哭流涕求众人开恩,她倒不至于说出此番话来。只是这做错了事还端得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实在让她恶心!
“此话不无道理。小友以为该如何?”左文玥问。
姜咏昭拱手,“听闻昔年贵宗太上长老也曾罚过犯此类错误的座下弟子,当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永绝仙途。”
“师姐不可!”韩统未曾想会有如此一遭,他也并非对高驰有太多师徒情,只是……
“高驰入道时曾被批命,百岁后或可得绝情剑尊传承。”
左文玥却摇头,“道心蒙尘,纵有仙缘亦是祸胎,盗名欺世,意图残害合欢宗道友。以他的心性,自是不成的。”抬手便毁去高驰一身经脉,剑气洞穿丹田,炸出血雾。“自今日起,你便不是我昆仑剑崖弟子。”
“噗!”高驰喷出一口鲜血。“左师叔……我……”此时,他都五官如同开裂一般,每个缝隙都流出难以言表的恐惧。
左文玥不为所动,心知他已道心破碎,救无可救。“韩统,你管教弟子不利,便去守三年剑冢吧。”
“是……”
得到令己满意的结果,姜咏昭顿时松一口气。她噙着笑坐下,方才受伤所流的血已在她脸上结痂,此时看上去,倒似个活阎罗。
她抬眼就看到地上死狗一般爬到韩统脚边求情的高驰,看向她恨毒的眼神。姜咏昭却不甚在意,甚至更加嘲讽地笑了笑。左右她一个将死之人,最不怕的就是被报复。
“叮!恭喜宿主成功使金丹期无情道修士对你产生欲望。欲望类别为:杀欲。获得魅惑值二百点!限时任务已完成,奖励道具一件!”
“嗯?”姜咏昭一愣,刚说不怕被报复,就给她来这套?
而且杀欲……这也可以?
没成想魅魔系统却和她一般震惊,“这,怎么会?明明设定欲望类型只包括情.欲和色.欲,宿主你……”
“我什么我?你不会蠢到以为是我动了手脚吧——呃!”
魅惑值即刻到账,一股汹涌的灵气自丹田暴涨,遍布姜咏昭全身,顷刻间就运行了三个周天,如决堤江河奔涌四肢百骸。她已经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身体难以承受这磅礴灵气,她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关清漓担忧的眼神,“师姐!你怎么了师姐!”
她无事,只是好像,要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