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逆鳞 > 第 80 章
    一个钟头前——

    私房菜馆的另一间雅致包厢里,气氛却与赵立秋那边的怪异“温情”截然不同,而是显而易见的诡谲和紧绷。

    刘观涛坐在主位,眉头微蹙,他今晚特意叫来儿子刘璟聿,是想尽快敲定老宅过户的事。那套位于城西、带个小院的老房子,是刘家几代人的根,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如今,前妻何文珍不知从哪里嗅到了风声,三番五次、死缠烂打地想要回这套房子,甚至不惜撒泼打滚,刘观涛太了解她了,这背后绝对少不了她那个姘头、自己曾经最信任却最终背叛了自己的前秘书沈方国的撺掇!

    这对狗男女,当年勾搭成奸,被自己撞破后扫地出门,如今竟还觊觎着刘家的祖产?休想!这房子,与其被他们惦记着生事,不如干干净净、名正言顺地过户到唯一的儿子刘璟聿名下,这不仅是为了彻底断了何文珍的念想,更是要将这份家族传承交到真正值得托付的人手里。

    正思忖间,包厢门被推开,刘璟聿裹挟着一身室外的夜凉之息走了进来,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然而,刘观涛抬头看清儿子样貌的瞬间,目光猛地一凝——

    “怎么搞的?”刘观涛沉声问,语气里带着父亲的本能关切和一丝不悦,他不喜欢儿子这副狼狈的模样。

    刘璟聿张了张口,刚要解释,突然看到刘观涛身旁的女人正紧挨着自己的父亲,那副小鸟依人的娇俏模样纵使没有刻意做作,却也生涩的勾人,刘璟聿登时心头火起,这个今天清晨还在自己怀中熟睡的女人,此刻竟出现在这里正低眉顺眼,细心地为父亲布菜、斟茶,刘璟聿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连带着额角的钝痛都尖锐了几分。

    “问你话呢!”见刘璟聿面色不善,一向待子严厉的刘观涛语气凌厉的一分。

    “没什么,路上出了点小意外。”

    刘璟聿的声音有些沙哑,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拉开椅子坐下。

    在驱车赶来的路上,他确实与一辆突然窜出陌生轿车相撞,但对方肇事后迅速逃逸,连样貌都没看清,他虽然派了手下去查,但眼下还没得到结果,额角那片刺目的淤青在灯光下无所遁形,更糟糕的是,伤口似乎有些发炎,此刻正火烧火燎地疼,连带着整个脑袋都昏沉沉的,身体深处一股股寒意往上涌。

    刘璟聿刚落座,一直安静扮演着“背景板”的沈嫣却抬起了头,作为医生的职业敏感让她瞬间捕捉到了刘璟聿的异常状态,他的脸颊反常地透着病态的潮红,沈嫣的目光在他额角的淤青和潮红的脸色上停留片刻,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接触到刘璟聿那冰冷、带着毫不掩饰厌恶的目光时,她立刻垂下了眼帘,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了刘璟聿的手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刘璟聿眼里,却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讨好和示威,他看都没看那杯茶,身体的不适和眼前这令人作呕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刘璟聿毫不客气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燃了他指间的香烟,他重重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却也让昏沉的脑袋更加混沌。

    “少抽点!”刘观涛不悦中略带担忧,目光锐利地扫过儿子明显不佳的气色,“身体不要了?”

    刘璟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病态和嘲讽的笑意,对着父亲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空中凝成一道青白的屏障,隔在两人之间:“不劳您费心,儿子的身体好着呢!”

    说到这里,刘璟聿刻意瞥了一眼旁边的沈嫣,只见女人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身体不易察觉地向远离刘璟聿的方向侧了侧,同时微微别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显然是不想吸入那弥漫开来的二手烟,透露出无声的抗拒和厌恶。

    刘璟聿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沈嫣这一系列细微的动作,一股恶意混合着报复的快感,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压过了身体的不适,他原本只是对着空气吐烟,此刻却故意调整了坐姿,将夹着烟的手肘支在桌沿,身体微微倾向沈嫣所在的方向,他深吸一口,然后屏住呼吸,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接着,对着沈嫣侧脸的方向,刻意地、缓慢地、带着一股恶作剧般的力度,将口中积存的浓烟,如同吐出一条青白的烟蛇,直直地吹了过去,那带着浓烈烟草味和病中浊气的烟雾,精准地扑向沈嫣的面门。

    “咳……”沈嫣猝不及防,被那口浓烟呛得猛地一偏头,抬手掩住口鼻咳嗽了两下,她扭过脸,看向刘璟聿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错愕、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语,那眼神仿佛在控诉着这个堂堂琦玉军区总部上校竟然也会做出这么幼稚、无聊、不可理喻的事情。

    然而,正是沈嫣这副强忍着怒意、眉头紧锁、一脸吃瘪却又碍于场合无法发作的模样,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刘璟聿的心头,他额角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着疼,身体深处寒意与燥热交织,胃里翻腾不休,但此刻,看着沈嫣那张因愠怒和不适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清晰的厌恶和无可奈何,刘璟聿感到了一种扭曲的、病态的舒畅感。

    他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扩大了,甚至带着点得意,虽然身体依旧难受得要命,但能让这个碍眼的女人不爽,似乎也值回票价了,他无视了父亲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又自顾自地吸了一口烟,仿佛刚才那刻意的冒犯从未发生。

    “刘璟聿,你这是在做什么?”刘观涛自然看得出刘璟聿在欺负沈嫣,他抬手扇了扇风,散开了萦绕在沈嫣四周的烟雾,愠怒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跟她开个玩笑而已。”刘璟聿掐了烟,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父亲,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一丝讥诮:“咱能开始说正事了吗?”

    刘观涛的脸色沉了下来,儿子对沈嫣的敌意让他不快,但眼下更重要的显然是过户,他忽略了前半句的挑衅,直奔主题:“城西的老宅,我打算尽快过户给你,手续我都让人准备好了。”

    “啧……”闻言,刘璟聿故意用下巴朝着沈嫣的方向点了点,似笑非笑的说:“这种事情咱爷俩不该私下说?您还真把她当自己人了?”

    沈嫣扭过头在刘璟聿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没打算与他一般见识。

    “你别打岔,沈嫣不是外人,我信任她才会带她来。”刘观涛道。

    “哦……行行行,您是领导您说了算。”刘璟聿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试图缓解眩晕感,阴阳怪气的腔调里透着浓浓的不羁和厌恶:“那房子我妈不是一直闹着要么?给她不就得了,就这点破事没完没了,你要是想多要几套房子,儿子给您再买不就得了。”

    “给她?”刘观涛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那是我刘家的祖产!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的是我刘观涛的名字,跟你妈离婚时,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她净身出户,她现在有什么资格要?不过是听了那个沈方国的挑唆,想回来搅合咱们家罢了!这房子只能给你,也只能姓刘!”

    提到「沈方国」这个名字,刘观涛的语气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那是他曾经的心腹秘书,跟了他很多年,到头来竟敢染指他的妻子,背叛他的信任!如今还想觊觎他的财产?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沈、方、国……”刘璟聿玩味地拿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仿佛在同时咀嚼着食物和这个名字,他冰冷的目光再一次像手术刀般精准地瞥向沈嫣,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啧,你们沈家人骨子里的缺德是不是一脉相承的?专门盯着别人家的东西下手?”

    “不敢当,刘上校。”沈嫣放下汤勺,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清冷得像冰泉,“不是所有姓沈的,都是一家人。”

    “呵呵,也对。”刘璟聿挑眉,眼神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你要是和那沈方国是一家人,现在也不能坐在我爹旁边。”

    “刘璟聿!”刘观涛恼怒的一拍桌子,正欲发作,忽然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趁着刘观涛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的功夫,服务生又上了两道菜,都是刘璟聿平日里爱吃的。

    “哎呀~「清炒河虾仁」、「蟹粉狮子头」,还是我老爹最疼我啊~~”说着,刘璟聿就用筷子夹了个狮子头到自己的餐盘里。

    “发烧了,少吃点发物。”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语调平直得像在陈述医嘱。紧接着,一只白皙的手推动转盘,将一盘翠绿的清炒时蔬稳稳地停在了刘璟聿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场面既尴尬又滑稽。刘璟聿好笑地歪头看着沈嫣,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戏谑:“沈医生,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我是医生,关心病患的饮食禁忌,是我的职责。”

    “关心?”刘璟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放下筷子,身体带动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直接往边上挪了两个座位,瞬间紧挨着沈嫣坐下,探过头,灼热的、带着浓重烟草和刘璟聿身上独有的气息几乎喷在沈嫣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讽刺:“你不专心伺候好‘老的’,倒有闲心操心起我了?怎么?两头下注,广撒网?”

    刘璟聿一靠近,那股独特的专属于他的气息便惹得沈嫣瞬间想到了昨晚二人那荒诞的一夜,她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向后缩去想拉开距离,然而桌布之下,一只滚烫的大手却如同铁钳般猛地攥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腕,力道之大令她腕骨生疼,刘璟聿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瞬间慌乱的眼眸,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偏执的质问——

    “你昨晚不是说……你、一、丁、点、都不会心疼我的吗?”掌心灼人的热度透过皮肤直沁入骨髓,沈嫣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想用力甩开那只手,对方却纹丝不动,反而攥得更紧。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窗边背对着他们、仍在专注通话的刘观涛,似乎并未察觉身后的暗流汹涌。

    “你闭嘴……”沈嫣压低声音,恼火地斥道。

    刘璟聿的脸色因为高烧而泛起更深的潮红,嘴唇却一片煞白,显出病态的虚弱,他沉着脸,定定地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里面有愤怒、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

    沈嫣被他看得越发心慌意乱,手腕上的钳制让她无法挣脱,只能压低声音急促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刘璟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高烧的干涩,“我要你记住,你是我的人,不准再和他待在一起!”

    这霸道又荒诞无礼的宣言让沈嫣瞬间面红耳赤,羞愤交加却又不敢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什么?先放开我……”

    “你脸红了。”

    看着这个女人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涨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份清晰的羞恼和窘迫,刘璟聿心中那股扭曲的舒畅感再次升腾,甚至压过了身体的极度不适,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带着得逞意味的笑意,眼神在沈嫣那因羞愤而格外鲜润的唇瓣上流连,他越靠越近,滚烫的呼吸几乎要贴上她的唇——

    就在这时,窗边的人清了清嗓,刘观涛打完了电话,刚好转过身来,沈嫣登时一惊,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抬脚,用高跟鞋的鞋跟狠狠踩在刘璟聿的脚背上!

    “嘶……”刘璟聿猝不及防,剧痛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钳制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沈嫣如同受惊的兔子,立刻抽回手,身体迅速弹开,拉开了安全距离。

    刘璟聿扑了个空,嘴唇擦过冰冷的空气,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挫败感混合着脚背的剧痛和身体的极度不适,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怒火瞬间点燃了本就昏沉的头脑,他抬起头,怒瞪着沈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她生拆入腹。

    刘观涛走过来,正好看到儿子这副怒目而视、要吃人的样子对着沈嫣,而沈嫣则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一副受惊的模样,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又在作妖!他顿时火冒三丈:“刘璟聿,我就纳了闷了,你不好好吃饭,总找沈嫣的麻烦干什么?”

    刘璟聿紧抿着煞白的嘴唇,因为恼火所致胸口剧烈的起伏,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嫣。刘观涛看他这副死不认错的样子更来气,指着沈嫣对儿子说:“沈嫣年纪跟你差不多大,你别仗着身份欺负人家!”

    “我欺负她?”刘璟聿嗤笑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沈嫣,“我可不敢欺负沈医生,哦不,是沈、秘、书。”他拿起筷子,带着一种恶意的慢条斯理,从离自己最远的一盘凉拌芹菜丝里夹起一大筷子,动作夸张地越过半张桌子,重重放到沈嫣面前的餐盘里,“沈秘书辛苦伺候我爹半天了,多吃点,别客气。”

    可他明知道沈嫣最厌恶芹菜的味道,昨天白天的时候,分明还从饭盒里一根一根的帮她把所有的芹菜丝都挑了出来。

    沈嫣看着碟子里那堆翠绿扎眼的芹菜丝,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强忍着当场掀桌的冲动,知道刘观涛在场,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看都没看那碟子一眼,更别提动筷子了。

    见沈嫣完全无视自己的“好意”,刘璟聿心头那股邪火更是烧得噼啪作响,他恶劣地在桌子底下伸出穿着军靴的脚,用脚尖轻轻勾了一下沈嫣穿着丝袜的小腿,沈嫣身体猛地一颤,像被蝎子蛰了,瞬间转过头,狠狠瞪向他,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无声的警告,然而刘璟聿却仿佛得到了什么有趣的回应,嘴角勾起一抹讽笑,眼神挑衅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沈嫣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也顾不得刘观涛就在旁边,直接对着刘璟聿黑了脸,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刘璟聿靠回椅背,姿态慵懒,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就是觉得有趣。”

    “………”有那么一秒钟,沈嫣差点把盘子里的芹菜扣到刘璟聿的脸上。

    “咳咳……”就在这时,刘璟聿突然咳嗽几声,高烧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困难,脸色红白交错,显出病入膏肓般的脆弱。

    真是活该……沈嫣心想。

    但看着他这副明明难受得要死却还要逞强嘴硬的样子,沈嫣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洗脑“医者父母心”,旋即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盒芬必得胶囊,推到刘璟聿面前的桌沿,语气恢复了医者的冷静:“这药能退烧镇痛,你现在的情况,吃两颗能缓解症状,不想明天烧成肺炎或者伤口化脓进医院,就自己吃了。”

    刘璟聿咳得眼前发黑,瞥了一眼那盒药,眼神像受伤的野兽般凶狠地瞪着沈嫣,声音嘶哑却充满刻薄:“少在这儿假惺惺了,用不着你操心。”

    “你随便。”沈嫣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就算你晕倒了,我也可以立刻叫120把你抬走,左右不会让你折在这里。”

    “你……”刘璟聿最痛恨的就是沈嫣这副对谁都能关心几句却分明又毫无真心的嘴脸,他要的是沈嫣独一无二且全部的心神,沈嫣明明心知肚明他的在乎,却偏偏要装傻,永远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惹得他忍不住想用更多犀利的话语去激起这个女人的怒火:“沈嫣,你还没进刘家大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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