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穿透了混沌,定义了时空。
天翻地覆。
这不再是形容,而是正在发生的真实。
最为显著的改变,是天地之间骤然浮现出三股泾渭分明,却又彼此纠缠的至高之力。
轰隆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从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从世界的每一个微尘之中炸开。
最先响应这份召唤的,是天道。
它并非从无到有,自开天辟地的那一刻,它便已作为一道无形的秩序存在。
它沉睡着,等待着一个被唤醒的契机。
此刻,周源便成为了那个契机。
他双目紧闭,身体绽放出亿万道金光,每一道光华都是一道精纯至极的天道法则。
这些法则是他修行的根基,是他力量的源泉。
如今,他毫不吝惜地将这些法则从自身神魂中剥离,烙印向这方世界的天穹。
“融!”
周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意志律令。
刹那间,他所释放的万千法则化作无数金色的神链,洞穿了混沌与清浊的界限,精准地与世界本源中那一道沉睡的意志链接。
嗡——
整个混沌世界的天空,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不是日月星辰的光,而是一种规则之光,秩序之光。
无数玄奥繁复的符文凭空衍生,密密麻麻地交织、排列,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天穹的无形巨网。
天道,复苏!
成功的瞬间,一股磅礴浩瀚、至公无私的意志从天穹之上垂落。
它不再是混沌的,不再是蒙昧的,而是清晰的,带着审判与平衡的威严。
这股力量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径直找到了它的“激活者”。
一道粗壮无匹的金色光柱从天道法网的核心垂落,瞬间将周源笼罩。
磅礴的天道力量疯狂灌注入周源的体内。
这并非单纯的能量补充,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共鸣与认证。
周源体内的天道法则,与整个混沌世界的天道产生了最深层次的链接。
他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影响天道的运转。
而天道的成长,又会源源不断地反馈给他,提升他的境界与感悟。
这是一种完美的共生。
周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痛苦,而是在承受超乎想象的蜕变。
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骨骼,都在被天道之力重新淬炼、优化,朝着一种更加完美的生命形态进化。
几乎在天道复苏的同一时间,大地震动。
女娲与后土的行动也达到了临界点。
后土周身弥漫着厚重、承载万物的土黄色神光。
她将自己的意志沉入广袤无垠的大地深处,沟通着地脉的每一次搏动。
随着天道的确立,地道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轰!
大地之下,一道道土黄色的法则之链冲天而起,与天空的金网遥相呼应。
山川开始自主隆起,变得更加雄奇。
江河开始自行改道,流淌得更加顺畅。
整个大地的结构,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稳固、坚实。
地道,复苏!
磅礴的地道之力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洪流,冲入后土的体内。
后土的气息节节攀升,她对大地、承载、轮回的理解,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最后,是女娲。
她所引导的人道,是三道之中最为特殊,也是最为艰难的一道。
天道掌管秩序,地道承载万物,而人道,源于众生。
混沌世界内的生灵数量,相比起洪荒……
那是一个无法用数字去衡量的差距。
这里,不过数十亿生灵。
他们的意志汇聚起来,如同一根脆弱的烛火,在天道与地道这两轮煌煌大日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混沌世界内的人道之力,是三道中最薄弱的一环。
但对于女娲而言,这已经足够。
她自身所掌握的那一丝人道气运,与这数十亿生灵的意志相比,渺小得不成比例。
女娲的眉心处,一点嫣红的印记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她的神念跨越了时空的阻隔,降临到混沌世界内的每一个智慧生灵的心头。
无论是嗷嗷待哺的婴儿,还是垂垂老矣的长者,无论是挣扎求生的修士,还是繁衍生息的凡人。
在这一刻,他们的心底都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悸动。
一股对生存的渴望,对未来的期盼,对族群延续的执念。
这些微弱的意志,汇聚成溪流,再由溪流汇聚成江河。
最终,一道驳杂着万千色彩,充满了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的烟火之气,冲天而起。
人道,复苏!
尽管它远不如天道与地道那般恢弘,却带着一种百折不挠的韧性。
这股力量涌入女娲的体内,让她对“生灵”与“造化”的理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收获颇丰,立刻沉下心神,静静感悟这股属于众生的力量。
女娲与后土都进入了深层次的感悟状态。
而作为这一切主导者的周源,所得到的提升,则是最为巨大,也最为直接的。
三道一同复苏,天、地、人各归其位。
这标志着混沌世界从一个仅仅“存在”的初级世界,开始朝着一个能够“自我演化、自我完善”的成熟世界迈进。
世界的根基,彻底稳固。
轰隆隆!
整个世界的胎膜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天地四周的极限,那片混沌与秩序交织的边界,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再度朝着无尽的虚无之中疯狂扩张。
一万里。
十万里。
百万里。
世界的每一次扩张,都让周源体内的力量产生一次剧烈的脉动。
他就是这个世界。
世界就是他。
扎根于大陆中心的世界树,此刻也得到了三道之力的滋养。
树干上,代表着生命气息的绿色光芒变得无比璀璨,浓郁的生命本源化作肉眼可见的绿色光雨,源源不断地洒落,深入整个陆地的每一寸土壤。
周源身上的气势,脱离了原有的桎梏,开始无休止地向上攀升。
他的修为,紧跟着混沌世界的晋升而产生质变。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在他的神魂深处应声碎裂。
一股全新的,更加宏大,更加深邃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修为,再度突破。
“距离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依然还差了很远。”
周源内视着这片体内宇宙,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充斥心神。
这并非一步登天,而是一种根基上的质变。
“但已经不是一只脚踏入其中,而是进去了两只脚。”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道,自己的法,自己的神,已经彻底稳固在了那个全新的层次之上。
周源心中估摸着,自己目前的底蕴应当已经和杨眉一样了。
那位混沌魔神中的空间王者,存活了无尽纪元的古老存在,如今在境界上,自己已然能够与其并肩。
若是配合上盘古真身……
周源的念头微微一动,那潜藏在血脉最深处的开天烙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一股霸道绝伦,足以撕裂混沌,重开地火水风的力量感,仅仅是浮现一缕,就让周遭的混沌气流为之战栗。
他的战力将会比起杨眉还更胜一筹!
杨眉于混沌世界内证道混元大罗金仙,这些年同样也是在朝着混元无极大罗金仙进行冲击。
那位的积累堪称恐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扎实。
按理说,在冲击更高境界这一点上,周源肯定是比起对方有所不如和进度缓慢的。
但他有整个混沌世界作为后盾。
世界晋升,他亦随之水涨船高。这等匪夷所思的修行方式,让他硬生生实现了弯道超车,已经顺利超过了杨眉。
以他目前的修为,配合上盘古真身这等提升自身的强大神通,就算是再次遇到命运魔神那等级别的魔神,他孤身一人就可以和其抗衡。
甚至,镇压!
周源的目光穿透了无尽虚无,仿佛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天道轨迹。
就是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是否可以和鸿钧正面一战。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鸿钧合道,身化天道,执掌洪荒权柄,一念便可调动整个世界之力。
那种伟力,早已超越了寻常圣人的范畴。
自己如今虽强,但对上他,胜算几何?
周源心中默默推演,最终却只能得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他摇了摇头,将这纷乱的思绪压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
女娲和后土两人依旧盘膝而坐,周身道韵流转,显然还沉浸在深层次的感悟之中,脸上带着一丝恬静与满足。
她们的气息也在稳步攀升,显然这次闭关收获巨大。
周源见状,也没有叨扰两人,只是在她们周身布下了一层更为稳固的守护禁制。
随后,他心念一动,身形便直接离开了混沌世界。
……
洪荒天地,气息流转。
周源的身影甫一出现,便立刻将神念铺展开来,第一时间将目光看向了人族所在。
人族气运如今如日中天,蒸蒸日上,一片鼎盛之景。
神念扫过,一切安好。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东海之滨。
人族,陈塘关。
这座雄关,作为人族抵御东海妖族的第一道防线,常年驻扎着精锐。
只是此刻,关内显得有些兵力空虚。
杨戬和哪吒,连同他们的师叔闻仲,都已奉命奔赴西岐前线,参与那场席卷三界的大劫。
因此陈塘关这一侧,完全是李靖孤身一人在进行防守。
关内虽有兵马,但真正能与大能修士抗衡的,唯他一人而已。
好在陈塘关距离大海十分接近,背靠人族腹地,并不需要有太多的兵马镇守。
平日里,单凭李靖总兵之名,便足以震慑宵小。
然而,劫数之下,焉有宁日。
这一日,天穹之上突然有着阴云密布。
那云层不是寻常的乌云,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带着浓烈的腥咸与怨气,沉甸甸地压在陈塘关上空,让白日瞬间化为黄昏。
下一刻,远方的海平面之上,一道白线毫无征兆地隆起。
“轰——!”
无穷无尽的海水猛然之间冲天而起,不再是缓缓上涨,而是以一种违反了物理规则的狂暴姿态,凝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海浪。
那海浪高达万仞,其顶端甚至已经探入了墨绿色的云层之中,阴影投下,宛若要将整个陈塘关直接淹没于其中。
“怎么回事?”
城中百姓惊慌失措,奔走呼号,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天灾。
“何方妖孽,竟然敢在陈塘关放肆!”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总兵府内,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李靖身披甲胄,腰间配着长剑,一步踏出,便落在了高耸的城头之上。
他面沉似水,眼神冷厉地望着那堵仿佛连接了天地的水墙。
整个陈塘关顿时陷入到了极致的恐慌之中。
在那磅礴无边的海水之下,一双双猩红、贪婪、怨毒的眼睛若隐若现。
浪涛涌动之间,无数面容狰狞的大妖显露出身形。
它们有的生有八爪,口喷毒雾;有的形如巨蟒,鳞甲森然;有的背生双翼,搅动风云。每一个妖魔的身上,都缠绕着肉眼可见的血色煞气。
这些大妖,并非东海龙宫正统,而是当年妖族天庭覆灭后,四处流窜作恶的余孽。
他们烧杀抢掠,以生灵血肉为食,所吞噬的生灵数量早已不在少数。
也因此,各个身上都拥有着惊人的因果业障。
这等业力缠身之辈,莫说仙道难成,便是轮回都入不得,早已被天地所弃。
也就是西方教那等号称“有教无类”,实则藏污纳垢之地,才会将他们收留,并且视其为可用之材,同时让他们发挥出作用。
“李靖,速速投降我西岐!”
声音穿金裂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从云端直贯而下,砸在陈塘关的城楼之上。
“如此方可以保全陈塘关上下所有百姓性命。”
话音未落,第二句紧随而至,字字诛心。
“不然尔等今日全部都要死!”
伴随着这嚣张至极的宣告,一道身影自云层中踏出。
那是一个道人,身姿挺拔,一袭白袍在风中作响。
他的眸子很平静,视万物为蝼蚁。
他正是接引座下弟子,金蝉子。
李靖的手攥住城垛,指节发白。
他胸膛起伏,咬紧牙关。
他料到西岐会来,但没想过对方会绕过前线,直攻陈塘关。
这不是征伐,是屠戮。
“西伯侯姬昌自称贤人,你们发动这种攻势。”
李靖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指向云端的白色身影。
“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他的质问声回荡在关隘上空。
金蝉子嘴角出现一道弧度,那不是笑,是漠然。
耻笑?
姬昌只是他们推到台前的傀儡。
一枚棋子,掀不起风浪。
他来此只有一个目的。
攻下陈塘关。
而且要快。
金蝉子的视线越过李靖,望向东方,眼神深处闪过急切。
必须在闻仲率军回援前,拔掉这颗钉子。
这是西方教的任务,不能有失。
“冥顽不灵。”
金蝉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