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中爆开寒芒。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挥了下袍袖。
一个简单的指令。
他身后,云层翻滚,无数身影发出咆哮。
追随他而来的大妖领会了他的意思。
一张张面孔上,露出狞笑。
它们等了很久。
下一息,妖气升腾,数十道黑影从天而降,越过城墙,砸向关内的民居。
轰!轰!轰!
屋舍崩塌,木屑与瓦砾飞溅。
接着,是凡人的惨叫。
“啊——!”
“救命!!”
“我的孩子!!”
哭喊、求饶、血肉撕裂、骨骼嚼碎的声音,混杂着妖物的嘶吼,将城池化作炼狱。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冲出屋门,被一只巨爪拍下,母子化作血肉。
一个摆摊的老者,连同货摊,被一头猪妖吞下。
鲜血染红了石板路,汇成溪流。
“畜生!!”
李靖双目赤红。
他发出一声咆哮,身体颤抖。
他从城楼跃下,挥舞长剑,冲向一头追逐平民的狼妖。
剑光闪过,是他武艺的巅峰。
剑锋劈在狼妖脊背上,迸发火星,留下一道白印。
凡人之躯,在大妖面前,如同蝼蚁。
狼妖没有回头,甩了一下尾巴。
那条巨尾抽在李靖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
李靖倒飞出去,长剑脱手,身体砸塌一面墙壁,口中喷血。
剧痛席卷全身,他想站起,却动弹不得。
那头狼妖解决了几个凡人,转过身,妖瞳锁定了废墟中的李靖。
它走过来,阴影将李靖笼罩。
涎水从獠牙间滴落,落在李靖脸上,发烫。
大口张开,对准他的头颅。
李靖眼中映出利齿和喉咙,死亡临近。
他不甘。
他愤怒。
但他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战鼓,从九天之上传来。
声音不响,却像敲在每个生灵的心上。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震动天地。
那头狼妖动作一僵,抬起头。
所有杀戮的大妖都停下动作,望向天空。
云端之上,金蝉子的眉头第一次锁起。
下一刻,天生异变。
被妖云遮蔽的虚空,亮起一个光点。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上万的光点浮现,驱散黑暗。
那不是星辰。
不,那就是星辰!
星辰之魂被唤醒,挣脱天道束缚,在白日下放出光芒。
星光冰冷,锐利,带着一股霸道,笼罩陈塘关。
一道威严的冷喝,伴随星光降临。
“大胆孽畜!”
声音仿佛在天边,又仿佛在耳畔,每个字都蕴含威能。
“尔等身为妖族,却毁坏妖族名声。”
话音落下,一道巨大的身影在星辰拱卫下降临。
其身形遮蔽了太阳,阴影让陈塘关陷入昏暗。
鲲鹏!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城池,落在金蝉子和那群妖魔身上。
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冷漠。
“今日我天庭,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
随着他宣告,身后的虚空洞开。
无数身披铠甲、手持战戈的天兵涌出。
他们队列整齐,杀气冲天。
这些天兵,全部由大妖组成!
狼、虎、熊、鹰、蛟……各种妖族,此刻眼神沉静,纪律严明,身上散发的不是妖气,而是一种混合了星辰之力的煞气。
星铁铠甲,屠神战戈。
这支大军的威势,比金蝉子带来的那群妖魔,要强百倍。
天庭大军现身,列阵完毕,占据了天空。
杀机从天而降,锁定了下方每一头西岐阵营的妖魔。
见此情景,那些还在狞笑的大妖,表情凝固。
先是茫然。
然后是震惊。
最后,是惊怒与恐惧。
“鲲鹏!你曾是妖族妖师,却在妖族危难时背叛!”
说话的,是一尊牛首大妖,他双目赤红,臂膀上青筋盘绕,周身妖气翻滚。
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充满悲怆。
“如今有什么颜面清算我们?”
另一侧,一尊狮头大妖踏前一步,鬃毛自动,他指向鲲鹏的眼神,充满鄙夷与杀意。
“你们才是妖族的叛徒!今天我们就要为妖皇报仇!”
“为妖皇报仇!”
“杀!”
一声怒吼点燃了积压万古的仇恨。
那牛首大妖仰天发出一声震破苍穹的咆哮,下一刻,他的身躯在妖光中急剧膨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响。
转瞬间,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太古魔牛显化于天地之间,四蹄踏碎虚空,两根弯曲的巨角之上,萦绕着毁灭性的黑色雷霆,朝着云端那道青色身影悍然撞去。
这一撞,裹挟着他全部的精气神,以及对妖族最后的忠诚。
云端之上,鲲鹏一袭青衣,面容古拙,眼神幽深得仿佛两片无垠的北冥之海。
面对这决绝一击,他的脸上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只是鼻腔中,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哼。
哼!
声音不大,却仿佛天道律令,那头狂暴冲锋的太古魔牛身躯猛然一滞,环绕周身的黑色雷霆瞬间湮灭。
鲲鹏动也未动,只是右手袖袍轻轻一拂。
一张图卷自他袖中飞出,迎风展开。
那并非画卷,而是一片浓缩的宇宙,其上没有山川草木,只有无尽的、深邃到极致的黑色汪洋。
极品先天灵宝,河图!
图卷展开的瞬间,一股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笼罩而下。
太古魔牛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不成比例。他眼中浮现出极致的恐惧,拼尽全力挣扎,四蹄在虚空中刨出无数道空间裂缝,却无法撼动自身分毫。
他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扭曲着,一点点被拖向那片黑色的汪洋。
没有惨叫,没有悲鸣。
当他山岳般的牛角触碰到图卷的刹那,便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化作最本源的粒子,被那片黑色海洋彻底吞噬。
一尊大罗金仙级的大妖,连一个呼吸都未能撑过,便被彻底抹去了一切存在的痕迹。
自寻死路。
鲲鹏心中闪过四个字,眼神依旧冰冷。
他随即大手一挥。
这个动作,便是天庭征伐的号角。
他身后那片静默的云海瞬间沸腾,万丈金光刺破妖氛,无数身披银甲、手持神兵的天庭大军,如决堤的天河,带着肃杀与威严,倾巢而出。
他们的阵型森然,法度严明,每一个天兵的眼神都冷漠如铁,汇聚成的杀伐之气,形成了一柄悬于妖族头顶的审判之剑。
这些被西方教收拢的妖族残部,虽不乏悍勇之辈,但早已没了上古妖庭的纪律与荣耀。
他们是一群被仇恨与绝望驱使的野兽。
而他们面对的,是洪荒世界最强大、最有效率的战争机器。
结果,毫无悬念。
神光与妖气碰撞,喊杀声与哀嚎声交织。
天庭大军的战阵如同一座巨大的绞肉磨盘,所过之处,那些显化出本体、张牙舞爪的大妖被轻易地切割、撕碎、洞穿。
长戟挥过,一颗狰狞的狼首冲天而起。
天剑斩落,一头翼展千丈的巨蝠被从中劈开。
宝塔镇下,成片的妖众被直接炼化成虚无。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高效的屠杀。
那些所谓的大妖,那些被天庭淘汰掉的失败者,在真正的天庭精锐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血雨瓢泼,染红了陈塘关外的天空。
高天之上,另一片祥云中,负责主持大军的金蝉子,面皮微微抽搐。
他一身月白僧袍,面容俊秀,眉心一点朱砂,本该是慈悲为怀的佛门高徒。
此刻,他看着下方被屠戮的妖族大军,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焦灼。
不对。
情况完全不对。
为了将这些桀骜不驯的妖族大妖收拢麾下,西方教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各种许诺,各种灵丹妙药,甚至还有几件不错的后天灵宝作为赏赐。
师尊与师叔的意图很明确,就是要用这些与天庭有血海深仇的妖族,去不断地消磨天庭的气运,成为插在东方玄门心脏上的一根毒刺。
这是一柄剑。
一柄西方教手中最好用的剑。
可现在,这柄剑在第一次真正出鞘时,就遇到了足以将它彻底砸碎的铁锤。
全军覆没?
这个念头在金蝉子心中一闪而过,让他背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若是这些妖族战力尽数折损于此,自己回去,如何面对师尊与准提师叔?
那两位圣人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撤!”
心中再无半分迟疑,金蝉子口吐真言,声音蕴含着奇特的佛门法力,清晰地传入每一头正在溃败的妖族耳中。
这个字,仿佛是点燃了求生本能的火种。
原本还在狂怒、绝望中挣扎的妖族大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福音。
一时间,所有大妖二话不说,立刻掉头就跑。
妖风滚滚,魔气滔滔。
让他们冲锋陷阵,或许还迟疑一二。
让他们逃命,那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擅长。
化作黑烟的,遁入阴影的,施展血遁之术的,各种压箱底的逃跑神通层出不穷。
刚才还挤满天空的妖云,眨眼之间,就撤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满地残尸。
鲲鹏眼中杀机一闪。
他倒是想一鼓作气,驱动河图,将这些残兵败将一网打尽。
但他的神念铺展开去,在追击的路线上,却感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超越准圣范畴的道韵。
那道韵缥缈,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圣人。
鲲鹏的动作停滞了。
众所周知,西方那两位,是洪荒六圣之中,最不在意圣人颜面的。
为了西方大兴,任何事情都做得出来。
自己今天若是真的赶尽杀绝,那两个家伙绝对会撕破脸皮,亲自下场。
甚至,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在自己全力追杀之时,从背后偷袭,都极有可能。
为了区区一些妖族余孽,去冒着被圣人算计的风险,不值。
“罢了!”
鲲鹏心中权衡利弊,杀意缓缓收敛。
“此次也算是为天庭正名,敲山震虎,目的已经达到,就暂且放过他们好了。”
他念头通达,不再纠结。
随着他再次挥手,已经结成追击阵型的天庭大军,令行禁止,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随即化作一道道流光,井然有序地回归云海之中。
转瞬间,风停雨歇,血腥的战场重归死寂。
那压在陈塘关上空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城楼之上,李靖一直紧握着墙垛的手,指节早已发白。
直到此刻,他才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缓缓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那口气息悠长,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见到双方离去,李靖不禁松了口气,如此一来陈塘关便保住了。
前线军营,煞气冲霄。
帅帐之内,空气压抑得宛若凝固的铅块,烛火的焰苗都僵直不动,不敢有丝毫跳跃。
哪吒单手死死攥着火尖枪,枪身嗡鸣不绝,与他胸腔中那股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怒火共振。
就差一点点。
只差那么一点点,他自幼成长的陈塘关,那座承载了他所有记忆的雄城,便要在敌人的神通之下化为齑粉。
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即便此刻回想,依旧让他神魂战栗。
这口气,忍不了。
说什么,也绝对不能忍下!
“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哪吒的声音嘶哑,其中蕴含的暴烈情绪让帐内的空气都泛起灼热的波纹。
“师叔,吾等不能够一直这样被动挨打,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陈塘关当成了什么?把我们当成了什么?!”
“必须主动出击,给西岐那帮伪君子一个血的教训!”
他扭头看向身侧的杨戬,后者虽然沉默不语,但那只紧握三尖两刃刀的大手,以及额心天眼偶尔闪过的一丝冰冷杀机,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径直找到了大帐主位上的闻仲。
闻仲身披玄色重甲,眉头紧锁,宛如刻着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面前的沙盘上,敌我双方的旗帜犬牙交错,但代表着己方的红色小旗,却明显处于一个被动收缩的态势。
他也想。
他做梦都想率领大军踏平西岐,将那些算计人教、截教的众圣道统弟子一个个揪出来,送他们上封神榜。
可是,那些家伙滑溜得如同泥鳅。
每一次交锋,都只是试探性的骚扰,一旦己方露出任何决战的意图,他们便立刻闭门不出,龟缩于大阵之后。
那些由圣人亲手布下的守护阵法,坚不可摧,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他们根本找不到一击必杀的机会。
就在帐内气氛愈发沉重之际,一道温润如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在帐内弥漫开来。
空间泛起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玄都大法师的身影便凭空显现。
他一现身,原本压抑的氛围顿时为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