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是护身符,也是枷锁。
今日,他要挣脱的,便是这无形的枷锁。
下一刻,他身前的空间起了层层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四颗星辰。
嗡!
嗡!
嗡!
嗡!
四声清越至极,却又各不相同的道鸣响彻这片寂静的虚空。
一道赤金,光芒炽烈,仿佛蕴藏着一轮太阳。
一道碧青,生机盎然,道韵流转间似有万木生长。
一道幽蓝,寒气逼人,冻结时空。
一道明黄,厚重无垠,承载一方大地。
四个宝葫芦腾空而起,环绕着周源缓缓旋转,彼此间气机勾连,隐隐有融为一体的趋势。
七个宝葫芦,他最终留下了那枚通体紫黑,缭绕着寂灭与终结气息的葫芦。
那股力量太过诡异,与其他葫芦的先天本源格格不入,强行融合,只会彼此损耗。
至于其他葫芦,连同他手中的斩仙葫芦在内,都将成为新至宝的薪柴与基石。
他要用这五行齐聚的本源,去点燃一簇足以焚尽诸天神佛的火焰!
“起!”
周源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个音节,乾坤鼎凭空显现。
鼎身之上,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纹路古朴而沧桑,一股逆转先天、重塑造化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让周围的法则都为之扭曲、退避。
周源眼神专注,神念如丝,精准地探入身前。
伴随着流光爆闪,那四个宝葫芦没有丝毫抵抗,化作四道贯穿天地的神虹,接连投入到了乾坤鼎那深邃不见底的鼎口之中。
它们不是被强行摄入,而是一种回归。
一种本能的、对更高层次生命形态的向往与朝拜。
紧接着,周源掌心一翻,那枚陪伴他许久,杀伐无算的斩仙葫芦也随之腾空。
它在空中微微一颤,发出一声轻鸣,似有不舍,又似有决绝。
随后,它化作一道最为璀璨的白色流光,义无反顾地追随而去,投入了那片混沌的熔炉!
轰隆隆!
顷刻之间,整个乾坤鼎剧烈颤动起来,鼎身之上铭刻的日月星辰仿佛活了过来,绽放出亿万缕玄黄光辉。
鼎内,万千玄妙之力疯狂交织,地水火风在其中演化,阴阳五行在内部碰撞。
那数个宝葫芦与斩仙葫芦,几乎在进入鼎内的瞬间,就消解了形体,化作了五团最为精纯的先天本源灵光。
赤、青、蓝、黄、白。
五色灵光彼此冲撞,却又在下一瞬完美交融,没有丝毫的滞涩与排斥。
它们本就是自同一截先天灵根上诞生的果实,同根同源,血脉相连。
此刻在乾坤鼎逆反先天的伟力之下,这种融合,更像是一场久别重逢的归乡。
完成这一步,对于拥有乾坤鼎的周源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
但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仅仅是五个先天宝葫芦的本源融合,固然能让其品阶暴涨,可还达不到他心中的预期。
周源双眸神光湛然,脑海中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昔日,先天五行旗合一,尚能化作先天至宝,镇压一方混沌。”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神中回响,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这五个先天宝葫芦,聚合五行本源,再以乾坤鼎重炼,品阶……起码也该是先天至宝起步吧!”
周源的心跳微微加速,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创造历史的亢奋。
他要铸就的,是一件前无古人,甚至连圣人都不曾拥有过的杀伐利器!
他心念一动,身前顿时光华万道,瑞气千条。
哗啦啦!
那是无数天材地宝堆积成山,所散发出的宝光。
一捧闪烁着刺目金光的沙砾,每一粒都仿佛是一颗庚金凝聚的星辰,那是仙庭宝库中的“庚金神沙”。
一块人头大小的漆黑金属,表面布满星辰纹路,散发着极致的锋锐与沉重,那是妖族宝库压箱底的“星核神铁”。
一截不知名的兽牙,通体雪白,其上萦绕着白虎煞气,仅仅是显现,就让虚空被割裂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
这些金属性的顶尖天材地宝,全部都来源于昔年东王公所创立的仙庭,还有帝俊和太一的妖族宝库。
这是他辉煌战绩的见证,是两个时代霸主的积累。
可惜,他终究底蕴尚浅,手中并没有鸿蒙紫气那等真正定鼎乾坤的至宝。
所以,他只能用数量来弥补质量的些许不足。
周源眼神一凝,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大袖一挥,神念化作一只无形巨手,卷起那座由无数天材地宝堆积而成的宝山。
“去!”
一声轻叱。
那座宝山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属洪流,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气息,如同一条倒挂天际的星河,浩浩荡荡地灌入了乾坤鼎之内!
轰——!
乾坤鼎的震动愈发剧烈,鼎内的火焰冲天而起,仿佛一头饥饿了亿万年的太古凶兽,张开了巨口,将那条金属洪流尽数吞噬。
鼎内的世界,瞬间化作一片金色的海洋。
无数神金仙铁在其中熔解、分解,化作最本源的锋锐法则,与那五色交融的葫芦本源疯狂纠缠、融合。
他希望,这些祭品,可以让那柄即将重新孕育的斩仙飞刀,变得更加锋利。
锋利到,足以斩断圣人的道,斩断命运的枷锁,斩断这天道之下的一切束缚!
周源缓缓闭上了双眼,盘膝坐于乾坤鼎之前。
他尝试着催动时间法则,想要加速这漫长的孕育过程。
然而,当他那无往不利的时间之力触碰到乾坤鼎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化解于无形。
这尊无上宝鼎,其本身的存在,就超越了时序长河的范畴。
任何时间法则在它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周源心中并无意外,只有了然。
他收敛神通,沉寂心神,化作一名看客,等待斩仙葫芦完成它的重塑。
......
商朝前线,帅帐之内。
死寂。
法宝燃尽的焦糊味与血腥气混杂,压在众人心头。
帐中,三教弟子分坐,阵营分明。
阐教金仙们面色难看,广成子闭着眼,指节泛白。
截教一方,几位天君的元神波动微弱,目光怨毒,扫向阐教阵营。
西方教的两位尊者垂目念诵,仿佛事不关己,但手中的念珠却在颤抖。
三场败仗,让这些仙神被打落凡尘,彼此的联盟也出现裂痕。
战场的主动权,在溃败后易手。
众人的目光汇聚到主位上的太玄。
他端坐着,神色平静,仿佛连番失利只是棋盘上的错手。
他未看旁人,目光落在身前的沙盘上。
那里,商朝的旗帜扎进了西岐的阵线。
良久,他动了。
一根手指在沙盘上划过。
“聚则力分,分则力专。”
声音不高,却传入每个人耳中,打破了僵局。
“如今合兵一处,处处受制。吾意,化整为零。”
太玄起身,走到沙盘旁,拿起指挥棒。
“西岐大军,分兵多路,进击朝歌各处关隘。”
他的指挥棒在沙盘上点出数个位置,皆是关隘。
“而我等各教弟子,亦不必再合流。”
话音一落,帐内气氛改变。
阐教的赤精子睁开眼。
截教的赵公明冷哼一声。
他们都听懂了太玄的言外之意。
“阐教,负责佳梦关。”
“截教,主攻青龙关。”
“西方教,牵制汜水关。”
太玄的声音没有起伏,指挥棒逐一落下。
“各领一军,各攻一隘,功过自担。”
帐内先是沉默,随即开始躁动。
之前的联手,阐教说截教阵法无用,截教骂阐教见死不救,西方教被两方指责只保全自身。
怨气早已积攒。
太玄的提议,正合他们心意。
“善。”
广成子开口。
“如此甚好,免得被某些道友拖了后腿。”
赵公明回敬:“吾等也正有此意,省得总有人在背后算计。”
西方教的准提道人双手合十:“大师兄此法,贫道并无异议。”
三教弟子迅速达成共识。
与其和“盟友”并肩,他们宁愿独自面对敌人。
至少,败也明白。
姜子牙站在一旁,只觉寒气从脚底升起。
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荒谬。
何其荒谬。
聚集三教精英尚且一败涂地,现在竟要分散兵力?
这不是化整为零,是等着被逐个击破。
姜子牙看着沙盘上的进攻路线,那是一条条死路。
这不是打仗,是送死。
可他的兵法谋略,在这些仙人面前毫无用处。
他看向太玄,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
太玄一脸淡然,仿佛他提出的不是关乎数十万人生死的决策,而只是在说天气。
姜子牙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自己没有反驳的资格。
在实力和地位面前,“正确”没有价值。
他只能躬身领命,留下来,带领被抽调了精锐的中军,与数倍于己的商朝大军对峙。
……
数日后。
中军大帐。
姜子牙走入帐内,空气中是草药和尘土味。
太玄盘坐云床调息。
“大师兄。”
姜子牙声音沙哑。
太玄睁开眼,目光平静。
“何事?”
“前线无法推进。”
姜子牙汇报了军情,然后停顿了一下。
“后方也不安稳。”
“西伯侯姬昌,对吾等上次行动,不满。”
听到“姬昌”二字,太玄的眼神有了变化。
姜子牙吸了口气,说道:“西岐急报,侯爷认为……不该让罗宣和吕岳在前线屠戮凡人。”
这是最新的消息,也是最棘手的问题。
他们这些修道之人,眼中只有道统之争,气运之战。
凡人生死,只是应劫的数字。
一场大战,死伤十万,与一场春雨,打落十万花瓣,在他们看来,并无区别。
但姬昌不行。
西伯侯姬昌,是西岐之主。
他不能不在乎。
姜子牙的脑中,是信使描述的场景。
西岐城内,家家缟素,哭声遍地。
皆因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士兵与被瘟疫折磨而死的百姓。
“西岐立国,数代经营,才有今日。”
姜子牙的声音低沉,“若将积攒尽数填入前线……侯爷他,如何对西岐百姓交代?”
这已不是军事问题,而是动摇国本的危机。
更何况……
姜子牙抬头看着太玄,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现实。
“西岐,不过一隅之地。”
“无法,与整个大商抗衡!”
帅帐内气氛压抑。
姜子牙话音落下,无人应答,只有帐外风声。
太玄端坐主位,指节敲击着扶手。他的目光仿佛穿过营帐,落在了西岐城头的大旗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眼眸深邃,宛如万古不化的寒冰。
“此事还不简单,姬昌既然不支持吾等。”
一句淡漠的话语打破了沉寂。
“那就换一个支持吾等的上位就行了。”
这声音不带丝毫杀意,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加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如同拂去桌上的一粒尘埃。
“反正等到将商朝覆灭后,人皇这个位置也就不会存在了!”
太玄面无表情的说着冰冷的话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寒铁,重重砸在姜子牙的心头。
他骤然明白了太玄的意图,那是一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绝对意志,不容任何凡俗的道德与情感所阻碍。
他躬下身,背脊感受到了帐内无形的威压。
姜子牙微微拱手,便下去派遣人办理此事。
他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任何迟疑。在这场席卷天地的棋局中,一颗棋子的生死,甚至一个凡人王朝的兴替,都显得微不足道。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
暗流涌动于西岐城内,无人察觉。
不到一月的功夫,一则消息震动了天下。
西伯侯姬昌,这位以仁德著称的诸侯,于寝宫内染病,药石罔效,溘然长逝。
整个西岐缟素,万民哀恸。
而在那片悲戚之中,新的秩序迅速建立。
继承了他大志的则是其儿子姬发。
姬发登位,第一时间便响应了伐商的号召。
之前所有的阻碍,随着姬昌的“病逝”而烟消云散。
众圣道统的最新办法,也确实让闻仲等人都是觉得有些难以应对。
商朝大营,帅帐之内。
闻仲额上神眼紧闭,面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中的情报玉简几乎要被捏碎。
姬昌之死,太过蹊跷,太过迅速,其中透出的那股不加掩饰的霸道,让他不寒而栗。
相比起这些圣人道统,人教不管是弟子数量,还是质量多少都差了一些。
他们面对的,是阐教、是西方教,是那些底蕴深厚,弟子门人遍布洪荒的庞然大物。
而他身后的人教一脉,虽有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