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玄都也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够取出周源的画像,请求周源指点。
他立于营帐中央,周围的人教弟子个个面带疲色,法力消耗甚巨,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忧虑。
玄都深吸一口气,从袖中郑重取出一卷画轴。
画轴展开,其上并非山水,也非神魔,只有一个男子的背影,模糊不清,却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宇宙玄奥。
他手持画像,躬身下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弟子玄都,叩见师尊。”
“人教势弱,弟子无能,恳请师尊指点迷津!”
话音刚落,那画卷上的背影陡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军营。
周源正在闭关等待之中,听完了玄都的话后,身形顿时投影到了军营之内。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道光影凝聚的身形,却比山岳更显巍峨,比星辰更显璀璨。
他一出现,整个军营范围内的天地元气都停止了流动,万物失声。
众多人教弟子顿时纷纷行礼。
他们跪伏于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生命本源的敬畏与孺慕。
那是他们道的源头,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起。”
一个字,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周源让他们起身后,直接说道:“玄都,你为本尊亲传弟子。”
他的目光落在玄都身上,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焦虑与无奈。
“此事我会让三族派遣出一些强者,听命于你。”
三族!
玄都的身体微微一震。
龙、凤、麒麟三族!
当年紫霄宫中签署封神榜,众圣全部都选择了拒绝。
这才让封神大劫弥漫整个洪荒。
因此不光是圣人弟子,凡是陨落于这场大劫中的生灵,都会被收入封神榜内。
封神榜,既是劫难,也是一场另类的机缘。
当然,神仙位置也不是没有丝毫门槛的,若是修为不够,是根本没有资格重生为神仙的。
死后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化为飞灰,真灵彻底消散。
但三族生灵,肯定是有着这个资格的。
他们是上古霸主,即便如今没落,其族内强者的修为也远非寻常仙人可比。
任何一个拉出来,都是足以镇压一方的太乙金仙,甚至大罗之境的存在。
周源的声音继续在帐内回响。
“你自行看着安排便是。”
玄都闻言十分高兴,胸中积郁的沉重压力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
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眼中的光芒重新点燃。
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只要有着三族强者驰援,那么镇守商朝的数个关隘,就完全足够了!
有了这些上古强者坐镇,何惧阐教十二金仙!
“弟子……领法旨!”
玄都再次深深一拜,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在周源的命令之下,混沌仙岛之上,两道惊天动地的气息冲霄而起。
一道金光撕裂云海,快到极致,仿佛能洞穿时间。
一道五色神光刷过天际,所过之处,万法不存。
金翅大鹏和孔宣也是离开了混沌仙岛,来到了人族之中相助。
与此同时,西方教刚刚受创,灵山之上的接引与准提皆是面色疾苦,选择了沉默,所以并没有任何动静。
反而是截教弟子这边有些蠢蠢欲动。
商朝,界牌关。
这里是抵御西岐大军的另一处核心战场。
关隘之上,煞气与杀气交织,几乎凝成了实质的血色云雾,终年不散。
截教主攻方向,在商朝的界牌关。
帅帐之内,气氛却不是压抑,而是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大师兄,吾等要为吕岳和罗宣报仇雪恨!”
一名弟子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手中的仙剑因主人的怒火而嗡嗡作响。
吕岳、罗宣,皆是截教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却在不久前的大战中身死道消,连真灵都上了那冰冷的封神榜。
此时多宝道人面前聚集了诸多截教弟子,为了全力以赴的攻破界牌关,多宝道人也是发了狠。
他站在那里,身形肥胖,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他的眼神扫过帐内一张张激愤的面孔,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营帐掀翻的怒火与战意。
万仙来朝,何等盛景!
他截教弟子,讲究一个义气,护短至极。
如今同门惨死,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多宝道人猛地一拍桌案。
“界牌关负责镇守的弟子是赵公明。”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金属般的沉重质感。
赵公明。
这个名字一出,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是沉下了三分。
多宝道人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此人实力不弱,想要将他斩杀,并不是一件简单之事。”
他没有提报仇,但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复仇的寒意。
他何尝不想要给吕岳还有罗宣两人报仇。
虽然吕岳在截教之中的风评确实不算太好,其性格乖张狂傲,行事偏激,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但,他终究是截教弟子。
是他们万仙来朝的一份子!
当着三界所有大能的面,被阐教和人教的弟子联手斩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斗法,而是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整个截教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掉了截教万仙的傲气。
这一巴掌,也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
所以,这个仇,不能不报。
必须报!
而且要用最凌厉,最彻底的方式,用阐教弟子的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多宝道人的话音落下,大殿中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众人都在思索。
赵公明的强大是公认的,正面硬撼,即便是多宝道人亲自出手,或许能胜,但想要留下对方的性命,难。
就在这时,一个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大师兄!”
人群中,一名道人排众而出,他身着玄色道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吾等有着办法!”
此人正是截教外门弟子中的翘楚,秦完。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只需要将其引出,吾等就可以布置出十绝阵,将其直接困杀!”
十绝阵!
这三个字一出,原本沉郁的大殿之内,瞬间掀起了一阵骚动。
不少弟子的眼中,都迸发出了灼热的光芒。
秦完的身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九道身影,他们与秦完并肩而立,十人气息相连,仿佛一个整体。
他们,便是截教外门赫赫有名的十天君!
十天君对视一眼,身上同时涌起一股玄奥而恐怖的气机。
那气机并非单纯的法力,而是蕴含着天、地、风、雷、水、火、金、木、冰、光十种极致的毁灭法则。
他们掌握着一座威能不凡的绝世大阵,名为十绝阵!
此阵乃是他们十人耗费无数心血,参悟天地至理,演化出的杀伐之阵,内含无穷变化,藏尽无限杀机。
一旦布下,便能改天换地,颠倒乾坤。
秦完的目光灼灼,扫过众人,最后落回到多宝道人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十绝阵一出,非圣人不可破!”
“只要将那赵公明,连同他身后的人教弟子一并引入阵中,吾等十人,便有绝对的把握,让他们所有人都神形俱灭,一个不留!”
他的话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这不是狂妄,而是源于对自身阵法威能的绝对信任。
“好!”
“说得好!”
“就用十绝阵,让阐教那帮伪君子知道我截教的厉害!”
大殿之中,瞬间群情激奋。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一个又一个截教弟子站了出来,他们的脸上不再是悲愤,而是被一种狂热的战意所取代。
“大师兄,十天君师弟的计策可行!”
“赵公明此人,向来眼高于顶,自视甚高,从未将我等截教门人放在眼中,引他出关,绝非难事!”
“没错,只要略施小计,他必然会中计!”
嘈杂的议论声中,一道清冷而沉静的女声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赵公明此人并不是谨慎之人,这件事应当不难。”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侍立在多宝道人身侧的无当圣母。
她神情淡漠,目光却透着一丝锐利,仿佛能够洞察人心。
“他自诩玄门正宗,又得元始天尊宠爱,平素行事,一向是堂堂正正,最是看不起所谓的阴谋诡计。”
“吾等只需好生策划一番,以阳谋对之,激他出关,他定然不会怀疑。”
无当圣母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的信心都膨胀到了极点。
闻言,众多截教弟子都是觉得此法大有可为,纷纷点头称是。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充满了“破关”、“斩杀赵公明”、“血债血偿”的呼喊。
唯有多宝道人,依旧端坐在那里,眉头微锁,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在玉石桌案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在这喧嚣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计算。
计算天机,推演因果。
然而,此刻天机混乱,大劫之气弥漫,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血色的迷雾。
他能感觉到,一旦截教主动出手,破开界牌关,那么这场席卷三界的大劫,就将彻底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到那时,就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截教和阐教,不死不休。
这真的是师尊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就在他犹豫之际,另一道略显急躁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师兄,不要再想了!”
金灵圣母一步迈出,凤目含煞,她本就性如烈火,此刻更是按捺不住。
“阐教弟子欺人太甚,一直看不起我截教弟子,说我等是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
“他们何曾将我们当成过同门!”
“此次,要是能够快他们一步,直接破开界牌关,将来封神台上,看那些家伙还如何在我们面前抬得起头!”
“到时候,他们遇到我们,定然一个个都要垂头丧气,绕道而行!”
金灵圣母的话,如同在滚油中倒入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没错!让阐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道法玄门!”
“杀!杀!杀!”
“请大师兄下令!”
一声声怒吼,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意念洪流,冲击着多宝道人的心神。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一双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看着那些因为激动而涨红的面孔,看着师弟师妹们那股不惜一切也要维护截教尊严的决绝。
他知道,这股势,已经成了。
这是整个截教的意志。
他可以压下一个人,十个人,甚至一百个人。
但他压不下这万仙同仇敌忾的滔天怒火。
堵,不如疏。
或许,这就是截教的命数,也是这场大劫中,他们必须走的路。
多宝道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悠长而复杂,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沉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决然。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
在万众瞩目之下,多宝道人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你们,就去尝试吧!”
......
混沌仙岛。
时间的概念在此地早已模糊,不知是过去了百年,还是千年。
鼎身之上镌刻的山川万物,日月星辰,此刻皆被混沌气流所浸染,仿佛活了过来,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演化。
嗡——
一声源自大道本初的颤鸣,自乾坤鼎内陡然传出。
这声音不高,却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周源的心神之上。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掀起了一丝涟漪。
成了。
下一瞬,乾坤鼎的鼎盖自行冲天而起,一道炫目到极致的霞光从中喷薄而出,将整座混沌仙岛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一枚崭新的葫芦,悬浮于鼎口之上,静静旋转。
它通体并非任何一种凡俗色彩,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开的氤氲之色。
其外观之上,布满了流淌的云霞。
那些云霞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游走,聚散离合间,自然而然地化作一道道玄奥莫测的奇特纹路,深深镌刻于葫芦的表面。
周源的神念只是轻轻一触。
轰!
仿佛瞬间坠入了万道洪流之中。
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却又精纯至极的道蕴。
金之道、木之道、水之道、火之道、土之道……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更有阴阳二气流转,化作黑白二色的纹路,彼此纠缠,演绎着生死枯荣。
“有点意思!”
周源的嘴角微微上扬,眸中闪过一抹探究的光。
“只是不知道,斩仙飞刀如何了。”
他心念一动,体内浩瀚如海的法力便化作一道洪流,没有丝毫保留地朝着那崭新的斩仙葫芦奔涌而去。
法力灌注的瞬间,葫芦微微一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亦无光华万丈的异象。
只有一道极致内敛的流光,自葫芦口中一闪而出。
那道光快到了极致,甚至连周源的神念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