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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南疆一行,可带他去。”

    话落,甄潇洒看向黎青,征求意见。

    “南疆?”

    甄潇洒为堂主和林北简单说明了南疆蚀簋节的考核大会,隐藏了冷印白修习秘术一事。

    “林少主骨骼清奇,绝非人间凡品。”甄潇洒吹捧一番,“我认为,以林少主的刀法定能在比武大会上夺得头彩。”

    “这……”堂主犹豫不决,担忧林北,“这比武大会是不是……”

    “堂主放心,南疆与中原不同,比武,点到为止。况且此行是为收揽人心,定会和睦相处。”

    听罢,堂主看向林北,林北收起原本憨笑的表情,神情严肃,道:“爹,我在凌云堂这么多年还从未出去闯上一次,您放心,孩儿在外必定保护好自己,在比武大会上给您长脸!”

    “嗯,不错。”甄潇洒用欣赏的眼神看向林北,脸含笑意,意味深长道,“说不定——你还能抱得美人归呢。”

    众人交谈甚欢,黎青连续几天奔波不停,感觉眼前恍恍惚惚,身影不稳向后踉跄几步,撞上一个坚实的身躯。

    黎青头脑混沌,抬头望向身后人,半睁着眼,视线受阻,只瞧见微红的薄唇以及周围和下巴处青色的胡茬。

    “小白……”

    黎青呢喃了声,便彻底昏睡过去,在视线完全黑暗前,黎青感到一股大力扶住自己倾斜的身体,随后便投入了熟悉又温暖的怀抱中,似有似无的茶香气萦绕鼻尖。

    忍不住想要靠近些,再近些,形影不离,如影随形。

    睡梦中,绿幽幽地鬼火在远处的黑土赤壁上燃烧,狭窄的阶梯两旁是明红色的火海,拥挤的人群中,几个身影堕落,无尽的哀嚎声在岩浆中此起彼伏,镣铐与阶梯刺耳的摩擦声在鬼道上被无限放大。

    身后一股大力将自己推了一把,黎青承受不住身前的重量,踉跄着栽倒在地。

    黎青这才发觉自己的四肢和脖子都被千斤重的铁锁束缚,回头看向身后,还有数不清的人向着鬼道涌来。

    如果此刻不起身,自己将会被身后这么多人踩踏在脚下。

    想到这,黎青强撑着起身,爬向面前的阶梯。

    嗞——

    “好烫!”

    台阶滚烫地热度疼得黎青猛缩回手,抬眼细看去,这才发现站在阶梯上的人脚底已经烫脱了皮,露出红肉。

    只有不停的走,不停的向上爬才能快速结束这场炼狱的折磨。

    黎青紧了紧衣袖垫在手掌下,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灼热的烫,钻心的疼。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

    身前的人突然后退,踩到黎青的左手,随后一个踉跄翻身坠入翻滚的岩浆,留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黎青小心地抬起手,刚才那一脚,使得自己整张手的皮肉与阶梯粘连。

    十指连心,剧痛袭击心脏,疼痛的眼泪却始终流不下。

    黎青的视线转到阶梯下的岩浆火海,沸腾地火光在他的眼眸中燃烧。

    是不是跳下去就解脱了……

    嘴角缓缓平直,黎青闭上双眼,双手离开阶梯,身体轻侧,利用沉重的枷锁带动着自己坠落。

    “子衿!”

    一声万般熟悉的声音唤醒黎青模糊的意识,清醒的瞬间,后悔涌上心头,但此刻,自己的身体已经倾斜出阶梯的范围。

    两行眼泪夺眶而出,挥洒在空中的一瞬间蒸发。

    泛红的双眼,朦胧的视线。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闪过,自己并没有想象中掉入火海化成灰烬。

    世界仿佛发生了颠倒,黎青的腰身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扶住,四肢与脖颈处的重量瞬间消失殆尽,充血的双眼在适应自己的状态后。

    眼前,自己正被人扛在肩上,红色的衣摆随着下阶梯的动作摆动,衣服后的绑带随之飘起,触碰着自己垂落的手。

    黎青下意识抬手抓住。

    触碰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贯穿了自己的身体,黎青猝然惊醒,抬起灌了铅一般的眼皮,房间点了零星的蜡烛,天色暗沉。

    方才的梦好真实,好像死后的世界。

    难道……我死后会下地狱入鬼道?

    黎青慌忙起身,却碰到一个柔软触感的东西,垂眼瞧见冷印白正睡在床榻旁,方才动静不小又压到了冷印白的手,此时正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黎青体内的药人血含有多种致命剧毒,误触会腐蚀皮肤甚至会致死,见冷印白睡醒,忙不迭问:“伤口是谁处理的?他现在怎么样了?”

    “是我。”冷印白不慌不忙,起身倒了杯茶水,“你的血很稀奇。”

    “你没有碰到吧?”

    “不是第一次了。”

    冷印白摇了摇头,黎青接手茶盅,冷印白却迟迟不松手。

    冷印白的眼神灼热,看的黎青极不自在。

    “你背后的鞭痕是怎么来的?”

    黎青听后一愣:他脱我衣服了?

    随之,黎青陷入回忆。

    群山环绕,高耸入云,朦胧的雾气掩盖着山峰下暗藏的重重机关。

    众山脉顶峰之上,建有一座隐匿的道观,山鸟成群盘旋在上空,一副被雨雪侵蚀过的牌匾横在敞开的石门上方——雪观。

    千层阶梯之后,道观屋顶上,两个身着单衣的稚嫩少年并坐。

    年纪略小的冷印白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书卷塞进黎青手里。

    “这是……”

    “嘘——”冷印白凑到黎青耳旁悄悄得意道,“这是我从师父房间里偷出来的剑谱,哥哥你不是一直想学吗。”

    “不行小白,师父知道了会生气的。”

    黎青向来很听从师父的话,就算师父不允许自己修习雪观的剑术也只是远远观望师兄弟练习,是绝不敢偷看剑谱的。

    自从冷印白入雪观后,黎青已经跟随他做过不少出格的事,曾经与冷印白偷溜出去,走到半路就被抓回来,两人挨了好一顿打。

    这次,毫不例外。黎青在自己内心冲动的诱惑下,还是打开看了。

    雪观剑术专培养杀手,剑法凶狠毒辣,招招致命。

    两人看的入神,不曾想师父方容已经在屋檐下观察两人许久。

    “子衿。”

    听到熟悉的威严声,黎青拿书的手一抖,剑谱顺着倾斜的瓦片滑落,方容伸手接住半空的书,看了眼封面的剑谱二字,眼神凌厉的扫向两人。

    黎青拉着冷印白跳下屋顶,两人面对方容的盘问局促得直抠手指。

    “是谁拿出来的?”

    “师父,是我!”冷印白稚嫩的声音里都在颤抖,却仍一副敢作敢当的模样。

    黎青听后抢在方容话前说:“师父,是我,是我太好奇师兄们练习的剑术所以才从您房间偷来的,与小白无关!”

    “那你告诉师父。”方容将剑谱举在黎青眼前,微笑道:“你是从师父房间何处搜出来的?”

    黎青呆在原地,他并不知道剑谱藏在哪,谎言被轻易的戳破了。

    “子衿。”方容站直身子,阴影笼罩了两人,失望道,“你竟为了冷印白蒙骗师父,愈发放肆了。”

    感受到方容的怒意,黎青不知所措地挫捻衣角,他深知冷印白之后一定会在大庭广众下被责打。

    果不其然,正午时刻,冷印白被扒光上衣,跪在千层台阶之上,同门师兄围观在周边,方容手持一条又粗又长的鞭子。

    黎青被师兄堵在房门里,门外传来长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声响,却迟迟听不见冷印白的哀嚎声,黎青知道冷印白是在忍,忍着疼痛,忍着哭声。

    黎青再清楚不过,冷印白心里是怕他因为自己的哀嚎哭喊而有负罪感,每一次的鞭刑冷印白从来都一声不吭。

    黎青疯狂的拍打房门,房门纹丝不动,师兄对他的央求声,哭声,充耳不闻。

    黎青只好另辟蹊径,用竹筒捅破窗户,踩着书桌翻出窗来。

    脚踝折伤也顾不得,黎青飞奔在千层台阶上,身后的同僚不停追逐,黎青竭尽全力奔跑。

    泪水潸潸,汗水岑岑,黎青扑向最后一节台阶,手脚并用钻入人群中。

    方容手中的长鞭高高扬起,冷印白的后背已经皮肉外翻,黎青飞扑上前,在师父的鞭子落下之前,黎青从身后抱住冷印白。

    沉重的长鞭落在黎青后背,强烈的冲击使得黎青闷哼一声,身形一晃抱着冷印白扑倒在地,水蓝色的衣襟瞬间染了红,隔着几层衣服的他都感觉后背一片火辣辣的,更何况冷印白是光着上身受刑。

    黎青的双手紧紧搂住冷印白,身体缠绕在他身上,止不住放声哭喊。

    “不要打了!师父!你要打就打我吧!不要打小白了!”

    方容停下手,同僚之间窃窃私语。

    “都怪我……都怪我……”

    黎青大哭,可这句话却不是在对师父说,而是在对自己说,对小白说,都怪我没能力,保护你。

    黎青的额头抵在冷印白滚烫的后颈,嗅着冷印白凌乱发丝中的香气,委屈地轻声抽泣:“对不起小白……对不起,对不起……”

    “哥哥,无妨……”

    冷印白虚弱的喘息,身后的人将自己揽入怀中时,方才平静下的心脏此刻仿佛要跳出胸腔。

    一直紧咬的嘴唇流了血,眼角泪珠滚落,滴在干燥的石砖上,太阳的烘烤抹除了冷印白泪水的痕迹,但他干裂的嘴角上扬,苦涩的笑了。

    思绪回笼,晶莹的泪珠滚落,在黎青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

    “是我小时候不听话,我阿娘打的,许是这一鞭很重,所以才留了疤痕。”

    黎青低下头,松开触碰茶盅的手,另一只手已经将被褥攥出了褶皱,手心的汗水浸湿了一圈。

    黎青平复了下心情,故作淡定地看向冷印白,声音却微微颤抖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冷印白避开黎青的注视,神色不明,匆匆放下茶盅,“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话落,看着冷印白推门离开的背影,黎青地坐在床上发愣。

    他是在试探我吗?

    昏睡时我是不是有说胡话?莫不是那声小白,他听到了?听到了……

    黎青心里不停琢磨,此时此刻,他有一股没来由的冲动,他想看看冷印白背后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