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留下来的族人安排住下,堂屋安静下来。
桌上的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凉了。
阿和给卫芳意换了热茶,“小姐,就让他们这么住下,会不会造成麻烦?”
卫芳意抿了口热茶,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了另一个人。
“卫小姐安排好了吗?”
“已经到了,也安排了最好的大夫,有春分他们照顾不会有事。”
“安全到了就好,借了她身份,可不能让她出事。”
卫芳意淡笑,“至于府里这几个,吓唬吓唬就好了。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下手不用太狠。”
作为同族,只要族长想,他有很多办法让卫芳意妥协。
将自己最优秀的孙子推出来,可见还是有几分照看的意思。
有些贪婪,却没有坏到极点。
没必要下死手。
“我知道了。”
“晋王府的人来了吗?”
“来了,明天应该就会登门。”
“人已经到了?”
“傍晚就能进城。”
“晋王府的人来了,就不能这般放肆了,京城的人都不是傻子,今天晚上把他们解决了。”
“明白。”
阿和点头转身出门。
卫芳意将杯中热茶饮完,坐在堂内。
春风料峭,从前院而来,还带着残冬的气息。
孝服有些薄,卫芳意感觉到了寒冷。
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形成一团白雾。
希望她此次进京,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是夜。
卫芳意站在院外,看着阿和带人悄悄潜入族长所住的院子。
卫芳意本来不准备出面。
想到阿和以前的壮举,还是来盯着,担心她下手没个轻重。
扭头确定手下都带好了面罩,拿好了武器,阿和做了个手势,带着人进了院子。
卫芳意翻身上墙,找了个隐秘又合适的位置监督。
几人悄悄潜入,没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摔打东西的声音以及尖叫声。
牛高马大的汉子被阿和追着跑,尖叫声刺耳。
阿和手里握着刀,嘴里装模作样说着报仇雪恨的话,吓得几个老农民连滚带爬。
就连卫礼也没有被放过,被她抽了两棍子。
阿和确实知道分寸。
虽然动手,没有伤及几人根本,只是皮肉伤。
看到院子里的情况,卫芳意忍不住笑了。
这段时间装柔弱装得难受,她索性坐了下来,估算着什么时候需要将下人叫来,赶走这些‘强盗’。
心里这般想着,觉察到了什么,她猛地回头。
身后屋顶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陌生人影。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蓝色锦袍,头发被玉冠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五官。
光线不足,加上距离远,卫芳意看不清楚少年模样,只能隐约觉察到他在打量自己。
一时间分辨不清这人是敌是友。
松弛一扫而空,她吹了个口哨,从裙摆上撕了一块布挡住脸,单手撑着墙,从上面跳下来。
院子里玩得正开心的阿和停了下来。
压低声音说了句走,带进来的几人快速离开院子,找卫芳意汇合。
“小姐,怎么了?”
“有人进来了。”
“强盗?”
卫芳意想着少年装束,摇头,“不像缺钱的。让其他人散了,你和我过去看看。”
阿和打了个手势。
身后几人退入黑暗中。
少年距离卫芳意并不近,隔了好几个院子。
如果不是卫芳意站得高,都没办法第一时间觉察到他的存在。
卫芳意快速在院子间穿行,完全看不出传说中的病弱模样。
阿和紧随其后。
另一边,秋知春也看到卫芳意。
因为逆光,他没看清卫芳意长相,只能从衣裙分辨出那是个女子,又或者喜欢女装的男人。
不过看了一眼,女子便发现了他的存在,转瞬从墙上一跃而下。
秋知春没想到卫府真这般热闹。
他一路快马加鞭从京城到了这里,才进城就听说卫芳意被各路人围追堵截,棺材下葬都不得安宁。
还有人说卫芳意父母多半得罪了某个大人物,没准唯一的女儿也保不住。
各种传言劈头盖脸而来。
想到祖母的嘱托,秋知春这才深夜不请自来。
没想到还真让他来着了,真有人半夜偷袭卫府。
他答应了祖母将人平安送进京城,可不能出意外。
秋知春跳了下来,朝卫芳意所在方向跑去。
两人狭路相逢。
秋知春剑指卫芳意,“你是什么人,来卫府干什么?”
卫芳意还不知道她等了许久的晋王府来人了,来的当晚就做了梁上君子,提剑质问她的来意。
手在腰上一摸,一条软鞭出现在手里,鞭子舞动,发出破空声,“你又是谁,大半夜不请自来?”
秋知春一时语塞。
如果是正大光明登门,他会毫无顾忌告诉卫芳意自己身份。
偏偏是偷摸来的。
这个时候说自己名字对晋王府名声不好,说不定他回京还会被祖母训斥一顿。
见对方只有两个人,抓住审问也能知道身份。
秋知春没有废话,“抓住她们。”
黑暗中出现了几个人影将卫芳意和阿和包围。
凶手真的来了?
还这么嚣张。
卫芳意和阿和交换了个眼神,当即明白了彼此意思。
秋知春站在一旁,等着手下将人抓来。
没想到这两个女子这般厉害,四五个手下都没能抓住两人,还被两人打得七零八落。
为首女子朝他冲了过来。
秋知春举剑迎击,软鞭和剑身相撞,两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过了十几个回合,卫芳意发觉这人还挺厉害,就是下手不够狠,多半没见过血。
找到破绽,卫芳意鞭子甩了出去,打掉秋知春的剑,反手捆住他。
刚才远了没看自己,凑近了卫芳意才发现,面前这人长得不错。
眉眼冷而锋利,眼头的痣中和了这股冷漠,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姝艳,鼻梁很高,和眼睫阴影连成一片,显得眉眼越发深邃。
“功夫不错。”
卫芳意压着嗓音,柔润声音变得沙哑难听。
脚尖一勾,将地上的剑捡起来,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剑放到了秋知春肩上,“可惜遇到了我们,就是你杀了卫小姐父母和哥哥?”
一句话把秋知春都说懵了。
眉头一皱,觉察到了不对劲,“你说谁是凶手,你不是凶手吗?”
“我要是凶手,你觉得卫小姐现在还能活着。是我们让她活到了现在。”
卫芳意嘴巴一张,直接把自己塑造成了自己的护卫。
“你是她的护卫?”
“当然。我劝你老实交代自己身份,要不今天这池塘里就要多几具无名尸体。”
秋知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本以为自己带的人能解决两人,没想到反而被解决了,自己还被抓了。
他抿了抿唇,“你搞错了,我们不是凶手。我们是晋王府的人,来接卫小姐入京。”
卫芳意愣了下,剑刃距离秋知春脖子更近,“这句话不足以让我相信你。”
剑刃划破皮肤,一条血线出现在秋知春脖子上。
感觉到疼痛,他轻轻吸了口气,“卫小姐寄去京城的玉佩就在我怀里,你一看便知。”
卫芳意伸手去摸秋知春怀里的东西。
“我们才认识,你这么动手动脚是不是不太礼貌?”
秋知春语带笑意,言语间透着几分调侃,耳根却红了。
只不过此刻四周并没有点灯,谁都没有发现。
“别乱动,误伤了我不负责。”
卫芳意动了动刀。
秋知春不动了,就这么任由卫芳意摸。
卫芳意摸得随意,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玉佩。
拿出来一看,还真是她随信寄到京城的那块。
晋王府的人真有意思,第一天来就这般登门拜访。
确定身份,她将剑和玉佩递给秋知春,“冒犯了,我们还以为你们是敌人。”
“是我的问题。才进城就听说卫小姐处境危险,就想着来看看,有二位保护,我安心了。”
秋知春擦了擦脖子上的血,垂眸看着卫芳意。
面罩几乎将她整张脸都挡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眸璀璨明亮,意外地吸引人。
他指着面罩,“这是?”
“教训了几个觊觎小姐家产的家伙。小姐已经休息了,还请公子回去,明日上门拜访。”
说着自顾自领着阿和离开。
秋知春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勾唇笑了,“好厉害的护卫,也不知道这位卫小姐怎么找到的人,要是能为我所用就好了。”
随从揉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世子,我们刚才差点被她们俩杀了。”
秋知春眼睛没瞎,自然看到了。
他微微侧头,看着随从灰头土脸的样子,往旁边移了一步,“这才能看出她们多厉害,不是吗?”
眼神带着几分嫌弃,“瞧瞧你们的惨样,回去好好练练,下次再这样,扣你们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