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这个称呼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急忙顺着卫芳意视线看过去。
屋檐下确实站着个少年,年轻俊美,半靠在墙壁上,身边还跟着个侍从。
秋知春今日换了件玄色衣袍,头戴玉冠,唇角微勾,看着这一场闹剧。
什么都没做,那一身被富贵堆养出来的矜贵气质都遮挡不住。
觉察到汇集过来的视线,他脸上笑容不变,缓缓走到了卫芳意身边,“卫小姐邀请,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孟夫人冷笑一声,“什么世子,你以为这里是京城吗,随便就能遇见世子,我可不是吓大的。”
听到卫芳意叫秋知春世子,秋知春也不像普通人的样子,孟夫人有那么一瞬间确实害怕。
这点恐惧转瞬即逝。
卫家夫妻下葬的时候,和卫家有交情的家族都来了。
这个所谓的世子那时候没出现,不是和卫家关系一般,就是假的。
云山城虽然繁华,也没见过什么大人物过来,这人是假货的可能性更高。
“别以为随便找个人假扮世子,你就可以高枕无忧。等见了县令大人,你哭都来不及了。”
孟夫人洋洋得意,似乎笃定卫芳意进了县衙就能定罪。
卫芳意没想到这人这么狂,什么都不求证就敢说秋知春是假货。
这人脾气可不好,在京城是有名的煞星。
惹到他,孟夫人今天算是提到铁板了。
卫芳意勾了勾唇,扭头看秋知春,“世子,她说你是假的。”
孟夫人冷笑,“还想骗我,以为这样就会骗到我,有本事别跑,跟我去见县令,到时候你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还让婢女去请孟老爷,想要今日就让卫家财产易主。
长那么大,秋知春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个情况。
京城里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好笑的同时也听出了孟夫人话里的意思,和卫芳意半开玩笑,“我和你去看看,我要是假的,就让县令把我也抓起来。”
从始至终没搭理过孟夫人。
一群人吵吵嚷嚷去了县衙。
才到县衙门口,卫芳意发现孟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肥胖身体随便动两下就气喘吁吁,身边跟着的下人正在给他顺气。
在看清卫芳意样貌时,孟老爷脸上露出垂涎,“没想到啊,卫小姐还是个美人。卫小姐要是识相现在乖乖回去,我府里还缺个小十九,保证让你下辈子荣华富贵。”
这句话说得轻易,云山城的人都知道孟老爷小妾是个什么下场。
才进门确实会被孟老爷千娇百宠,新鲜劲一过就会落到孟夫人手里。
比较幸运的为奴为婢,运气差点的就会被卖到腌臜地方。
孟夫人折磨人的手段很多,府里小妾大多被她磋磨得没人样。
卫芳意笑容淡了下来。
目光扫了眼和她爹差不多的孟老爷,“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玩意,还小十九,也不怕死在床上。”
卫芳意一说话,阿和也跟着开口。
“什么东西还肖想我家小姐,你看看你是那块料吗,给我小姐做奴才,我都嫌你老掉牙不中用。”
阿和做出呕吐动作,“人平日里还是要多照照镜子,不仅要看别人长什么样,也得清楚自己长什么样,别总看着自己配不上的人。”
说完阿和还朝卫芳意邀功。
卫芳意夸奖地摸摸她脑袋。
一主一仆说话半点情面不留,孟夫人脸色更冷了。
她拉了孟老爷一把,将孟老爷目光从卫芳意身上扯下来,恶狠狠看了卫芳意一眼。
“就怕今天过后,你哭着想进我孟府的门。”
“哭着想进你家门?我找个地方要饭养我家小姐,都比在你家生活得很好。”
见卫芳意没有要阻止的意思,阿和嘴巴丝毫不留情。
孟夫人和阿和说了几句,居然没说过她。
见说不过,就把矛头又转向了卫芳意。
“我和你家小姐说话,你一个下人插什么嘴,卫家家教就是这个样子吗?”
卫芳意笑眯眯看着阿和怼孟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阻止。
直到孟夫人提到自己,她才开口,“阿和不是奴才,她是我妹妹,只要我还活着,她就象征我。”
“好好好,你们主仆真是好样的,别落到我手里。”
最后一句话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卫芳意没搭理她。
县令来了。
县令才坐下,就问是什么案子和谁有关。
卫芳意正准备开口,孟老爷说话了。
“回大人,我夫人今天在街上捡到了个乞丐,乞丐说他和卫小姐有渊源。想着卫府才遭了大难,我夫人就亲自将人送过去,谁知道卫小姐不承认就算了,还把人打成这样。”
孟老爷将乞丐从后面拉出来,让县令看他的脸。
阿和打人的时候一点儿没收敛,乞丐那张脸几乎没一块好肉。
看到县令,乞丐也开始哭诉,将之前那套说辞又翻出来说了一遍。
听完一切,县令又问卫芳意他们说的是否属实。
卫芳意:“回大人,这些都不是真的。这人以前确实是我卫府下人,后面因为偷东西赌博被逐出去,我父母看他年纪小,什么都没追究。”
“那他手上的肚兜哪儿来的?”
县令指着证物肚兜。
卫芳意看了阿和一眼。
阿和走到乞丐面前,一脚踢了过去,“没听到大人问话吗,你偷的谁的东西?”
乞丐被踹了一脚,抬头看了孟老爷一眼,还是一口咬定卫芳意,“这就是卫小姐的东西。”
“你怎么证明这是我的东西,上面写我名字了,我还可以说这是孟夫人的,你这叫诬陷。”卫芳意淡淡道。
被人这样的手段诬陷,她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得好像这样的事不足为奇,无法勾起她的情绪波动。
倒是孟夫人像是被刺到一般差点跳起来,脸憋得通红,“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样的贴身衣服我怎么可能会让一个乞丐拿到。”
“我自然也不可能让他拿到。以我父母的本事,我想要什么样的夫婿找不到,怎么会看上个品行不端的下人。”
卫芳意眼尾轻轻扫过乞丐,平静冷漠,“他随意编造两句,拿出一条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贴身衣物就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要是成功了,其他人会不会也这般学去。以后云山城的姑娘们是不是也会被这般诬陷,因为一个乞丐的三言两语陷入困境。”
卫芳意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说得清楚,条理清晰。
站在后面的秋知春听到这番话心头一惊,没想到卫芳意这般会说话。
乞丐诬赖她,她势单力薄,又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和乞丐没关系,本身处于被动位置。
这一招扭转了局势。
将自己的问题变成众人的问题,扩大矛盾。
围观群众那么多,其中肯定有不少人家中肯定也有女儿。
如果今天乞丐成功了,有女儿的父母就会人人自危,生怕这样的事在自己女儿身上重演。
确实是个聪明人。
难怪能那么快就发现父母和哥哥的死有问题,及时给他们送信。
不仅秋知春惊讶,孟老爷和县令也发觉卫芳意并不是个软柿子。
县令快速和孟老爷对视了一样,拍了一下惊堂木,问乞丐,“你有证据证明这是卫小姐的东西吗?”
乞丐脸上闪过惊讶,呐呐开口,“没……没有。”
“那你就是诬陷。”
乞丐不淡定了,下意识看向孟夫人和孟老爷。
孟老爷接过话茬,“就算两人没有关系,卫小姐也不该下这样的狠手,瞧瞧给人打的。”
乞丐掀起衣服,露出青紫的身体,“大人看看她给我打的,我身上哪哪儿都疼,她必须赔医药费,三……三千两。”
“寻常人家一二十两就够一年的花销。三千两,我把你打成三千两。”
阿和朝乞丐挥了挥拳头。
乞丐吓得躲更远了。
“公堂之上,禁止喧哗。”
县令说话,阿和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回来。
“三千两太多了,二十两差不多了。卫小姐同意吗?”
卫芳意点头,让阿和给银子。
见诬赖乞丐和卫芳意有关系不成,孟老爷又心生一计,“大人听说卫小姐父母哥哥死得蹊跷,卫小姐因为生病才没有跟着一起去。现在看,卫小姐身体也没传说中那么差。我怀疑他们的死和她有关系。”
县令眯着眼将卫芳意打量了一遍,见她面色红润,“你看起来不像体弱多病的样子。”
“我父母找大夫给我调养好了,本来准备全好了就带我见见人,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府上还有大夫名单,大人要是需要,我现在就派人去拿。”
“可以,但你要在牢里住上一段时间,等我调查清楚。”
县令没了耐心,不想再和卫芳意周旋,索性就着这个由头准备将卫芳意关进牢里。
到了牢里,卫芳意是死是活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到时候卫家的钱都由他支配。
县令开口,两旁捕快就准备动手。
“什么都不审,就凭他们的一面之词,大人就要将我关进牢里,天理何在?”
县令哂笑,“天理,在云山城本官就是理。没准你就是怨恨自己体弱多病,怨恨你父母没给你个好身体,从而买凶杀人。你要是没做,也不怕去牢里住一段时间。”
卫芳意冷笑,知道为什么孟夫人一定要把她拉到这来了。
县令和他们狼狈为奸,觊觎卫家钱财。
就现在这情况,没准今天进去,明天她的死讯就传出来了。
对她尚且如此,普通老百姓不知受了多少压迫。
一个小小的县令,居然敢这般肆意妄为。
卫芳意又气又怒。
她转身,朝秋知春行礼,“我没有杀人,求世子明察秋毫。”
这时候居然还敢演戏。
真是个蠢货。
孟夫人指着秋知春道,“大人,还有这个人一并抓起来,他说自己是世子,想要给卫芳意这个杀人凶手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