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城，秋知春已经让人给府里递信。
马车还没到王府门口，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秋知春，等待已久的老嬷嬷上前，给秋知春行礼。
秋知春敲了敲马车，“卫小姐，到了。”
“多谢世子。”
阿和掀开帘子，卫芳意弯腰从马车里出来。
顺着声音，嬷嬷目光落到马车上，看到卫芳意时眼中露出诧异。
面前的女孩举手投足间从容淡定，看不出出自商贾之家。
嬷嬷微笑着，朝卫芳意问好，“这位就是卫姑娘吧，果然和老夫人说的一样标志。”
卫芳意回以礼貌微笑，“嬷嬷谬赞，不知嬷嬷该怎么称呼？”
嬷嬷没说名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这是祖母身边的朱嬷嬷。”
秋知春声音从旁边传来。
卫芳意感激地看了眼秋知春，“多谢朱嬷嬷。”
朱嬷嬷本来还想介绍一下自己。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秋知春就说话了。
世子性格古怪，认识没多久就帮这位卫小姐，这位卫小姐确实不一般。
目光在秋知春和卫芳意之前扫了扫，朱嬷嬷笑容越发灿烂，“卫小姐快进去吧。老夫人一早就盼着您来，请跟我来。”
朱嬷嬷语气恭敬，领着人往里走。
秋知春也抬腿跟着走。
京城繁华，晋王府作为京城炙手可热的存在，王府修建得富丽堂皇。
一路看过来假山溪流，灌木花丛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出来。
绕过雕梁画栋的建筑，卫芳意总算看到了老夫人。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屋内传来的说话声。
“母亲今天心情真好，因为要看到卫小姐了吗？”
“肯定是，自从收到卫小姐的信，母亲一直都很高兴。”
“听说她父母都是特别好的人，卫小姐肯定也是个极好的人，难怪老夫人这般惦念。”
言语间对卫芳意不吝赞美之词。
卫芳意没什么反应。
倒是旁边的秋知春嗤笑一声。
卫芳意抬眸看了眼秋知春，也不知道哪句话惹到了他。
同路那么久，卫芳意对秋知春的了解不再局限于情报。
秋知春确实很随心所欲，甚至不太可控，人却不错。
至少同行那么久，卫芳意没见过他真的生气。
难不成他觉得这些人夸得太夸张了？
这一声冷笑，朱嬷嬷也听到了。
朱嬷嬷没说话，卫芳意也当做没听到。
屋内坐满了人，几乎都是女人，珠翠满头，穿着花团锦簇，空气中浮动着香粉气息。
坐在主座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眉宇间都是被富贵养出来的祥和。
老夫人左右两边坐着好几个年轻妇人，同样华服着身。
“老夫人，世子和卫小姐来了。”
几人进门，门内的人安静下来。
卫芳意行礼，“见过老夫人，王妃……”
话还没说完，主座上的老人站起身，将卫芳意扶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忍不住流泪。
“好孩子，赶了那么久的路累坏了吧。你在云山城遇到了什么困难，你说出来，我帮你做主。”
苍老的手缓慢拍着卫芳意的手，手心干燥温暖。
卫芳意来信时只说自己遇到困难，并没有说清发生了什么事。
在场的人除了秋知春，其他人都不知道卫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卫芳意扯了扯唇角，虽然在笑，笑容很勉强。
“不是什么大事，我父母哥哥出了些事，很多人都打我的主意。我也是没办法，才给老夫人送信，让老夫人担心，是我的错。”
这个借口在路上的时候，卫芳意已经和秋知春说了。
卫芳意这般说，秋知春并没有揭穿。
见卫芳意一脸伤心，老夫人没有继续追问，“到了这里，没人会再打你的主意，你安心住着，一切有我。”
住下？
卫芳意摇头，“老夫人能让世子去接，我已经感激不尽。我让人提前置办好了宅院，见过老夫人就过去。”
卫芳意只是想借晋王府的势，不想住到晋王府来。
晋王府如今风头正盛，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住进这里，她势必会被很多人盯上。
而且人多眼杂，想做些什么也不方便。
“那怎么行，你父母救了我的命，你远道而来，怎么能让你住到外面，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老夫人不愿意。
“我带了很多人，而且有老夫人在，不会有人欺负我。”
“我常年不出府，肯定有疏漏的时候。还是住在府里好，我时时都能看着你。”
“这太不方便了，我和老夫人非亲非故，被旁人知道了，肯定会妄加猜想，对老夫人和府中的人都不好。”
卫芳意还在找借口，想要打消老夫人的念想。
一旁的晋王妃跟着开口，断了卫芳意的借口，“这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告诉外人卫小姐是母亲的远房亲戚，母亲想念亲人，接来小住。”
听了晋王妃的话，老夫人满意点头，“芳意若是觉得这般住下名声不好，就勉为其难以我远房亲戚的名头住下。这下便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只要王府里的主人承认这个身份，旁人就不会明目张胆议论这件事。
至于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老夫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卫芳意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过傲慢。
她斜眼看秋知春，希望秋知春还记得她如今重孝在身。
秋知春进门见了礼，就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并没有说话，站在一旁以一种看好戏的神情看着这一切。
注意到卫芳意的视线，这才起身。
然后在卫芳意期盼的目光中点头，“母亲的建议很好，卫小姐孤身一人过来，对京城一无所知，住在府中更安全些。”
卫芳意：？
卫芳意深深看了眼秋知春。
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人是没领会到她的意思，还是单纯想要看好戏。
卫芳意觉得后一种可能更高。
唯一一个可能改变老夫人主意的人也这么说，卫芳意只能点头。
“多谢老夫人。”
卫芳意扶着老夫人坐下，本想坐到后面去。
老夫人拉着她手不放，朱嬷嬷便抬了个小凳，让她挨着老夫人坐。
人才落座，茶就上来了。
“既然芳意要住下来，也要认识认识家里的人。”
老夫人给卫芳意介绍屋子里的女人。
晋王手底下的孩子都还没有成亲，在场都是他的妻妾姊妹。
晋王有一妻一妾，三子一女。
晋王妃有两子一女，世子秋知春最大十六岁，二子秋知玉十四岁，女儿秋知雪十二岁。
王姨娘有一子，秋知岁十五岁。
剩余两个是晋王的妹妹，都已经出嫁，夫君在京城做官。
在知道母亲救命恩人的女儿要来，都跟着来看看。
除了秋知春，其他几个孩子都还在学堂，还没有下学。
刚才几人都说话了，不过最后一句是王姨娘说的。
秋知春不喜欢王姨娘？
刚才被老夫人拉着，卫芳意没能一一给众人行礼。
现在有机会，便把礼都补上了。
说着还让阿和将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送给他们
因为不清楚众人喜好，卫芳意准备的都是江南特产春锦。
“芳意不知道老夫人和王妃娘娘们喜欢什么，就带了点江南才有的春锦作为见面礼，还请不要嫌弃。”
在座的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
卫芳意嘴上客气，她们不是真的傻。
春锦并不便宜，据说是用特制香料和染料制作，在光下能够隐隐看到浮动的花纹，还有特殊的经久不散的花香味。
因为才在江南盛行，京城还没有大批量生产，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本以为卫家落魄了，这才来投靠他们，看样子不是。
卫芳意这礼物送出去，在场的人对她都多了几分好感。
几人微笑着接过，也给了见面礼。
“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贵重的礼物。”
老夫人责怪地看了眼卫芳意，不满意她这般见外。
卫芳意再次行礼，“当年我父母说不要报酬，如今芳意厚脸上门，已经很无理。老夫人和王妃能让世子去接，还好心收留我在府中居住，大恩大德，芳意感激不尽。还请老夫人收下，就当让我安心些。”
卫芳意没有起身。
大有老夫人不收东西就不起来的意思。
“卫小姐一片心意，母亲还是收下吧。”
晋王妃也跟着劝。
晋王妃本来对卫芳意心里有意见，以为这人是想救命之恩攀附王府。
可从进门到现在，卫芳意言行周到，进退有礼，才坐下就表明自己态度。
虽然不知道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也表明卫芳意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总是要比笨蛋讨人喜欢。
晋王妃也不介意开口帮她说话。
如果卫芳意真的抱了其他心思，住在王府，她也能及时觉察到。
“好好好，我收下。快起来。”
老夫人将卫芳意扶起来，转头让晋王妃给卫芳意找个院子安顿下来。
王府院子很多，晋王妃挑了几个，提议一会儿让卫芳意亲自去看看喜欢哪个。
“母妃，群芳院不错，距离祖母近，又有一道侧门，卫表妹的人出入也方便。”
秋知春手撑着脑袋，笑吟吟开口，冷肃的眉眼因为笑容温和下来。
表妹这两个字在舌尖滚动，随着笑意吐出来，透着点意味不明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