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而是反将一军:
“碳酸锂配酒的味道如何?”
许念承认有那么一刻的心慌,她松开手。
“我喝的是酒精饮料好吧……”
“药好苦。”这句话像是从喉咙里哽出来的。
见江烬没反应,许念有点尴尬。
“倒垃圾去。”许念说着扫完地面最后一处垃圾,地上显露出旧时的血迹……
许念挥动扫把的时候,把柄不小心碰到了手腕,她还是没忍住“嘶”了一声。
“大小姐也知道疼啊?”江烬在一旁调侃,和台下看戏的一个样。
“废话,我又不是植物人。”
“植物人有感觉吧好吗?”
“那他不会心疼……”
江烬待在原地思考了一下,勾起嘴角。
“你会心疼谁?”
……
“我心疼我自己。”许念意识到自己好像掉进了对方布下的文字陷阱。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酸楚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流遍全身,眼睛好像有点湿润了……
“看来咱俩这病情双向奔赴啊。”江烬又换了一个话题,“说不定不止病情双向呢?”
“我才不喜欢你!”许念的这句话几乎是在江烬说完后的一秒脱口而出的,语气听着像在赌气,又或是在掩饰心里的慌张……
可慌什么呢?
“我可没说双向的是感情。怎么,你喜欢我?”
许念平时嘴上怼起人来都是话到嘴边一秒开喷。
今天的系统没给开挂吗?
她站在那,呆得像块木头。拿捏许念对江烬来说,就是手到擒来般简单。
许念心慌感到一阵的眩晕,模糊的视线里她再次闻到了熟悉的雪松香。
一旁的江烬看出点不对伸手扶住许念。
“好了大小姐,该回家了。”江烬接过许念手里的扫把,连同自己的一起丢进了杂物间。
倒垃圾的路上,夕阳把许念和江烬的影子投在地上,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影子时而纠缠在一起……
“大小姐要我送你吗?外面可黑了。”江烬停下脚步转过身,许念一路上心不知在何处,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他身上。
“不用,我自己走。还有一件事,我不喜欢你。”
许念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同一件事不用说第二遍,我听得到。”
江烬靠近许念,对她笑了笑,随后拎上书包就走了。许念目送着江烬的背影在黄昏下越来越远……
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就剩下一缕残霞,许念感觉到手腕上的伤口有脉搏在跳动,那么明显,那么强烈。
许念背起书包,走时顺手关上了门。风吹起发丝,卷着茉莉的芳香,一路飘到很远的地方。
随着树上最后一片枯叶的落下,天边剩余的那一点颜色也消失,星星挂上夜幕,晚风变得温和。
初春,才刚刚开始……
许念晚上回到家,屋里昏黄的灯光照着桌上给许念留的菜,还有一盘切好的苹果,时间太久表面一层白嫩的果肉已经有些氧化变黄了……但有几片的苹果瓣依旧鲜亮。
盘子下压着一张字条:
“念念啊,妈妈今晚不在家,你吃完自己热杯牛奶喝啊,学习不要熬到太晚……”
字条上规整的方块字与之前电话里嘶哑的乡音,但也是,很难让人想到是同一个人。
这算爱?怎么不算呢,一种极度控制欲下的窒息的爱,许念好久没回家了,这间狭小的卧室阴冷冷的,被子因为太久没晒盖着一阵凉意。
半夜,外面的灯光穿过窗帘的缝隙透过玻璃,在床上投下一块似有似无的光。许念打开抽屉,放入一个空药盒,和其它各色的药盒排在一起……要满了。
抽屉滑轮发出干涩的呜咽,像是某种濒死动物喉间的呻吟……
许念有一个特殊的小爱好,喜欢收集一些没用的存西:吃空的药盒,用光的笔芯,那些东西。
虽然没用,但许念将它们视作珍宝。
这一路,好像只有你们一直陪着我,不曾离开。
凌晨两点,她还是睡不着……楼对面有家的窗户,许念看着它从天黑时亮起灯,到现在也没灭过。
许念推开窗,看向地面,十五楼,并不算矮的,只是太黑了看不清楚,窗户像离地面很低一样。
高楼的风灌进毛衣,与纤维摩擦发出蓝色的静电火花。
烧焦的羊毛混着夜风里的玉兰香,在鼻腔调配出致幻剂般的化合物。
如果跳下去,会怎样……
其实这么想的,不止许念一人。
可能她永远都不会想到,对面那盏长明灯的主人,是那个和她冤家路窄的江烬。他靠在窗户边,任风吹起前额的碎发。
此时江烬的房间,挂着画满红叉的足球竞赛日程表,每一次都刚好对应上许念新的药盒开启的时期。
许念没开灯,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散发着幽暗的光,有一点光就行,许念不喜欢太刺眼的。
她能看到对面那个窗户旁靠着的黑影,高高瘦瘦的,是个学生吧?
这么晚灯还亮着,他也睡不着吗?
许念把这个点还不睡的人,都幻想成自己的病友。
他也会因为睡不着感觉焦虑无措的吧?
提到病友……许念的脑海里闪过江烬的脸,外面猛得吹来一阵风,她眯起眼,等到再次睁开时,窗边的人影已经消失了。许念的倒影赫然出现在玻璃窗上……
江烬的窗边飘落一张数学草稿纸,上面涂满了许念药盒上碳酸锂的化学分子式。
那一晚,许念没睡,精神的亢奋让她精疲力竭,却没有丝毫困意,那盏长明灯在凌晨五点时被掐灭了光。
晨光刺破云层时,两人的房间同时响起电子闹铃,合成音在楼宇间碰撞出金属疲劳的脆响。
假期结束。
许念来得有点迟,到班时人都快齐了。在她的桌子上,静静地躺着一朵白玫瑰。
“上次折坏的花,赔你。”身后的江烬突然出声,像是在这里等他很久了一样。
“你折坏的是红玫瑰。”许念每到这个时候都爱和江烬较点真。
“哎都是玫瑰,一样的。”许念拿起玫瑰,着着上面还有没干的露水,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和镶了钻一样,许念突然觉得白色的玫瑰,也挺好看的。
“手还疼吗?”江烬关怀的眼神从身后擦着许念的头发抵达身前,面对突如其来的慰问,许念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有愈合的现象,颜色比几天前那时的更深了一层。
其实要不是刚连接的伤口因为某些个动作又被强行扯开,她手上的伤怕是早好了。
“我没事。”
许念的眼睛好像有些湿润,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她的伤疼不疼,许念原想问一下江烬的情况,但话吐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不在,学生们自由活动。苏宛欣这节课要去洗澡,留下许念一个人在学校闲逛。
她走进公共的音乐教室,里面没人,因为高二课程紧,音乐课很少上,导致这间教室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几缕昏黄的光透过窗户落到钢琴键上。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回荡在寂静的琴房,显得此地更加凄清……
因为太久没人弹,琴键上已经覆了一层细小的尘埃。许念好久没碰琴了,再次触摸琴键时,有种故友重逢的温馨。
帘子半掩着窗,露出一点缝隙,落灰的琴,许念身着校服在钢琴前坐定。
时隔多年,熟悉的音乐再次响起。许念的手很小,却并不妨碍她的之间游走在每个琴键,按键的每一次降落,力度都恰到好处。
许念在琴房一下一下打着拍子,彼时篮球场上的江烬正一下一下的打着篮球。
这是许念小时候最喜欢的曲子,明明是种很欢快的旋律,不知为何如今听起来竟有一丝的哀婉凄凉。
掉进数室里的光映在许念身上,空气中每一根漂浮的发丝都在发光,一曲弹过,算是亲手葬送了自己的童年。
“高中了,还学啥钢琴,这玩意能当饭吃?”
“你家孩子在钢琴上还是蛮有天赋的。”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涌入许念的耳朵……她好像看到了过去夹在乐谱里写着“废物”的字条。
过往不堪的记忆像一块碎掉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在诉说着自己的不幸,当它们拼合在一起,才是最大的不幸。
她原以为,什么事,长大都会好的。
门外有断断续续的鼓掌声……听着很讽刺,过去她的朋友为她喝倒彩时也是这个节奏的掌声。
江烬推门走进教室。
“许念同学,想不到你还会弹钢琴。”
“嗯。”许念没有过多回答,面色冷淡,正起身准备离开时,被江烬绊了一脚,身体向前摔去。
此时江烬一手抓住许念的衣领,许念没摔,而是倒进了江烬的怀里,受到推力的江烬身体向后仰了下,后腰撞到钢琴,一只手按到了琴键,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个音节……许念皱了下眉,这好像,是她小时候表演时失误弹错的那个音,许念永远忘不掉那次演出。
因为刚才扯到了许念的衣领,被扯开了校服上的一粒扣子,胸口敞开了些,露出白净的皮肤,还可以隐约看到点骨骼的轮廓……好像还有一处……烫伤?
江烬的喉节动了一下。许念貌似闻到了一种香,离她很近,不是雪松香水的味道,无法形容,但却让人沉沦其中,使人不受控制的想靠近……
“你在看哪。”
许念推开江烬,脸红的说不出话,她原本是预备扇他一巴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下不去手。
阳光把江烬脸上的轮廊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都闪亮亮的,眼尾还留有刚打完球的红晕,像喝醉了一样,周围的空气极速升温……
江烬看着许念,许念像块木头站在原地不动,白皙的脸蛋瞬间点上红妆。
“许小姐,你脸红什么?”江烬凑近许念耳边低语,一只手不自觉的轻挑着她右手的小指指尖。
“没有,天气有点热……”人在撒谎的时候难免漏出破绽,许念的目光在四处游离,就是不落在江烬的身上……
“我还有事,先走了。”许念找借口匆忙离开,留下江烬,和一地茉莉的余香。
他口袋中被截去花杆的白玫瑰掉落在地,与茉莉香相互交织。
许念喘着气跑出教室,刚刚是在做梦吗……
心里的池水由湖心泛起波纹,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