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溪,许念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好多年了,还是以年少时的样子相见。
许念强忍着憋回泪水,尽量让自己说话不带哭腔。
“我们学校要开音乐节,下周五!”温棠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许念刹住脚,书包上的挂件因为惯性向前擦过侧旁的水杯。
“什么时候的事?”
“学校发的公告啊。昨天放假在群里发的。”
“我住校啊我怎么可能看得到嘛。”许念对学校里举办的那些活动不怎么感兴趣。
“你上周又留校了啊,唉。”
“不知道我男神会不会上场。他真的好帅……”
温棠溪想着出神,差点拐弯的时候被石头绊倒。
“你小心点。”许念心不在焉。
到了教学楼。
“真羡慕你们文科班在二楼,我还要再爬两层!”“羡慕什么,我们跑操要比你们多跑很多。”
“也对,我上楼了哈,拜拜。”
许念挥挥手,目送温棠溪消失在楼梯转角。
回到班级,苏宛欣见到许念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快快,许念,作业借我……”许念没等苏宛欣话说完,先一步递出了手里的数学试卷。
“就知道你数学没写,我都没收进书包。”
苏宛欣笑嘻嘻的接过作业。
“哎呀,我的念念最懂我了嘻嘻。”
许念放好东西,苏宛欣在一旁奋笔疾书,书包抱在怀里没放下,嘴里依旧唠唠叨叨:“学校下周五要办音乐节哎……”
“听说了。”
“我们要不要报名参加啊?”
“你不是会弹钢琴嘛,到时候你弹我唱啊。”许念顿了一下。
“好久没练了,估计生疏了,再说了,咱俩别去了吧,到时候闹笑话……”许念暗自笑了一下,她没明着说苏宛欣有些五音不全。
“干嘛那么没自信嘛……”“你快抄吧别说话了,我帮你看着老师。”
“许大小姐弹琴那么好听,真不报名?”江烬在后桌听完了两人的对话。
……
“你要是想的话你自己上,我不喜欢这些活动。”
“许念,你会唱歌吗?”苏宛欣问许念。
苏宛欣一脸期待的望着许念,想她唱一首《虫儿飞》,她可喜欢这首了,简直就是她的童年白月光。许念原本不打算唱,但看苏宛欣这个样子,便也不忍心扫她的兴了。
“黑黑的天空……”许念的歌声洪亮清脆,成熟中透着一点可爱,还带着独属于小时候自己的独特尾音。
后排的江烬刚被许念泼过冷水,正在位子上发呆,身上弥漫着被太阳晒透的暖香。听到许念的歌声,觉得总有一种很亲切熟悉的感觉。
“你会唱歌吗?”女孩的声者纯净的像清晨的朝露,如流水般从电话里传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她声音清亮充满活力。
女孩抹抹眼角不舍的泪花,轻声问他唱得好不好听。
他正要开口,却听见女孩说:
“对不起……”
泪水顷刻而下。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嫁给你。”
而后女孩的声音消失在空荡的话筒里,留下江烬手里的半块玉佩。
那年夏天的雨好奇怪,连绵不断。
茉莉花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女孩记忆在江烬的脑海中随时间流逝越来越模糊,他的手摸到了口袋里系在钥匙上的吊坠……
真奇怪,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总出现在我记忆里。
江烬将钥匙在手心把玩……上面绑着的玉坠经过十年的摩挲已经褪色。夕阳透过吊坠在草稿纸上投下光斑……
歌声停止。
“我的天,许念,你就是我的神,我听过那么多人唱的,就你唱的最好听。”苏宛欣一个劲的把许念往天上捧。
“许小姐可真是多才多艺。江烬靠在椅子上懒洋详地说。”
“切,你就是嫉妒人家许念唱歌好听。”苏宛欣现在听不得有一个人内涵的许念。
不过许念好像并没有生气,而是一反常态的转头问江烬:“好听吗?”
一股茉莉花香迎面扑来。江烬下意识触碰到了手里的钥匙。
江烬被许念的这下操作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一时间手中盘钥匙的动作也紧接着停下,许念的目光扫过那把银色的钥匙和上面那条鱼形的玉坠……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嗯……好听。”江烬低头看着桌上的空白草稿纸。
这句话好像不仅是对许念说的,更像是对记忆力那个女孩的回答。
“那我以后再给你唱?我得复习了。”许念背过身,脑后的马尾轻甩,用一个墨绿的发圈……扎的。
江烬的眼神盯着前方,笔尖点在纸上,白色的空白处晕开黑色的墨水。
下午的两节自由活动课,许念抱作业送去地理老师办公室,在楼下时捡到一把钥匙,用一条绿色的丝绳绑着……这,不是江烬的吗?
这个挂件怎么和自己的玉佩这么像。
她捡起钥匙放进口袋,想着回班还给他。
“马马虎虎的人,家钥匙都能丢。”
口袋里的和田玉和金属钥匙碰撞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回班的路上,许念迎面碰上江烬,他火急火燎不知道去干嘛,差点把许念从楼梯上撞下去。
江烬的影子一秒就消失,只留下一句空荡荡的“对不起”和楼梯间倾斜的夕阳……
许念揉了下被撞疼的肩膀,她真想骂他,只可惜他人跑太快了,许念打算晚上再找他算账。
“许....许念,你有看到一个挂着绿带子的钥匙了吗?”许念刚回班就看见顾璟深。
“怎么了,你好像很急。”
“我不急,钥匙是江烬的,他刚才丢的,找不着了。”许念正想说她捡到了,想起江烬刚撞到她,决定先让他急一会儿,就故意说:“我没看见啊,你再们找找吧。”
顾璟深察觉到许念口袋的凸起,里面像藏了什么东西,他保持着沉默,没有多问。
顾璟深走后,许念摸出口袋钥匙,她手上的动作略微迟疑了一下。
“他没备用的吗?钥匙丢了这么急。”许念把钥匙揣回兜里,钥匙碰到口袋里的玉石发出轻响。
她怕钥匙碰坏了她的玉,想想不妥,就扔进了笔袋里。绿色的穗子漏了一节在外面。
“许念,过来撕一下试卷。”地理老师把许念叫走了。
暮色笼罩下的教室昏暗映衬这鲜绿色缎带摇晃着柔和的光。
几分钟后,江烬闷闷不乐地走回班。
“我说哥,真找不着算了吧,一把钥匙而已。”
江烬像是丢掉了命一样,瘫在椅子上,钥匙丢了可以再配,但吊坠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记忆力女孩的脸浮现在江烬脑海,她将玉佩亲手放在他的掌心。
“下一世,你就带着这个来找我。”
“江哥……”“滚!”江烬不耐烦,他现在像一壶烧开的水,往外突突地冒气。
江烬握紧拳头的左手用力敲了下桌子,如果让他发现拿了他钥匙的人他绝不会手软。
生气之余他的眼神瞟到了许念桌上的笔袋,外面拖着一小截……
江烬疑惑钥匙怎么在她那,他用操场上捡的一条木棍将丝带连着钥匙钩了过来。他要看看,晚上这小东西怎么和他解释。
地理考试过后,晚自习已经过去一小时,许念在背文言文,她实然想起了下午钥匙的事。
伸手去掏笔袋,发现钥匙不见了!许念慌了,将整个笔袋倒过来,翻两遍了也没找着钥匙。
“许小姐急着找什么呢?”在后面看穿了一切的江烬故意问。许念心虚,她头一次把别人的东西弄丢了,还是江烬的。
原本只是想报个小小的仇,这下子玩大了,要是给江烬知道……那不得被他堵在学校角落打死……
光想想那种血腥的场面许念就感到不自在。
“没什么……”许念含糊地回了句。
江烬笑出了声。“许小姐,不会是自己的钥匙丢了吧?”他故意把“自己“两个字加了着重音。
许念愣了一下,虽然东西不是自己的,但他怎么知道是钥匙?难道……
东西已经被他拿回去了?许念看了眼江烬,他的脸冷冷的生硬的像一块木刻板。
许念不好意思和江烬说她下午捡到钥匙的事。
“许小姐别找了,你就这么喜欢我的东西?”
江烬摊开手伸到许念面前,小指上挂着那条丝带,系着银色的钥匙和塑料制的平安扣。
许念感到不好意思,低着头扣自己的手指,眼睛不敢看江烬,她在等,想着江烬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没有动静。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许念此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窗外的树影突然剧烈摇晃,仿佛一场雨即将倾盆而下。
“这次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句话出来时,许念的瞳孔都随之颤动了一下,她怀疑耳朵坏了,抬起头张着嘴一副呆呆的样子不可思议的看着江烬。
他好像……在笑?
江烬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不再冷冰冰。许念好奇,这把钥匙就这么重要吗?
“你怎么不买个钥匙扣,系绳子上钥匙很容易丢的。”
“我下午找的也不是钥匙……而是这个吊坠。”
江燃用姆指轻轻抚着平安扣,眼神像在注视着自己的爱人,目不转睛。
“好像我一出生,它就跟着我了,我也不知道它怎么来的,但好像……就是觉得很重要。”
许念的一只手从衣服口袋外紧紧握着里面的玉佩,这个东西和它一样对江烬也一样重要吧?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对你这么重要。”
“没事。”
江烬重新靠回椅背,叹了口气,像是有什么,难解的心结。
我说大名鼎鼎的校草人物怎么不谈恋爱,看来是有情缘啊,连定情信物都有了,真是个痴情种。
许念怔怔的望了一眼江烬,心底翻起一股难以言表的酸涩。
她转身,又继续背课文……
自打生病后,许念的记忆越来越差,这怕是以后连个大学都考不上。
真搞不懂同样的痛苦为什么要我经历两次。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从窗户里向外看,都模糊不清的,只有一团团黑色的影子……
他在哪里呢?
……
学校近期要举办摄影比赛,这个周末,许念终于有理由出去透口气了。
许念家的小区周围有个公园,听人说有棵很大的许愿树,许念自来到这边,一次都没去过。
户外的空气比房间的要新鲜很多,现在下午三点,太阳还是明晃晃的刺眼。
公园里都是些简单的小造景,一条小溪,架着不是很长还有些腐朽的木质桥。成排的树在风里翻起绿色的浪潮。有棵树上挂满了朱红色的小牌子。
是一棵许愿树……
许愿树很大,伫立在公园的正中央,这里之前有个售卖许愿牌的站点现在那已经空了,但还剩余几块褪色的木牌。
许念没带笔,想着自己也挂一个,现在只好把愿望对着空木牌说出来了。
“我希望......江烬,天天开心。”
她愣了一下,好像这句话不是自己说出来的。
说完后她伸直胳膊去够树枝,并努力踮起脚尖……只是许念个子太小了,连树上最矮的那根树枝都难触碰到。许念有点恼火。
“要帮忙吗?”这时有个低沉洪亮的声音响起,下一秒许念的手被牵住而且仅一分钟不到就成功把绳子系上了树。
许念有些重心不稳,直直地倒进了江烬的怀里。
许念转头,头发蹭过江烬的脸。
许念看到是江烬,傻了眼,自己只是许了个愿,还把正主给召唤出来了?
江烬的一只手还握着许念的手腕,这个动作有点奇怪……许念想使劲挣开却发现再怎么都是无用功。
“怎么,占完我便宜就想走?”
“谁想占你便宜,我刚才是不小心。”许念很明显地感觉到江烬的心跳。
扑通扑通的,许念的脸颊有些烫,心跳还在加速,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得这么厉害了。
……
江烬身上散发出的雪松香弥漫进许念的鼻腔,让她感到有点困,眼神开始变得朦胧,声音也变得软软的:
“江烬……你的心跳怎么那么快。”许念甜甜的嗓音轻飘飘的像小猫的尾巴扫过江烬的脸,江烬的心下一秒就要冲破枷锁的禁锢了一样。
此刻他真的好想……
他极力压制着心里的那股不可言说的感觉……
这时许念起身,冲江烬笑了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烬站直身子,清了清嗓:
“学校不是上周不就在搞摄影活动吗?我来拍照啊,没想到能碰到你。”
他的脸颊好像有点泛红,连说话都变得有些迟顿。
看着站在树下沐浴阳光的许念,细小的发丝随微风飘动。
“我......帮你拍张照吧?”许念微怔,随即点头答应。
许念站在树下,树的对比显得本就娇小的许念更小巧了,让人惹不住怜由心生。
阳光被揉碎了均匀地洒在许念的长发上,映衬出她白皙的皮肤。
江烬按下快门,将这一刻的画面定格成永远。
“我要走喽,嗯……周一见!”
许念拜拜手,一蹦一跳的离开江烬的视野。
她好开心。
江烬的手中攥着刚刚从许念头上扯下来的一根头发,好像有股淡淡的清香。
公园里空荡荡的,现在只剩江烬一人了。
他捡起树下一块腐烂的空白许愿牌……指尖沾染上木屑的霉味。他想起了医院消毒水的气息,混着花香……手腕的伤再次隐隐作痛。
……
夕阳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没人猜到他许了什么愿,看样子像一定能实现的。
许念的头发被保存进了一个透明的食品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