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很好。”
他合上折扇,在掌心敲击着。
“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话音一落,他脚下的月华扁舟光芒大盛。月华化作无数银色丝线,朝吴双笼罩而来。
丝线并非实体,而是大道显化,无视空间与法力,直接缠向吴双的右眼与神魂,意图将宝物从他体内强行剥离。
“小白脸花样还挺多!”陆九关在远处喊道。他手中的天机罗盘旋转,试图解析攻击,但罗盘光芒不定。
何清宴的剑已出鞘一半,剑意待发。
吴双却站在原地不动,没有抵挡闪避。
在蓝衫青年的注视下,他的右眼主动迎向了月华。
预想中的痛苦并未出现。月华丝线一碰到吴双的右眼,便被尽数吞没,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吴双右眼的青锈纹路因此变得更加明亮。这月神宫的大道,竟成了他右眼的养料。
“什么?!”
蓝衫青年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啪”地合上折扇,死死盯着吴双,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的“月引剥离”之术专攻神魂与大道,无往不利,今天竟被一个无间神魔一重天的小子给吃了?
“不可能!你究竟是什么东西!”蓝衫青年失声喝道。
“聒噪。”
吴双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下一刻,他出现在蓝衫青年面前,包裹着力之法则的右拳,对着青年的面门轰去。
“少主!”
两名侍从同时动了。
男侍从阿水喝道,一步踏出,一柄黑色巨斧拦腰斩向吴双。
女侍从则化作一道月光绕到吴双身后,十指弹出银针,刺向他后心要害。
两人一刚一柔,一明一暗,封死了吴双的路线。
“你的对手是我!”
剑鸣响起,何清宴后发先至,一剑拦住黑色巨斧。
锵!
剑斧相交,气浪撕裂虚空。何清宴身形微晃,剑势不止,压制住阿水。
另一边,裂空道尊的身影闪烁,躲开了十道银针。银针穿过残影,刺入虚空。女性侍从心惊,周围空间却已凝固。裂空道尊出现在她十丈外,双手掐诀,布下一座空间囚笼。
“嘿!吃我一记!”
陆九关大叫,天机罗盘射出一道金光,轰在月华扁舟上。
轰!
扁舟震颤,光芒暗淡。
“你找死!”被困的女性侍从怒喝。
战局瞬间被分割。吴双的拳头,已至蓝衫青年面门。
青年瞳孔一缩,仓促间横扇于胸。
轰!
拳头砸在折扇上。
咔嚓!
扇面布满裂痕。巨力透过折扇,轰在青年胸膛。
噗!
蓝衫青年倒飞出去,喷出一口血,在千丈外稳住身形。他胸口塌陷,脸上只剩惊怒。
“很好……很好!”
他擦去嘴角血迹,盯着吴双,声音阴冷:“你成功激怒我了。”
他举起手,掌心向上。
“今夜,便让你见识一下,月神宫真正的力量!”
“月神……降临!”
话音落下,一股意志降临。以蓝衫青年为中心,一片银色领域展开。
领域内,吴双感到力之法则的运转变得滞涩。远处,阿水和那女性侍从的气息却在暴涨。
“在我家少主的‘寂静月庭’里,你们的道都将沉寂!我们才是主宰!”阿水大笑着,手中巨斧压向何清宴。
“是吗?”
吴双的声音从领域中心传来。
他站在原地,神魔气息未被压制,反而不断攀升。他左眼青铜光芒亮起,右眼灰白漩涡转动。
“在我的世界,轮不到你的道来做主!”
吴双低吼,双手握住腰间的青铜长剑。
开天神剑。
他双手持剑,没有斩向蓝衫青年,而是对着这片银色领域,向下一劈。
“天地……开!”
一道青铜剑芒闪过。
没有声音,没有光。
银色领域中央出现一道裂痕。
咔嚓!
裂痕蔓延开来,整片“寂静月庭”随之崩解。
“不!”蓝衫青年尖叫,领域被破的反噬让他喷出一口血,气息萎靡下去。
吴双穿过破碎的领域,出现在他面前。
“你说的宝物,还在我这里。”
吴双握着剑,剑尖指着蓝衫青年的眉心。
“还要自己来拿吗?”
蓝衫青年身体发抖,他看着吴双那对异色双瞳和抵在眉心的剑,整个人都崩溃了。
“别杀我!”他颤声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归墟界海,关于你手中那东西的秘密!”
吴双的剑停在他眉心前一寸。
蓝衫青年咽了口唾沫,急忙说:
“你以为你拿到的是钥匙的拼图?错了!你们都错了!”
“那东西不是拼图!”
“那是……诱饵!”
“诱饵?”
吴双的剑尖未动,蓝衫青年感到眉心刺痛,神魂仿佛要被撕裂。
这两个字让众人心头一震。
“什么诱饵?说清楚。”吴双的声音很平淡。
蓝衫青年在死亡的恐惧下,脱口而出:“是那头巨兽的诱饵!”
“你们以为从它身上掉下来的是机缘?是宝贝?”
“错了!全错了!”
“那混沌道骸,根本就是它故意抛出来的!”
远处的陆九关第一个叫了起来。
“放屁!谁家没事会从自己身上往下扔宝贝?你当那大家伙是散财童子吗?”
“闭嘴!”何清宴喝止陆九关,她紧盯着面无人色的蓝衫青年。
她感觉对方不像在说谎。
蓝衫青年咽了口唾沫,看着吴双那没有感情的双瞳,继续用颤抖的声音解释。
“那头巨兽……它根本不是生灵,它是一座‘道之囚笼’!”
“囚笼?”
这一次,连古道今的脸上都出现了变化,他看向远处咆哮的巨兽。
“月神宫的古籍中有记载……”蓝衫青年不敢隐瞒,“传说在古老年代,有一位无法被杀死的存在被放逐于此,鸿蒙意志便化作这归墟界海,构筑了这座囚笼,将祂永世镇压!”
“而这头巨兽,就是囚笼的具象化!”
“它抛出混沌道骸是有目的的!每个得到道骸的人,大道本源中都会被种下一枚无法察觉的‘道标’!”
“道标?”吴双的眉头皱得更深。
“对!道标!”蓝衫青年急促地呼吸着,“当外界的‘道标’足够多时,囚笼内外的‘理’就会共鸣,从而削弱囚笼的镇压之力!甚至……能为那个被囚禁的存在,打开一条逃脱的裂隙!”
“所以,你们拿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钥匙的拼图!”
他看着吴双,眼中满是惊恐和一丝快意。
“那是催命符!是为那个存在铺路的砖石!你们每多炼化一块,就等于在自己身上多加一道枷锁,等到那个存在脱困之日,所有身具‘道标’的人,都会成为祂降临的坐标,被瞬间抽干一切,化为祂回归的养料!”
虚空中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巨兽的咆哮声还在回荡。
陆九关的嘴巴张开,手里的天机罗盘“啪嗒”一声掉落,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我……我们……成了给大魔头送快递的了?”他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何清宴与裂空道尊也停了手。
他们的对手,壮汉阿水和被困的女侍从,此刻也顾不上战斗,骇然地听着自家少主说出的秘闻。
这个秘密,他们显然也不知道。
“荒谬。”
古道今的声音响起,他否定了蓝衫青年的部分说法。
“此物之‘理’,根植于鸿蒙,并非囚笼,更像是……一种平衡。”
他转向吴双,继续说道:
“但‘道标’之说,确有可能。你吞噬了它的碎片,你们之间的‘联系’,已经建立。”
古道今的话,比蓝衫青年的话更让众人心头沉重。
吴双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右眼深处关于断裂钥匙的画面,正与远处的漩涡,以及更深处的某个未知存在,产生着联系。
原来,这才是真相。
所谓的寻宝和机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一场以整个归墟界海为棋盘的大局。
所有进入此地的寻宝者,都只是棋子。
“该说的……我都说了……”蓝衫青年看着吴双,声音带上了哭腔,“饶……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吴双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重新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只灰白色的右眼,缓缓转动。
一抹微不可查的青光,在眼底最深处悄然亮起。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吴双的声音很轻。
他收回了开天神剑,却伸出右手食指,在那蓝衫青年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气息。
蓝衫青年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随即那感觉又消失无踪。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吴双,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滚吧。”吴双挥了挥手,“如果我发现你刚才有半句假话,无论你逃到鸿蒙世界的哪个角落,你的‘道’,都会从根源上,自我崩塌。”
蓝衫青年闻言,如遭雷击,他下意识地探查自身,却什么也发现不了。
那人不敢再多说,厉喝一声:“走!”
三人跳上月华扁舟,冲入空间乱流消失。
随着他们离去,虚空安静下来,气氛却更加压抑。
“那个……吴双兄……”陆九关凑过来,满脸愁容,“现在怎么办?你把那东西‘吃’了,是不是也成了‘道标’?”
何清宴与裂空道尊也走了过来,神色担忧。
吴双没有立刻回答。
他摊开右手,掌心空无一物,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力量正从右眼流出,与他的道基融合,并使其更加稳固。这股力量与混沌道骸同源。
是诱饵。
“如果这是诱饵……”
吴双开口,众人精神一振。
他抬起头,异色的瞳孔锁定远处的巨兽和它身后的漆黑漩涡。
“那我就做一条能吞掉渔夫的鱼。”
陆九关愣住了。
何清宴眼中也闪过讶异。
“十三弟,你想做什么?”古道今看着他。
吴双转过身,面对众人。
“他不是想出来吗?”
“他不是需要‘道标’做坐标吗?”
“那我就给他一个最大的坐标!”
吴双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进去看看。”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片漆黑漩涡。
“我要亲眼看看,那座‘囚笼’里,到底关着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
陆九关脸色变了,指着那漩涡,声音也有些不对。
“进去?吴双兄,你没疯吧?那地方是囚笼,关着一个老怪物。我们躲都来不及,你还要主动过去?”
他来回走了几步。
“月神宫的人不是说了吗?‘道标’就是钥匙!你现在是那把钥匙,凑过去不就是送到它面前?”
何清宴走到吴双身边。
“小师弟,这件事很严重,不能冲动。”
她的语气很认真。
“‘道标’是月神宫的秘闻,他们或许有解决的办法。我们不如先离开,再想对策。”
裂空道尊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站到了吴双身后。
吴双没有理会陆九关,也没有回应何清宴。
他抬起右手,摊开。
掌心之中,一股力量正从右眼流出,与他的道基融合。这力量来自那块“混沌道骸”,正让他的力量增长。
“想对策?”
吴双终于开口,视线从自己的手掌,移到了远处那头巨兽身上。
“大师姐,你觉得,它会给我们想对策的时间吗?”
他转过头,用那双异色的瞳孔看着何清宴。
“那‘道标’,已经不是外物了。”
吴双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它已经和我融为一体,成了我的一部分。除非我自毁道基,否则,我逃到哪里,都只是一个移动的坐标。”
“与其等着那个未知的存在脱困,顺着‘道标’找上门来。”
吴双的声音顿了顿。
“我更倾向于主动去找它。”
“可……可那也太危险了!”
陆九关还是无法接受:
“那里面囚禁的,是连鸿蒙意志都杀不死的怪物!”
“危险?”
吴双笑了。
他的左眼青铜色光芒流转,力之法则开始运转。
而他的右眼,那片灰白之中,一股不同的气息也随之升起。
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内,并未冲突,反而达成了一种平衡。
“陆兄,你看。”
吴双抬起右手,对着旁边一块漂浮的世界残骸,用手指点了过去。
一道灰色气刃自他指尖射出。
这道气刃,和他以往纯粹的力量不同。
它其中,不仅蕴含着开天的力量,更夹杂着一种同化的特性。
那块巨大的世界残骸,被灰色气刃击中后,没有爆炸,也没有被斩开。
它只是开始分解。
构成残骸的物质与法则,都在被那道灰色气刃消解,最终化为虚无。
这一幕,让陆九关睁大了眼睛。
他看得出,吴双这一击的力量,比之前更强,是一种性质完全不同的破坏力。
“诱饵,也能是养料。”
吴双收回手指,开口说道。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