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下的这缕残魂,本以为会随着岁月彻底消磨,没想到,在最后关头,竟等来了你这位身负希望之人。”
吴双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你认识父神盘古?”
玄荒圣主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等后辈,哪有资格亲见那等伟岸的存在。”
“只是,在圣地覆灭之前,我燃烧己身,神游混沌,于无尽的空间乱流之中,窥见了一角未来,也看到了一丝过去的真实。”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我看到了……鸿蒙之外的景象。”
“我们所处的这个鸿蒙世界,以及那三千诸界,不过是‘蛋壳’中的一方天地罢了。”
“蛋壳之外,不是虚无,而是无穷无尽,无法理解,无法名状的……诡异与混乱。”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们的世界,我们所见到的,不过是渗透进来的冰山一角。”
他的话,让陆九关等人遍体生寒。
“在无尽的空间乱流中,我看到了。看到了鸿蒙世界的边界,那不是虚无,而是一层无形无质的‘膜’,将我们所处的一切包裹其中。那层膜之外,便是真正的‘混沌’。”
“那混沌,并非我们想象中生机勃勃,孕育万物的混沌。它充满了无序、矛盾、扭曲,是‘诡异’真正的源头。”
玄荒圣主的声音变得沙哑,似有无尽的痛苦。
“我窥见了‘蛋壳’之外的景象,看到了无数无法理解,无法名状的存在。
它们没有形体,没有逻辑,没有目的。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的否定,对生命的侵蚀。”
“那种景象,任何生灵都无法承受。”
“我虽是永恒神魔十二重天,也无法直面‘无序’。我的道基崩塌,神魂溃散,永恒不朽不再。”
他叹息一声,心有不甘。
“我陨落了。这缕残魂是我用残存力量留下,附于圣木残枝,只为传出真相,警示后人。”
陆九关三人被这秘闻震慑。他们没想到,永恒神魔也会陨落。
孙悟空握紧铁棍,想起那些生灵,怒火复燃,心头一沉。
吴双倾听着,眼眸无波,体内大道权柄运转,解析着对方的话。
玄荒圣主看向那截枯枝。
“这截枯枝是大荒圣木的最后部分,承载了圣地所有人的本源和意志,蕴含着‘荒芜大道’。这道是生与死的平衡,归墟与造化的统一。”
他抬手,枯枝飘到吴双面前。
“这是大荒圣地最后的希望,我托付于你,盘古的后人,请为它找一个传承者,延续薪火。”
枯枝的气息与吴双体内的修正之力呼应。
吴双伸出手,掌心浮现大道权柄。
他没有接,而是问道:“我在太初古界,遇到过古荒族。他们也掌握‘荒芜大道’。他们与大荒圣地有渊源吗?”
吴双提到“古荒族”,玄荒圣主的身影一震,眼中闪过警惕与厌恶。
“古荒族?”
他低吼,声音里是愤怒。
“不!他们不是我大荒圣地的传承!他们不纯粹!”
他的形体波动,几近消散。
“我大荒圣地的荒芜大道,是生与死的平衡,是守护鸿蒙的手段!而古荒族的气息带着侵蚀与扭曲,是被诡异污染的道!”
“我曾将诡异封镇于此。但诡异能吞噬力量,扭曲大道。古荒族若掌握荒芜气息,必然已被沾染!”
玄荒圣主的声音变得急促。
“盘古的后人,你必须警惕古荒族!他们不再是生灵,他们的道已被侵蚀,是诡异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颤抖着又垂下。
“他们,比诡异本身更危险,因为他们有‘形体’和‘智慧’,能以鸿蒙生灵的姿态,传播诡异的腐蚀。他们是诡异在鸿蒙世界的‘代理人’!”
玄荒圣主的话,让陆九关等人心神俱震。古荒族,他们曾有所耳闻,是太初古界的族群。现在听来,他们竟与诡异有关联,玄荒圣主更是发出警告。
吴双接过圣木残枝,感受着其中的力量。
他望向玄荒圣主,声音平静。
“我明白了。多谢示警。”
玄荒圣主仿佛用尽了力气,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等到了……我等了亿万载……终究等到了……”
他喃喃自语,脸上浮现笑容,像是一种解脱。
“希望……鸿蒙……永存……”
话音落下,玄荒圣主的身影化为虚无,只留下一片荒芜气息,与吴双手中的枯枝呼应。
玄荒圣主消散,虚空陷入寂静。只有吴双手中的枯枝散发光芒,证明着这一切。
陆九关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他看看吴双手中的枯枝,又看看孙悟空,心中五味杂陈。
“这……信息量太大了。”陆九关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
“古荒族……是诡异的代理人?”何清宴也面色沉重,鸿蒙世界比他们想象中更凶险。
孙悟空用浑天一气棍敲击地面,发出响声。他想起在太初古界,吴双与古荒族强者战斗的场景。那时他只觉得对方很强,却未深思力量的本质。现在想来,那些荒芜气息,或许当时已在渗透。
吴双没有说话,握紧了手中的枯枝。这截枯枝是大荒圣地的遗物,也承载着警示。古荒族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烙下印记。
“走吧。”吴双开口,声音低沉。
他看了一眼四周,又望向石门,那里是来时的路。
“我们该回去了。”
……
虚空在身后闭合,将那个世界隔绝。
吴双一行人重新出现在神道宗的广场上。
脚踏实地,可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之前的经历,那个文明的兴衰,还有那些生灵,都像巨石压在心口。
陆九关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写着疲惫。
“我的亲娘哎,总算是出来了。”
他嘴里念叨着,眼神却飘向吴双。
吴双神色如常,翻手间,那截树枝便消失。
孙悟空扛着浑天一气棍,一言不发。
他低着头,火眼金睛光芒黯淡,盯着地砖,不知在想什么。
他收敛了桀骜之气,陷入了迷惘。
何清宴与裂空道尊面色沉重,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掠而来,落在几人面前。
来人一身剑袍,面容清癯,正是青云剑宗的宗主,凌剑子。
“陆少主!诸位道友!”
凌剑子看到他们,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未散。
“你们总算出来了!方才此地空间波动,我担心你们在里面遇到了麻烦。”
“没事没事,小场面。”
陆九关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洒脱。
他勾住凌剑子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东西都到手了,任务完成,放心吧。”
他含糊地提了一句,并未细说那截枯枝的事情,只是将那块破损的星辰罗盘取出来晃了一下。
凌剑子见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知道陆九关的身份,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该多问。
“那就好,那就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广场上陆陆续续有光门浮现,一些参加考验的修士传送了出来。
只是,出来的人,个个带伤,神情萎靡,更有甚者,刚一落地便昏死过去。
更多的人,则永远留在了那片考验的世界里。
吴双等人寻了一处角落,盘膝坐下,静静等待。
这一等,便是七百余年。
七百年光阴,对于他们这等修为的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广场上的人数,最终定格在了九十七人。
相较于最初进入的十万之众,这个数字,显得触目惊心。
孙悟空在这三百年里,几乎没有动过。
他就那么扛着棍子,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大荒圣地覆灭的景象。
那三十七位永恒神魔,燃烧自我,道化天地,何其壮哉!可他们的道,他们的理,在那些诡异面前,却被轻易污染,吞噬。
连永恒不朽都会被否定。
那他孙悟空坚持的“不屈”,又算得了什么?
若是有一天,他也遇上那种东西,他的棍子,还能砸下去吗?
砸下去,会不会连同自己的道,都变成敌人的武器?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缠绕着他的心。
吴双偶尔会瞥他一眼,却没有出言点拨。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坎,也必须自己迈。
铛——!
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响彻了整个神道宗。
钟声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将广场上所有人心头的疲惫与杂念,都涤荡一空。
众人精神一凛,齐齐抬头望向广场中央的高台。
不知何时,一位身穿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已经悄然无声地站在了那里。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气息外露,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成为了此地的中心。
“第二关考验,时辰已到。”
老者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十万零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入,九十七人归。”
“尔等,皆为百里挑一,不,千里挑一的翘楚。”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简单的事实,却让在场的九十七人,心头都泛起一股寒意与庆幸。
老者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他缓缓开口。
“接下来,是最后一关。”
来了!
陆九关收起了嬉皮笑脸,神情变得严肃。
吴双,何清宴,裂空道尊,也都凝神以待。
孙悟空也终于抬起了头,迷惘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战意。
不管前路如何,他孙悟空,还没倒下!
只听那灰袍老者,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吐出了四个字。
“轮回死境。”
灰袍老者吐出的四个字,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白玉广场上骤然升起的喧嚣,又瞬间归于死寂。
九十七名从血与火中杀出来的修士,脸上的庆幸还未完全散去,就被这四个字冻结成了惊惧。
“轮……轮回死境?”
一个侥幸活下来的修士,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传说中,神道宗百万年才开启一次的最终极考验?入者九死一生?”
“何止九死一生!”他旁边的人脸色惨白,不住地摇头,“是十死无生!典籍里记载,上一次开启,数百名天骄进入,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淘汰,本以为最终的机缘就在眼前,却没想到,等待他们的,竟是这样一个传说中的绝地。
“搞什么鬼,玩这么大?”陆九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随意的桃花眼里,也收起了全部的轻佻,变得格外认真。
何清宴与裂空道尊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色,默默运转功法,调整着自身的状态。
唯有孙悟空,在听到这四个字后,那双迷惘的火眼金睛里,反而迸发出一缕压抑不住的烈火。
死?
俺老孙一生,战天斗地,何曾怕过一个死字!
可在大荒圣地的光影中,他见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道的崩塌,理的扭曲。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如果这一关,能给他答案,那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上一闯!
高台之上,那灰袍老者对下方的骚动恍若未闻,他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颤栗的灵魂深处。
“所有参加考核的人,无论你是虚道境,还是无间神魔,都会被暂时剥离全部修为,封印所有神通法宝,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然后被投入那个死境之中。”
“在里面,你们会经历一次完整而真实的……死亡。”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可能是被凶兽撕碎,可能是老死,可能是被仇家杀死……死法千奇百怪,但那份痛苦,那份神魂走向寂灭的绝望,却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你要做的,就是在这种极致的死亡体验中,守住自己的本心真灵不灭。若是在死亡的痛苦与恐惧中崩溃了,那你就真的死了,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那些能扛过死亡,在神魂彻底消散前,凭借大毅力、大智慧,重新‘醒’过来的人,才算通过考核。”
一番话,说得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残酷到极点的规则给镇住了。
剥离修为,化为凡人,去体验一次真实的死亡?
这哪里是考验,这分明就是一场赌命!用自己的神魂,去赌那万中无一的生机!
“我……我退出!”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尖叫着向后退去。
然而,他刚退出人群,身体便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了空气中。
灰袍老者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踏上此台,便无退路。”
“现在,考核开始。”
他话音落下,只是轻轻一挥衣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光华璀璨的门户。
吴双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笼罩全身。
下一刻,他体内那奔腾如海的法力,那足以撼动世界的无间神魔之力,连同他与开天神剑、与大道权柄之间那深入骨髓的联系,都在一瞬间被强行切断,封锁进了神魂的最深处。
一种久违的虚弱感,传遍四肢百骸。
吴双眉头微挑,却并不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感受着这种变化,甚至饶有兴致地活动了一下自己这具“凡人”的身躯。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陆九关,这家伙正龇牙咧嘴地捏着自己的胳膊,脸上满是新奇与不爽。
“嘿,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