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哈利跟着斯拉格霍恩来到他的办公室。
斯拉格霍恩显得很警惕，他不停地抬起眼来瞅哈利，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不停地搓着，“哦，哈利，你究竟有什么事情找我？非要单独说？我看我们还是回到舞会比较好——你把那么可爱的小姐一个人扔在舞会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哟！”
哈利眨眨眼，决定一切都按照计划来，他轻声说：“她自己会玩得开心的，教授，我想还是我们的事更重要。”
“什么？”斯拉格霍恩显得更不安了，他那双凸起的、像甲虫一样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哈利，看着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教授，我昨天听他们说，最近是您的生日……准备得有些仓促，但我想您会喜欢这份生日礼物。”哈利把手上的盒子递了出去。
斯拉格霍恩暗暗松了口气，重新挂上他那圆滑又得意的笑容，哎呀呀，救世之星专门给他准备礼物……
“你和你妈妈真像，哈利，都那么贴心——”
他接过盒子打开，夸赞的话语戛然而止。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张照片，照片上还穿着格兰芬多校服，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莉莉正指挥着一锅魔药自动搅拌，这时她似乎注意到了有镜头在对着她，抬起头冲相机的方向羞涩地笑了笑。
“莉莉……”斯拉格霍恩喃喃着，伸手取出这张照片，照片里的莉莉还那么年轻鲜活、天赋过人、活泼可爱。他怎么能不记得呢？这个总是在魔药课上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的小姑娘，这个年轻优秀的女生级长，这个总是惦记着他这么个老头子，给他送菠萝蜜饯的贴心学生……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是怎么指责他的，说他只知道像一只贪婪的蜘蛛一样孜孜不倦地结他那有价值的关系网，鼻涕虫俱乐部的每一个成员都只不过是他炫耀的人脉资本……可是莉莉和他们都不一样。
她没有出色的家世但却有出色的天赋，没有过人的伟大成就却是他在校期间最偏爱的学生。
是的，偏爱。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朵骄傲明媚的百合花。
哈利打量着斯拉格霍恩的脸色，他的身上有一股酒气，估计是刚才和人攀谈时喝了些蜂蜜酒。
“教授？”哈利说：“上次您说过您很怀念我的母亲，所以……”哈利指了指这张照片，这是他从海格送给他的相册里找到的，年轻得甚至还有些稚嫩的母亲。
“怀念？是的，哈利，我当然怀念她，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哈利……”斯拉格霍恩泛着水光的眼睛从凝视着照片到抬起头直视着哈利的眼睛：“那个时候，也是在这间办公室，噢，我告诉过你吗？你的妈妈在毕业时送了我一份礼物，非常可爱——那是一个漂亮的鱼缸，水里却只有一片百合花瓣。你知道吗？你的母亲在上面施了一个妙极了的魔法：当花瓣沉入水底时，它会变成一条可爱的小鱼。我非常喜欢……”
“后来……后来在那可怕的一天……”斯拉格霍恩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短暂呜咽，“那条小鱼消失了，哈利，上面没有了它的主人的魔法，那个鱼缸从此彻底空了……”
“那天她死了，是吗？为了保护我。”哈利平静地开口说道，他有些讶异自己居然能做到这么冷酷：他居然能够用母亲的死，来逼迫斯拉格霍恩——一个疼爱她的老师。
“噢哈利，别这么说……”斯拉格霍恩的表情有些痛苦：“是的，谢谢你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宿舍吧……”他最后挣扎道。
“教授，我妈妈送你的那个鱼缸现在在哪？”哈利忽然问：“你在为了躲避食死徒而不得不东躲西藏的时候把它弄丢了吗？”
“如果没有，那它现在又在哪个麻瓜空置的家里？”
斯拉格霍恩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他愤怒地低叫：“我没有！我一直保存得好好的，那是莉莉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我怎么能……”
“可是你却不愿意帮助她最后真正留下的、她用生命保护的、她的儿子。”哈利别开眼，不去看这个脸上写满了痛苦与羞愧的老人。
他继续说道：“我也没有告诉过别人……你知道吗？我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每次摄魂怪靠近我，我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
“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伏地魔闯进我们家，先杀死了我的父亲。”
斯拉格霍恩听到这个名字，畏惧地瑟缩了一下。
哈利的心底压着一团火，他一字一句地说：“然后他走到妈妈面前，叫她滚开，他的目标只有我。”
“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斯拉格霍恩喃喃地重复道，脸上竟然出现了些许希冀的表情。
“但你知道结局。”哈利冷酷地指出：“她选择了保护我，保护她认为的正义，拒绝向伏地魔投降。”
“教授，其实我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之星，真正拯救我保护我的人，一直都是我的妈妈。”
斯拉格霍恩眼中的泪水蜿蜒而下，他双手捂着脸，痛苦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再告诉我了……我也不想的，可是那个人那么强大，他就算死了也能再次出现……哈利，我想过替她报仇，我真的想过，可是我做不到……”
“那就让我来做！”哈利大声地说：“我会为她报仇，我会杀了伏地魔，我会努力保护所有人，正如他们保护我一样……我也会保护你，教授，您是我妈妈最亲近的老师。”
“那段记忆……你如果真的想要……”斯拉格霍恩打了个寒颤，“可是你要它干什么呢？它没什么用处……就是那样……我什么也没说……”
“您说了什么只有您自己知道，教授，它有多重要也取决于您说的东西。”哈利用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直视着斯拉格霍恩：“把它交给我，我会杀死伏地魔。”
“你？你真的可以吗？”斯拉格霍恩紧紧地捏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莉莉不高兴地撅了噘嘴。
“伏地魔选择了我，教授，不是他死就是我——莉莉·伊万斯的儿子死。我只能说，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可在此之前，我想要得到您的帮助。”
“……”
“如果你真的那么需要……那么，拿去吧，别告诉别人……”斯拉格霍恩仍然盯着哈利的眼睛，像是在透过它看过去那个聪明的女学生，他的手缓慢地伸向了魔杖，将它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然后缓缓抽出一缕银白色的记忆。银丝漂浮在魔杖尖上，盘旋着，舒展着，最终被斯拉格霍恩塞进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
他将盖好瓶盖的记忆递给哈利，泪水还在不停地溢出眼眶：“我当年恐怕干了件很坏很坏的事……可你别告诉莉莉，也别把我想得太坏。”
“拿去吧。”他长叹一声，背过身去，不再看哈利了。
“谢谢教授。”哈利捏着手上的小瓶子，向斯拉格霍恩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哈利离开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时，舞会早已经结束了，天色渐晚，他愣愣地盯着西边下坠的夕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这么多天形成的习惯已经让他端着食物站到了有求必应屋的门口了。
原来是到了晚饭时间，他机械地想。
德拉科早已经回到这里换好衣服了。他正捧着一本书在看，等待着自己变回原来的样子。
“噢，你回来了？你跟斯拉格霍恩聊得怎么样？”德拉科抬眼看到他，站起来取过他手上的餐盘，示意他坐下一起吃点东西。
哈利迟缓地点点头，“谈得……挺好的。”
“我就知道！你按照我说的准没错，像他那样的斯莱特林……”德拉科嘁了一声。
哈利能想到送莉莉的照片，用莉莉的死来说服斯拉格霍恩这件事确实多亏了德拉科的提醒。德拉科当时说，跟人谈判，得拿捏对方的弱点才行，比如他在意的、喜欢的、愧疚的——任何东西。
“但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哈利茫然地说：“我送了他我妈妈的照片……他一直很喜欢她，我却用她的死来做我的砝码。”
德拉科的眉心皱了起来，波特这状态可不太对劲。
“你怎么说话比我还难听。”他不快地说。
或许是伟大的哈利波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情绪，又或许是德拉科第一次从他身上看见他对已经离去的家人们的眷恋——这让他想起来了卢修斯和纳西莎。
总之，德拉科的心忽然就柔软了一下。
“或许只要结果皆大欢喜，你可以不必那么在意手段。”他耸耸肩说。
“可以吗？”哈利有些疑惑。
“不管怎么说，你不是必须找斯拉格霍恩谈判不可吗？你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点什么，你就必须得付出点东西。”
“至于你的父母，波特，我不认识他们，可要是我的爸爸妈妈知道我做了这样的事，他们是不会责怪我的——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我想，愿意为了保护你而赴死的父母，她们的愿望一定只是希望你平安开心地长大，而不是别的什么。”
“可是我……”哈利迟疑了。
“你别有负担，波特，如果你是为了我从前说的那些话而不安，那我道歉，你知道我只是想气你。”
“家人对你的爱是无条件的。”
哈利一下子就想到了四年级他和伏地魔面对面对峙时，从伏地魔魔杖里飘出来的那两个用温柔的目光注视他，不断为他鼓劲、保护他的幽灵。
“或许是吧……”哈利小声地喃喃道。
他的眼眶逐渐热了起来，心里也不再是冰凉一片，“谢谢你，马尔福。”
这家伙有的时候还是能说点人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