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向云端 > 第 5 章
    离正式开学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季双霖打算跟罗悦悦约着逛一逛宜家,短时间里把家里填满不现实,起码买一个将就着用吧。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速战速决,绝对不在贵的和花里胡哨的东西上面过多的留恋。

    到了最后,该买的大件一个也没买,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买了满满的一个背包,两个人去了餐厅,点了肉丸、炸薯条和沙拉。

    刚坐下来,罗悦悦就立刻把手机掏出来,摆弄了好一会,换了好几种角度,得到了她满意的图后才允许季双霖动嘴。

    “原来宜家这么好逛,下次咱们还来逛吧。”

    “不了吧,太浪费钱了,咱们还是找点不会冲动乱花钱的地方逛一逛吧。”季双霖想到她空空如也的钱包就心痛。

    “我这不是穷嘛,有钱我也买,不对,我家也没地方放那些东西,好羡慕你有自己的房间。”

    这是实话,她也有点压不住自己上翘的嘴角:“还行吧,有自己房间确实挺爽的。”

    罗悦悦一下子眼睛亮了:“对对对,住那边感觉怎么样?”

    “除了离学校近真是一言难尽,房子也挺旧了,到了点就开始吵吵吵,老头老太太多了,野猫野狗也很多,学区房都是有钱人买了学区根本不住的吧。”

    “是哦,少爷小姐们不是住别墅就是住大平层。”罗悦悦凑近了说,“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跟有钱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我听说咱们之前学校的校花,上了中专后就跟个富二代谈上了,天天不是夜店酒吧就是逛街购物,虽然这么说有点三观不正,我觉得校花还挺爽的。”

    “我不觉得,富二代对她只是玩玩而已。”季双霖嗤之以鼻。

    “那你说的,有钱人谈恋爱也不都是玩玩而已嘛,肯定有真爱的。”

    “对,肯定有真爱,但是有钱人的真爱怎么算真爱呢?把命都给你?那种?”

    罗悦悦笑喷了:“哈哈哈我不要命,命有什么用,我想要钱,想要房子,我就想要个小高层,有自己房间就行了,再养个狗狗,哎,你想要什么?”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想要他给我付学费,读国际学校,四大名校,然后申请藤校,让我想读到哪里就读到哪里,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罗悦悦惊了:“你这么爱学习吗?”

    “那不是爱学习,当你不被迫学习不被迫考大学之后,什么知识都变得有趣了,有钱做后盾,可以肆意任性。”

    ---

    天黑了,沉沉的夜色之下,冷不丁传出一两声狗叫。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附近的公园里出现了几只流浪狗,专门伏击在她回家的小路上,等她靠近了突然发癫窜出来冲着她狂吠,季双霖每次都被吓的半死。

    其中有一只脏兮兮的大黑,落魄是落魄了点,但是尖而细的犬牙闪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她从公交车上下来,放慢了放缓了脚步,警惕地往前走着。

    “汪汪汪汪!”那只脏兮兮的流浪狗大黑,又从草丛里窜出冲着她叫。

    恶胆丛生,她也不甘示弱的吼回去:“汪汪汪汪!”

    流浪狗脖子一挺,龇牙咧嘴:“汪汪汪汪!”

    比谁吼的更大声是吧,跟狗比她就没输过,季双霖也提高了嗓门,面目狰狞:“汪汪汪汪!”

    路灯下的长椅上有人噗嗤一下笑出声:“哈哈哈,你怎么跟狗杠上了?你俩有仇啊?”

    她转头一看,椅子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女生,她翘着二郎腿,浓妆艳抹,打扮的很潮,脖子上挂满了叮叮当当的饰品,但好像刚哭过,在昏暗的路灯下满脸反着湿漉漉的光。

    她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手指摸过的地方留下了几道粉底的印迹,有点搞笑,季双霖很想笑出来,真像个唱戏的大花脸。

    她面无表情看着季双霖,长长的黑色假睫毛一眨不眨,问:“有什么好笑的?我哭很好笑吗?比你学狗叫好笑?”

    她这气质就很像混社会的大姐,惹不起惹不起,季双霖缩了下脖子,准备开溜。

    她理直气壮地问:“纸呢?你有没有纸巾?”

    “……没有。”

    “十块钱,帮我买包纸巾,再帮我买一罐啤酒,够了吧?剩下自己留着买个冰淇淋吧,我请你。”

    她美滋滋的舀着冰淇淋,身边那位社会姐把一罐啤酒痛饮而尽,愉悦地打了个嗝,不一会她的脸上铺着一层绯红。

    “你住这里?”她把铝罐捏的嘎嘎响。

    季双霖点点头。

    她感叹:“有钱人啊,羡慕!”

    “有钱人也不住这,住在大平层里面,落地窗可以看到江景,或者市中心那种隐蔽的角落,两三层的别墅,那才叫有钱人。”

    “哎,是呢,我男朋友家就住江边大平层,两百七十多平米呢。”社会姐叹了一口气,“可惜我俩刚吵了一架,估计要分手。”

    “为什么?”

    “渣男,他简直太过分了,到处撩妹,他这个人喜欢在网上发自拍,很多女生私信他,他只要看到主页有漂亮照片,就通过人家的好友,撩上几句,我跟他吵过好几次,我都说那就是骗照,他不信。我们谈了三个月,暑假两个月都没见面,等他旅游回国,军训完了,我约他见面,他各种推脱,好不容易软磨硬泡带我一起参加聚会,没想到他跑去对别的女生献殷勤,那女的长得丑死了,凭什么啊?凭她家有钱吗?”

    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吸着鼻子,像是很委屈:“我也不是故意在那么多人面前给他脸色看的,我就想哄哄我嘛,再说了,我也不是真的要跟他动手,我就是火气上来了,不小心失手打到了他的手机,我也根本没想到他会吼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你说我要不要找他道歉啊?算了,他手机也摔了,不知道有没有摔坏,他手机是苹果的,我都赔不起。”

    “别去道歉了,果机确实赔不起。”季双霖递给她张纸巾,“擦擦眼泪吧,你假睫毛都要掉了。”

    她干脆把假睫毛扯下来,扔在地上,还泄愤一样踩了踩:“你说我们算是分手了吗?”

    “我不知道啊……”季双霖认真地想了想问:“你喜欢他什么呢?”

    她不说话了,脸转向天空,忧伤地四十五度几分钟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抹去脸上的泪水:“都是毫无感情的装逼男,不如去隔壁公立找纯情男高。”

    但她又叹气:“可是我现在也看不上了普通男生了,读国际学校的家里都有钱,他们见过世面,有格局,会规划未来,他们自信有想法,比同龄人更成熟,让人很崇拜。”

    喜欢的有理有据,季双霖很认可。

    她有点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就网上认识的啊,我怎么也算是个小网红,他私信我说关注我好久了,要不要一起出来玩,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他去了酒吧,就认识了呗。”

    也爱玩,季双霖默默地补充上,同龄男生之所以为纯情男高,就是他们只会在家里学习,要么去黑网吧打游戏。

    “说到底他就是个肤浅的看脸的人,但是他会打高尔夫、会滑雪、会打网球,会马术,他说他以后肯定出国留学,他爸妈连学校都选好了,学金融,毕业出来就去家里公司上班,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不像我,读书也不会读,随随便便读个职高,也不知道将来干什么,家里也没有钱,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所以我真的好纠结,感觉他是我这辈子能认识的最优秀的男生了……”

    “可是你不会觉得这种人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吗?这种有钱又精明家庭的少爷,你跟他谈恋爱图什么呢?他给你花钱吗?带你去见世面吗?让你融入他的朋友圈吗?会跟你规划未来吗?”

    社会姐似乎被问住了,她蹙着眉头想了想:“没……没有。”

    “对啊,你这么一想不心梗吗?他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没……没有。”

    “你长得很好看,你说你还是个小网红,你就应该去好好利用起来啊,虽然我不懂,但是我听说最近有什么淘宝直播带货,你努力赚钱,也可以去学滑雪打高尔夫,你也可以出国,你要是想找男朋友,就找比他更好的啊!狠狠打他的脸!”

    社会姐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半天才缓过来:“确实,你说的好有道理,虽然明星演员我当不上,但直播带货我可以去试试,我也喜欢买东西,我也喜欢叭叭叭的说话,说不定我就能行呢,不试试怎么知道?”

    “对,就是这样。”季双霖给她打气,“就是要有这样的好胜心。”

    “所以我要是有钱了,我就去追沈明凛。”

    季双霖扶额:“你怎么还想着谈恋爱呢?”

    “你不是说找男朋友就要找比他更好的吗?虽然我没跟沈明凛说过话,但是跟我那个脑袋空空、只会泡妹撩骚的男朋友比,他看上去就是很聪明、很有教养的男生,其他人吵吵闹闹的,就他在一旁安静地着看书,大家几乎都不去打扰他,可他却对其他人有一种特殊的存在感,你明白吗?就是那种独一无二的强者魅力,我眼光不会错。”

    “不过他看起来就不像肤浅的人,他不会喜欢我的。”

    季双霖想,他不止不喜欢你,他也应该不会喜欢任何人,他出生在不平凡的家庭,从小就分得清哪些人是趋炎附势,哪些人是出自真心,也许他已经放弃拥有不参杂一丝杂质的赤忱爱意的幻想,他不会知道一个眼神的默契,心意交融的甜蜜,被人紧张和呵护的喜悦,把信任交付于所爱之人的安然,他可不会知道,因为他只爱他自己。

    “你眼光放长远啦,天下又不是只有沈明凛一个人,你肯定会遇到更好的。”

    “跟你聊天真舒服,我现在一点失恋的痛苦也没有,只有满满的幻想。”社会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她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

    “好呀。”

    原来社会姐还真是一个小网红啊,她朋友圈里好多照片,看样子粉丝也挺多的,还有人给她送礼物送周边,她还没去过漫展呢,看着照片上漂亮的妆造和成片,她有点好奇。

    “这是在漫展吗?”

    “对啊,你去过吗?你想去吗?下次带你去见识见识。”

    “想去,特别想去。”季双霖激动地点点头,“我是学拉丁舞的,我会化点妆,编头发,做舞台造型,有时候表演服装都是我自己做的,这样去漫展能赚点零花钱吗?”

    “当然能,接活这种事情包在我身上,下次漫展我叫你啊!我先回去了。”她狠狠地把啤酒罐摔进垃圾桶,“狗男人去死去死去死!”

    不远处的大黑夹着尾巴在草丛里呜咽了一声,季双霖忍不住笑出声。

    ---

    院子里的亮光令人瞠目,几米外就可以听到欢呼声和口哨声,羽毛球比赛应该是赢了吧,季双霖可以想象那些年轻傲慢的脸,笑逐颜开,自由又欢愉,他们摇晃,跳跃,拥抱,又猛地撞击在一起。

    果然,透过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围在电视旁观赛的男男女女,他们稚气的面孔打扮的稍显成熟,好多人长得就跟ABC一样,神采飞扬,好明媚好自信。

    他们的声音激昂,语调夸张,笑容飞扬,眼神傲慢,那副欲望满满又天真无邪的模样真的令人生恨。

    天真无邪,这是她几乎从不相信,也丝毫也不喜欢的词语,他们这个年纪,从小被金钱娇宠大的人才有天真无邪这种资格。也不知道怎么的,和那些生气勃勃的脸相比,她觉得就自己像戴着阴暗的面具一样。

    回到家里,季双霖没有打开客厅的灯,而是径直进了洗手间,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女孩子,算不上多么漂亮,但是她很独特,有一种高冷又聪明的魅惑。

    她把灯打开,然后对着镜子模仿出一个甜美飞扬的笑容,但是那张笑容下面,是一张烦闷憋屈的苦脸,郁郁沮丧,她怎么模仿,也学不出骨子里的自信。

    她摸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到那个叫沈明凛的男生,他长得什么样的五官,他是否也有欲望满满,又天真无邪的脸,他言行举止是否充满着善意,又透露出施舍。

    她从来没有讨厌过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她也知道自己在不明所以、无足轻重地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