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吩咐下去之后，云姝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过了几天，湛蓝天幕下，翻腾的热浪明显。
她踩着高跟鞋进电梯，没抬头，翻着屏幕上传过来的数据分析，陈衔青跟在她身侧。
''''青云计划''''上线已经一个月有余，按周数据分析来看，这周环比上涨了十五个点，但随着用户的增加，性能指标出现了环比下滑的趋势。
不过目前看来，用户反馈还不错，小程序和APP上线后热度持续不减，霸榜热搜第十长达半个多月。
云姝把iPad递还到陈衔青手上：“做好数据检测和干扰因素控制，重点关注舆情，还有那些合作方需要重点筛查。”
她的事业线在剧情之外，而她又实在没有单独带项目的经验，虽然目前看来情况还可以，但毕竟还在起步阶段。
人无法得知下一步会发生的事情，更无法预测到下一步会发生的风险。
“好的傅总，”陈衔青收好iPad，应了一声，顿了顿，又再次提醒她：“青云计划的发布会定在了下午两点，您还需要我替您额外准备些什么吗？”
电梯到了楼层，她往外走，正好隔壁的电梯门也打开，她还没看清是谁，对方有些惊喜的声音便先一步传到她耳朵里。
“云姝姐！”
这一声很响亮，在公区的同事忍不住齐刷刷回头看。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大家齐刷刷地把头扭回去，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转而此起彼伏。
陈衔青往前站了一步，抬起胳膊拦在云姝身前，完全的保镖状态。
他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语气平淡，连音量也轻：“这是我们傅总。”
言下之意，这是在公司，不要对我们尊贵的傅总姐来姐去。
云姝轻咳了一声，手指搭在陈衔青的胳膊上拍了拍：“没关系，她也才刚来。”
她也干过这种事，那会儿辅导员刚把公司负责人联系方式给她时，云姝以为加的是人事，一口一个姐姐叫的无比顺畅。
直到面试的那天，一直和她联系的“人事”坐在位置上，而她身边的另一位对她扬起迷之微笑，向她介绍：“你好，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方总，欢迎你来我司面试。”
其实那会儿的公司还挺好的，老板好，同事好，公司氛围也好。
不过后来公司的高层大换水，经营就每况愈下，人事干得越来越少，到她穿来之前更是没剩几件了。
所以现在林嘉兰的尴尬，她感同身受。
因此她没在意，只是向林嘉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转而向她身侧站着的另一位同事：“入职手续办完了吗？带她去工位上吧。”
见林嘉兰因为刚才的事情似乎有些感到局促，云姝想了想，又耐下心来安慰了她两句：“没关系，你也才刚来实习，慢慢学习就好了。”
林嘉兰抿了抿唇，努力回想曾经看过的职场电视剧，最后向她鞠了一躬：“谢谢傅总。”
云姝没放在心上，回到办公室后开始准备下午发布会的稿子。
在场的几家媒体都是提前联系好的，陈衔青也早在三天前把整理好的提纲给她过了一遍，但她还是紧张。
倒也不是没被拍过。
但娱乐八卦毕竟和这种正儿八经的场合还是不太一样。
说起娱乐八卦，云姝忽然间回想起来。
目前为止，她已经完成了两个被娱记偷拍的剧情点，按那天的系统提示来说，她应该上过两个娱乐头条了。
但怎么她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她的生活甚至寂静到有些可怕了。
是剧情又出了问题，还是被谁拦下来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如果要拦，那系统提示那会儿就不该那么显示。
云姝指尖交叉，遮住故作深沉的半张脸，胳膊撑在桌面上。
打开的电脑屏幕右下方，微信的图标开始闪动。
傅松言：发布会顺利。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
这是剧情之外的亲吻后，云姝第一次收到他的消息。
不知道是出于意识回笼后的尴尬，还是想知道，如果他不主动联系，她会不会主动找她？
无论是剧情里还是剧情外，他的感情经历都匮乏到几近可怜。
高中时独属于青春的悸动，又或是大学里暧昧的晚风。
他似乎通通没有体验过。
因为在设定中，他的孤寡生涯注定只能被女主终结。
因此跳脱出剧情，傅松言的一些行为在云姝看来其实有一些笨拙，虽然在这方面她也没有什么经验，但是——
她曾是军师，凭借一己之力助宿舍两个室友成功牵手男嘉宾。
因此云姝微微一笑：你来吗？
傅松言：可以吗？
云姝：下午见。
下午见。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云姝敲击的似乎不是键盘。
放下手机，傅松言沉默着抬起手捂住心口，表情严肃。
该死，跳得好快。
他站起来，“吱呀”一声拉开衣柜的门，看着眼前清一色的浅色衬衫，轻轻皱了下眉。
这件旧了、这件云姝已经见过了、这件不好看。
他站在镜子前，左右手的衣服在身上来回比划——
穿新的吧。
他拉开柜子的另一侧，从中取下一套西装。
这是他上个月为了蹭云姝的关系去洽谈合作下单的装备。
有点小贵，但这些给自身的投资是必要的。
傅松言换上妥帖的一套，站在镜子前，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微微勾起唇角。
不错，很帅。
能配云姝八百个来回带转弯。
下午，云姝到场的时候，会场内已经聚集了很多家媒体。
她从后门进了休息室，傅松言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坐在窗边，骨节分明的长指捧着本《供应链金融》，外面阳光正烈，光线透过窗户，描绘对方优越的轮廓。
“……”
陈衔青猛然抬眼看，觉得眼前的人莫名有些熟悉感，但很快又像是被抹除了数据，漆黑瞳孔中的怀疑、惊愕、以及恍惚只是一瞬而过，恢复了往日对待陌生人冷淡疏离的样子。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云姝，并没有注意到他几乎是瞬间逝去的复杂情绪。
林嘉兰在云姝身后探头，有些犹豫：“傅总，一会儿您上台发言，我需要做些什么准备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休息室很安静，很快傅松言便抬头看过来。
他先看到了云姝，然后是一如既往板着脸的陈衔青。
最后是林嘉兰。
他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几秒。
脸生，但是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云姝：“你跟着陈衔青学习就行，不需要你做什么。”
毕竟只是来实习的，云姝也没打算让她长期给她当助理。
傅松言把书合上：“这位是？”
云姝给他介绍：“林嘉兰。”
林嘉兰。
这个名字也很耳熟，他沉默着在自己的记忆里疯狂思考，最后终于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对这三个字的一点印象。
况家接回真千金的那天他也在，那天况家给他的便宜爹报喜讯，正巧便宜爹在十字路口遇到了况家去接孩子回家的车，于是就这么一块儿冒着大雨去接人了——
他记得这个名字，也在车里匆匆看过对方一眼。
但也仅此而已了，他很忙，没有精力去记住一些在他生命中留不下痕迹的人。
不过——
他垂下眼睛，有些警惕地想。
云姝把况嘉述的便宜妹妹搞到身边来是要搞什么？
来不及他多想。
很快发布会正式开始，一行人从休息室出去，云姝上台阐述“青云计划”的理念和目标，以及宏观和微观层面的意义及未来规划，三个人就坐在第一排。
自她上台之后，台下的闪光灯便一刻不停。
陈衔青作为助理，时时刻刻地准备应对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
林嘉兰端正地坐在陈衔青旁边，看看台上又看看台下，坐姿笔直地像小学生。
只有傅松言。
他无比松弛地看着云姝，举着手机卡角度给她留下珍贵的影像纪念——
云姝的视线扫到傅松言的时候心都凉了。
他爹的，这个角度。
她用脚想都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好看的照片了！
她原本有些轻微颤抖但还算流畅的语气顿了一下，傅松言以为她紧张，脑袋从手机后面探出来，鼓励的视线遥遥与她对上。
云姝很少会面对这种场面，傅松言原以为她心里难免会有些没底——这并不是揣测，他记得他第一次面对无数摄像头的场合，紧张地差点没把指腹掐破。
但出乎他意料的，她很稳。
除了声音有些轻颤，整体来说很顺畅，对这个项目她很熟悉，很有自信，游刃有余。
就算没有身份互换的bug，她也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
云姝：“……”
【台下的记者顺着你的视线看过去，忽然发现了坐在台下的傅松言——
前几天深夜上热搜却又被飞快撤下的、傅云姝花边新闻的男主角。
记者有些躁动，镜头开始对准傅松言。】
随着字幕的出现，台下有一部分镜头偏移了方向。
【不仅如此，在现场环节的提问环节。
除开提纲之外的问题，剩下的关注点便全在傅松言身上。
面对这种情况，他有些慌乱无措地想把自己藏起来，同时又很自责地望向你，觉得是自己不合时宜的出现给你添了麻烦，让好好的发布会变得如此混乱。】
云姝再次看向他。
对方把左脸侧过去面对摄像机，视线中掺杂着三分深情三分赞赏三分对自己容貌的自信以及一分自责地与她对视。
【你在闪光灯下向傅松言深情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