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告白？
云姝的眼神下意识飘向傅松言，对方的视线同样落在她身上，她唇瓣张了张，对上那双漆黑的瞳孔，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失声了。
无数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傅松言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他稳稳地坐在那儿，很专注地看着她。
云姝承认自己也算是个博览群书的人，从古言现言到幻言她均有狩猎，这种深情表白的场面和台词她没有见过一千也有八百了，但——
她还是说不出口。
一方面是有种对熟人下手的背德感。
另一方面是她不太愿意走这个剧情，这是她新项目的发布会，她不想跟感情挂钩。
诚然，这个规模的发布会，再加上原书里一贯“难以接近的黄金单身女”的人设，眼下突然冒出个暧昧对象，的确会掀起一阵风浪。
但这股子风浪给她的项目带来一波新热度才是她举办的目的。
她盯着傅松言的眼睛，久不移开。
——太暧昧了。
发布会、聚光灯、数不清的媒体。
和嘈杂会场里独独望向他的眼睛。
“……”
傅松言脑袋里突兀地蹦出来这四个字，随之而来的便是缓慢涨起的浪潮，他站在礁石上，感受着水温一点一点地吞没侵袭，而他毫无退路。
他仍然是闪光灯的中心，但不同于以往的淡定，闪光灯的每一帧都像是画面的切放键。
在对视的这么几秒钟之内，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百零八个与云姝相处的片段。
他的唇瓣动了动，忽然间生出来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如果此时此刻站在台上的人是他。
他真的很有可能会在全媒体的见证下对她深情告白一波，但是换来的更有可能是被她打死。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仍在策马奔腾，另一边的云姝已经想好了说辞。
台下有记者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您好，傅总，非常感谢您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前段时间关于您的感情现状相信在座的各位新媒体同事也都有所耳闻，现在在这种相对来说比较重要的场合里我们也正巧看到了事件中心的另一位主角，请问您是想借此机会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下吗？”
傅松言抬起手，在自己的心口处压了压，唇瓣抿起来，神色也逐渐变得严肃。
他在等，等她的狗嘴吐出象牙来。
又掺杂了点迷茫的情绪。
因为他觉得云姝的嘴里很难说出什么好听的来。
傅松言忐忑又有些期待地将长指蜷起来。
云姝无声弯了下唇瓣，视线移走，转而与握着话题的记者对视上。
“对于我而言，这场发布会的主角是‘青云计划’，”她语气停顿了下，“在座的各位都是新媒体行业的同事，‘女性就业’的社会热点和难点相信大家在撰写报道的过程中比我了解的更加全面。客观事实来说，女性的就业状况牵扯颇多，小至个人成长与家庭幸福，大至经济结构、收入分配乃至社会稳定，我可以说，女性是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过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但为什么从如今的就业数据来说，女性仍处于求职困境？
“那么在此前提下，推动女性就业扩容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我所希望的是，能够通过‘青云计划’响应政府的号召，为女性提供一个可以选择就业的平台，但这仅仅只是第一步，傅氏集团后续也会继续涉及新兴产业的开拓，在这个基础上也会进行创新，大力推行增设远程办公的岗位，其次也会作为主办方开展以女性就业为主题的指导计划，大家可以关注一下，最后——”
相比一开始赶鸭子上架似的紧张，现在云姝的表情和声音都沉稳了许多，她的眼睛又落到了傅松言身上，炽热的视线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将他灼烧了下，他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到她弯起眼睛继续说。
“坦诚来讲，傅松言在我这里所占据的地位是独特的、重要的，所以我得承认，在我人生中相对来说比较重要的场合里，有他在我会觉得很安心。”
像是机器的运转的速率猛然超过了规定数值，傅松言宣布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捂着心口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才意识到自己梦到白天发生的事情了。
是的，后续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窗帘后的楼下，年久失修的路灯光有些浑浊，一路延伸到街道尽头，枝叶被时不时经过的风推得轻微响。
三环以外的老旧小区，此时正是寂静的时候。
他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白天里心跳失控的症状在夜晚再次发作，此时的频率感受更为清晰。
傅松言实在难以入眠，手机上关于今天的事情仍旧霸道地占据了热搜榜前八，云姝今天提及的“女性就业扩容”的发言也得到了政府的青睐，官方媒体号关于她的稿子层出不穷。
在实时广场里，还有不少人po出了会场里云姝和他的照片，他随手往下划拉了几条，好在大家对他的脸都很满意，大部分人都在夸他们很般配。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揣测他想方设法攀附上傅家就是想吃绝户，说他拜金。
但那又怎样，傅松言全当看不见。
他换了个页面，又去把傅云姝的聊天对话框点开。
微信里的未读消息也很多，有兼职认识但不是很熟的同事，但更多的是他借着云姝的名义去谈过来的合作商，经过今天的发布会后，有些原本他没有接触到的资源也主动找了上来。
时间跳到了凌晨4点18分，傅松言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他的大脑仍然清醒，那双眼睛盯着昏暗环境中的一点发呆，安静了很久，随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剧情强制的临场发挥也好，剧情之外的真情流露也罢，他都不想再去纠结了。
他喜欢她。
他非常清晰地确认，这种主观的情绪与剧情无关，是他自己的决定。
云姝还没睡。
但她不是因为激动，她是被刚结束完手术的蒋梨抓出来的。
仍旧是熟悉的老地方，和熟悉的包间。
她坐在那儿，蒋梨和梁冬月一左一右地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你。”蒋梨的两根手指指了下自己的眼睛，然后手腕翻转，又指了下她的，“瞒着我们俩闷声干大事？”
“你。”梁冬月拽了拽自己的项链，“上个月跑到胶澳去偶遇白月光，今天就在发布会上官宣？”
云姝来不及说话，两个人又开始阴阳怪气地模仿：“有他在我会觉得很安心~”
“渣女！”
云姝被她俩毫无插话缝隙可言的连环炮攻击得脑袋发晕，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十几次，但实在没机会秃噜出一个音节。
蒋梨举起话筒：“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跟傅松言确定关系的？”
梁冬月把话筒递到她嘴边，眯着眼睛：“到哪一步了？”
云姝抬手很嫌弃地把话筒推到旁边去：“没确定关系，但是亲嘴了。”
蒋梨：“？”
梁冬月：“噢。”
蒋梨：“你俩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梁冬月拍拍云姝的肩表示理解，然后话筒到了自己嘴边：“谁规定了非得恋爱才能亲亲小嘴吗。”
【况嘉述听出了你们的声音，本来只是来走个过场的他推门而入。】
云姝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莽撞。
他的动作停顿了下，随后轻轻扯了下唇角：“我听到你们的声音，觉得有点耳熟，想看看是不是你。”
【你看见了对方神情的疲惫，出于朋友之间关心，却又想起他当时一走了之的决绝，一时间冷下脸来，有些冷淡地敷衍了过去。】
云姝微微抬起下巴，一副矜傲的样子。
梁冬月和蒋梨也皱眉，显然不太喜欢对方。
但他只看着云姝，抿了抿唇，步子往后撤了下。
【你出声制止了他想要逃离的动作，转而拍了下自己身边的位置。】
云姝朝他递了下酒杯：“过来，喝一杯。”
满满命令的语气。
凌晨五点左右，傅松言收到了领班发来的照片。
非常明显的偷拍视角，但看得出云姝旁边坐了个帅哥，看样子他们之间很熟悉。
很快，傅松言又收到了领班的下一条消息。
非常简洁：来捉。
云姝的想法非常单纯，她要试探一下况嘉述的底子，看他到底是个情况。
是原原本本的纸片人，只是正好和欠她二百块的老哥长得像，还是他就是欠她二百块的老哥本人。
是没有清除记忆的穿书，还是被清除了记忆的穿书？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盛着酒的玻璃杯碰撞间发出轻微脆响，云姝小抿一口，一副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的伤春悲秋：“时间过得很快，我们已经认识八九年了，我们像朋友一样这么坐下来喝酒，想想还是上一次。”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原书主角和白月光不止认识八九年，但她和二百块算上联系不联系的时间，认识了差不多这么久。
这是云姝留给他的破绽，如果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那就意味着。
在他消失的时间里，不是他主观不想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