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福地显异
岩突破引动的异象虽被月苓悄然抹去,但那瞬间爆发的、源自生命本质跃迁的磅礴生机,却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有巢部落这片小小的天地间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距离岩所在海岬最近的一处藤蔓缠绕的隐秘小山谷,正是月苓埋下“月桂灵种”之地。
当岩丹田气旋成型,生命气息暴涨的刹那,深埋地下的灵种仿佛被同源的月露气息与这股新生的旺盛生机所引动,包裹其外的重重封印微微一亮。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灵波动,以灵种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轻柔却迅速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山谷。
奇迹发生了。
谷中几株本已有些蔫黄的灌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蜷曲的叶片,褪去枯黄,重新焕发出翠绿欲滴的光泽。
岩缝间顽强生长的几丛野草,更是疯狂拔高,叶片肥厚,顶端甚至抽出了细小的花穗。最令人惊异的是谷底一处早已干涸的泉眼,湿润的泥土突然汩汩翻涌,一股清冽甘甜的泉水潺潺流出,很快汇聚成一小汪清澈见底的水洼。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淡雅、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变化并不惊天动地,却润物无声,充满了生命复苏的祥和气息。
“阿姆!快看!草…草活了!水…有水了!” 清晨第一个踏入山谷采集坚韧藤蔓的蒲,被眼前景象惊呆了,指着那复苏的草木和汩汩清泉,激动得语无伦次。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部落。草籽抱着面色红润、咿呀学语的芽,随着人群涌向谷口。当她踏入山谷,呼吸到那清灵气息的瞬间,连日来照顾幼儿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怀中的芽也发出舒服的咯咯笑声。
她望向山谷深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仿佛透过这复苏的生机,看到了那位沉默采药人模糊的身影。她抱着芽,虔诚地向着山谷深处拜了拜。
“是祖灵!是祖灵赐福之地!” 部落里最年长的巫祭“藤公”,激动得胡须颤抖,浑浊的老眼闪烁着泪光。他颤巍巍地走到泉边,掬起一捧清泉饮下,甘甜清冽直透肺腑,一股暖流驱散了老迈躯体的沉疴寒意。
“此地,当为我族圣地!感念祖灵庇护!”
岩站在人群最前方,感受最为深刻。山谷中弥漫的清灵之气,与他体内新生的那股冰冷气流(他隐约知道这叫“灵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运转都顺畅了一丝。
他望着复苏的草木和清泉,又想起昨夜突破时的玄妙,心中对那位赐下“强身法”的“祖灵”或“山神”,敬畏与感激更甚。他隐隐觉得,自己突破的机缘,与这山谷的变化,或许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岩哥!你…你好像不一样了!” 树凑过来,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岩。不仅仅是气质更沉稳,岩裸露的上身,那些昨夜练拳留下的血痕淤青,此刻竟已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红印,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皮肤下似乎流淌着一层内敛的光泽,仿佛礁石经过千万年海浪冲刷后的坚韧。
石砾瓮声瓮气地附和:“是啊岩哥,刚才你走过来,我…我好像觉得有座小山移过来了!” 那是岩无意识散发的一丝筑基期地仙的灵压,对凡人而言,自然感到沉甸甸的压迫感。
岩没有解释,只是沉声道:“祖灵赐福,我等更当勤修苦练,守护部落!” 他心中那份因目睹巫族而生的渺小感,被这山谷的生机和体内新生的力量驱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部落沉浸在发现福地的喜悦与对祖灵的感恩中,浑然不觉一双贪婪的眼睛,已如毒蛇般锁定了这片土地。
青鳞子道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部落外围一处高耸的礁石顶端,居高临下。寻龙盘悬浮在他掌心,青玉指针稳定地指向那片复苏的小山谷,发出持续不断的、兴奋的嗡鸣。
“果然在此!” 青鳞子眼中精光爆射,瘦削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好精纯的戊土灵机!好浓郁的水灵之气!
生生不息,循环往复…这绝非天然形成的地脉节点!此地被人以**大神通**梳理、净化过,更埋下了某种聚灵蕴生的灵物!”
他的神念如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山谷,瞬间感应到了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灵气,以及其中蕴含的一丝…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敬畏的、至阴至纯的月华本源气息!
这气息虽然微弱至极,却比他洞府中那点可怜的灵脉精纯了何止万倍!
“哈哈!天助我也!” 青鳞子心中狂笑,“此等宝地,岂是尔等蒙昧凡人配占据的?还有那突破的小子……” 他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人群中气息最为沉凝、与众不同的岩。
“筋骨如铁,气血如汞,隐有灵光内蕴…这是什么法门?!一个蛮荒部落的小子,竟能修炼成功?定是得了此地灵机滋养,甚至…得了那灵物泄露的好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青鳞子心中滋生。强取?此地灵机虽好,但似乎与地脉结合紧密,且有那神秘月华本源守护,硬来恐生变故。而且那筑基小子虽不足惧,但动静太大,若引来巫妖注意,得不偿失。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散修之道,在于谋定而后动,驱虎吞狼!
“哼,一群蝼蚁,也配拥有此等福地?” 青鳞子低声冷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正好,借尔等性命,探探这福地的底细,也试试那筑基小子的斤两!”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青烟,悄然退去,方向却是部落狩猎区域更深处、猛兽盘踞的险恶山林。
当夜,月隐星稀。
“嗷呜——!”
“吼——!”
凄厉狂暴的兽吼声,毫无征兆地从部落外围的山林中爆发!紧接着是树木摧折的巨响和族人惊恐的尖叫!
“兽!好多兽!发狂了!” 负责外围警戒的族人连滚爬爬地冲回巢屋区,满脸是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混乱瞬间爆发!
只见黑暗中,数十双猩红的兽瞳如同移动的鬼火,伴随着腥臭的狂风,从山林中冲出!发狂的剑齿彘獠牙滴着涎水,皮毛坚韧的钢鬃野猪横冲直撞,速度极快的影豹在阴影中穿梭扑杀……
这些平日里各有领地、甚至互为猎食者的凶兽,此刻竟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目标一致地扑向有巢部落的巢屋区!它们双目赤红,口鼻喷吐着白气,完全陷入了狂暴状态,见人便咬,见物便撞!
“结阵!挡住它们!” 岩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兽吼与哭喊。他第一个冲出,新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全身,速度暴涨!如同一道贴地掠过的黑影,瞬间冲到最前方一头冲得最猛的剑齿彘侧面。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凝聚了全身力量与灵力的一拳,狠狠砸在剑齿彘粗壮的脖颈侧方!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重达千斤的凶兽竟被这蕴含灵力的一拳砸得横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岩哥神威!” 树和石砾等少年精神大振,心中的恐惧被热血冲散,纷纷拿起简陋的石矛、木棍,结成粗糙的阵型,嚎叫着迎向兽群。蒲则带着妇女儿童,迅速向那处新发现的、散发着安宁气息的福地山谷退去。
然而,兽群的数量远超预料,而且狂暴异常,悍不畏死。岩左冲右突,拳脚裹挟着灵力,每一次击中都能让凶兽筋断骨折,但他毕竟初入筑基,灵力有限,很快便感到气息微喘。
更要命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凶兽的狂暴极不自然,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激发,眼中除了疯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有东西在背后捣鬼!” 岩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轰隆隆——!”
部落后方,靠近山林的区域,突然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水流咆哮声!
“山洪!是山洪!” 瞭望的族人发出绝望的嘶喊。
只见远处山坡上,一道浑浊的、裹挟着无数断木碎石的白线,如同发怒的土龙,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地势较低的巢屋区和……那处福地山谷,奔涌而下!洪水来势之快,之猛,远超寻常雨季的山洪!
“不——!” 草籽抱着芽,正随着人群跑向山谷,回头望见那吞噬一切的浊流,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绝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前有发狂兽群,后有灭顶洪灾!
“去山谷!” 岩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体内本已消耗大半的灵力疯狂运转,榨取出最后的力量。他不再理会扑来的凶兽,转身朝着洪水袭来的方向,迎着那毁天灭地的浊流,逆冲而上!
他必须在洪水冲击部落和山谷之前,拦住它!至少,要为族人争取逃入山谷的时间!
灵力灌注双腿,他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速度提升到极致。耳边是洪水的咆哮和族人的哭喊,眼前是翻滚着死亡气息的浑浊巨浪。
近了!更近了!
他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夹杂着泥土腥味的死亡气息!洪水卷起的劲风如同巨锤砸在胸口!
就在那携带万钧之力的洪峰即将吞没最外围几座巢屋的瞬间,岩怒吼着,将体内所有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双掌猛地向前推出!目标并非洪峰本身,而是洪水前方一块半埋在地里、房屋大小的巨型礁岩!
“给我……起——!”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震撼的巨响爆发!
那巨大的礁岩,在岩倾尽全力的灵力推动下,竟硬生生被拔离了地面数尺!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岩便脸色煞白,口鼻溢血,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那礁岩形成的短暂障碍,如同中流砥柱,猛地撞上了汹涌而至的洪峰!
“哗——!”
洪峰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阻碍硬生生一阻!狂暴的水流被强行分流、抬升,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虽然只是延缓了短短几息,那巨大的礁岩便在洪水的持续冲击下轰然崩碎,但就是这宝贵的几息!
为跑在最后的草籽、蒲和抱着孩子的妇孺,争取到了冲入福地山谷入口的时间!
洪水紧随其后,如同贪婪的巨兽,狠狠撞在山谷入口!
然而,就在洪水即将涌入山谷的刹那,谷中弥漫的清灵之气仿佛受到了刺激,骤然变得浓郁粘稠!
一层肉眼难辨、却坚韧无比的柔和力场瞬间生成,笼罩住谷口。浑浊的洪水撞在这层无形的屏障上,竟如同撞在巨大的礁盘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水花四溅,却无法涌入分毫!只有少量水流从两侧溢出,无法威胁到谷内惊魂未定的人们。
岩被洪水巨大的反冲力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中,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灵力彻底枯竭,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看着那被无形屏障牢牢护住的山谷入口,看着谷中安然无恙、抱在一起哭泣的族人,尤其是草籽怀中安然无恙的芽,满是血污和泥水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在远处一座山崖上,隐于暗处的青鳞子道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没有阴谋失败的懊恼,反而露出了更加贪婪和满意的笑容。
“好一个福地!竟能自发形成如此坚韧的守护屏障!这个人族筋骨强横,灵力虽浅薄却精纯刚猛,潜力不小!”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灼灼地盯着山谷和泥泞中挣扎爬起的岩,“地脉?异宝?都是我的了!待老夫略施手段,让你们心甘情愿地……献出来!”
他身影一晃,再次消失在阴影中。
“祸兮福所依......”月光下,月苓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