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前夜
“从他接球到出手，我会一直跟着他。”戚霖的视线越过李明宇，落在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上，“这是我的任务。所以，进攻端，我需要你。”
他把球传给李明宇，然后命令道：“传给我！”
李明宇下意识接住，愣住了。
“别思考！张昊在左侧四十五度角，张斌在右侧底线空切，王壮实在篮下要位，我在罚球线接应！把球给我，现在！”戚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明宇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手腕一抖，球精准地送到戚霖胸前。
“很好。”戚霖接球，看也不看篮筐，再次把球甩给他，“现在，想象张昊是空位，传给他！”
李明宇机械地照做，将球甩向左侧四十五度角。
“再来！张斌切入了！”
一传，一接，一指令。
空旷的球馆里，只有戚霖的声音和篮球的闷响。
十几分钟后，李明宇呼吸微喘，但那双原本充满迷茫和恐惧的眼睛，却重新燃起了火焰。
“懂了吗？”戚霖终于停下来，喘着气走到他面前，“你不是靶子，你是我们的准星。你不需要去想怎么赢，你只需要把炮弹，送到我们的手上。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曲博，我来锁死。这是我需要去做的。”
又指了指空无一人的球场：“而进攻端，你是唯一的扳机。我们所有人，都是你枪膛里的子弹。”
李明宇愣愣地接住球，那颗篮球的重量，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
他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所以，我负责开火，你负责拆弹？”
“我们一起。”戚霖回答。
李明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然后咧开嘴，露出一贯的张扬笑容。
“来比比三分。明天早饭，输的人请。”
“你说的。”戚霖的嘴角也向上扬起。
......
第二天下午，训练馆。
窦勇的哨声依旧尖锐。
“进攻！”
北星的131阵型拉开，这次，窦勇将李明宇派上了场，北星的先发五虎正式成型。
球交到弧顶的李明宇手中。
同样的防守，同样的压迫感。替补席上的徐音妙紧张得手心冒汗。
进攻时间还剩八秒，李明宇看了一眼被盯死的戚霖和张昊，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像昨天的彭帅一样慌乱干拔，而是做了一个即将突破的假动作，瞬间吸引了高位防守者的注意。
就在这一刹那，他手腕一抖，篮球像一颗精准的制导导弹，越过防守者的头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罚球线上的王壮实手中！
高位策应！
防守阵型瞬间收缩，而就在此时，一直被压制的戚霖如鬼魅般从弱侧空切，直插篮下！
王壮实心领神会，手递手一传！
戚霖接球，合球，上篮！
唰！
篮球空心入网，整个进攻行云流水，只用了三秒钟！
全场一片死寂。
连一直在场边咆哮的窦勇都愣住了，他张着嘴，忘了吹哨。
几秒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吼声响彻整个场馆：
“漂亮！就是这样！再来一次！”
李明宇站在弧顶，看着与队友击掌的戚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台生锈的机器，在这一刻，发出了第一声流畅悦耳的轰鸣。
……
时间又过了两天，很快就到了决赛前夜，北星体育馆的灯光依旧亮如白昼。
训练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
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没有战术失败后的懊恼，只有篮球规律的弹跳声，和鞋底摩擦地板发出的，带着某种韵律的急促声响。
球在流畅地运转。
李明宇在弧顶，一个眼神，张斌便心领神会地从另一侧反跑。
球没有给张斌。
李明宇手腕一沉，篮球击地而出，穿过防守者的缝隙，精准地找到了顺下的王壮实。
王壮实接球，倚住对手，轻松打板命中。
一切行云流水，快得几乎看不清传球的轨迹。
球队这台前几天还处处异响的机器，此刻运转得精密而高效。压抑的兴奋感，在空气中弥漫，像暴雨前夕的低空云层。
【哔——】
窦勇吹响了哨子，训练结束。
队员们聚拢过来，汗水顺着下巴滴落，胸口起伏，但每个人的站姿都笔直。
窦勇没有拿他的战术板。
他只是环视了一圈自己面前的这些少年，从李明宇，到戚霖，再到张昊、张斌和王壮实。
“明天，忘了‘二盯三联’，也忘了‘131进攻’。”
他的开场白让所有人一愣。
“战术，是给你们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提供一个最不坏的选择。但它不是圣旨。”
窦勇的语气很平静。
“从明天第一秒开始，你们要记住的，不是那些画在板子上的箭头和线条。”
“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这句话你们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但我要说的是，篮球，是把你的后背，交给另外四个人的运动。”
“我不管明天别人怎么说，对手有多强，场外有多少噪音。”
“上了场，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信任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现在，解散。回家，吃饭，睡觉。”
没有人说话，队员们默默地转身，走向更衣室。那股压抑的兴奋，在窦勇这番话后，沉淀成了一种更加坚实的东西。
同一时间，简阳中学的体育馆一片漆黑。
只有角落的休息区，亮着一块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屏幕的光，映出曲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点开了一个网页。
是成都最大的校园篮球论坛。
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被顶在最上方——【新生王朝加冕，还是黑马逆袭？决赛前瞻，数据告诉你答案！】
帖子下面，回复已经刷了上百楼。
【这还用分析？现在看来曲博和张仁的组合，在高中联赛就是降维打击。就算七中进了决赛，也打不过简中的。】
【北星那个24号是挺厉害，还上了耐高榜，但简中双子星可不是吃素的！】
【简阳稳了，唯一悬念是曲博这次能不能成为成都市第一个拿到MVP的高一球员了。】
曲博面无表情地扫过那些吹捧和预测。
他关掉论坛页面，打开了一段录像。
录像里的戚霖，正在迎着七中王铭泽和龙舒杨的前后夹击合球起跳。
……
戚霖走出校门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今天徐音妙请假回新都区的外婆家了，于是他独自一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复盘着训练的每一个细节。
忽然，一个身影，从路旁的梧桐树后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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