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奇怪的女医生
在捅掉钱炫宇手中篮球的那一刻，戚霖就已经燃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还来不及起身看球是否进了，他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面朝下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几乎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回到了初中，回到了校外那条护城河边。
夕阳把河面染成金色，比如今更加稚嫩一些的曲博穿着和他一样的校队队服，指着远方，眼神里是和他一样的光：
“戚霖，我们说好了，一起去全国大赛！到时候，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名字！”
戚霖搭上他的肩膀，高昂的头自信地扬了扬，“必须的，好兄弟一起飞！”
画面一转，又是那个昏暗的体育馆，他投失了决定全国大赛名额归属的最后一球。
第二天，徐音妙找到了失魂落魄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陪着他坐了一整个下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好像比阳光还要温暖。
“戚霖，我相信你一定能回到赛场的。”离开前，她轻声说。
最后，画面又是一闪，他看到张昊、王壮实、李明宇三个人并肩站在他面前，脸上是没心没肺的笑。
“老大，我们来投奔你了！”李明宇吊儿郎当地搭着张昊和王壮实的肩膀。
“霖哥去哪，我们就去哪！”王壮实憨厚地笑着。
张昊推了推眼镜，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我们再一起打球吧。”
那些尘封的，温暖的，遗憾的记忆，如同电影片段般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戚霖！”
“霖哥！”
模糊的记忆被一阵焦急而又欣喜的呼喊声冲散。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扶了起来，接着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抛向了空中。
他努力地睁开眼，视线依旧模糊，但他看到了。
他看到王壮实和杨建他们，用尽力气将他高高抛起，那一张张沾满汗水和泪水的脸上，是无法言喻的狂喜。
他看到替补席边，被搀扶着的李明宇，原本吊儿郎当的脸，现在却一边哭，一边笑得像个傻子。
他看到徐音妙站在人群外，双手合十，泪流满面，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是全世界最璀璨的星光。
耳边，初中的记忆好像被一阵又一阵排山倒海的喝彩声彻底冲散。
这是他最后的记忆。
随后，他就彻底晕了过去，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快！快放下！霖哥晕过去了！”王壮实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他惊慌地大喊。
狂喜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戚霖接住，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医务！医务人员！”窦勇猛地转过身，冲着技术台的方向大声咆哮。
徐音妙哭着挤开人群，半跪在戚霖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
球场的另一边，南山中学的球员们呆立在原地，像一尊尊石化的雕像。
钱炫宇看着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94:96，又看了看被人群包围，陷入混乱的北星替补席，眼神空洞。
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输掉了一场本该稳操胜券的比赛。
彭开祎低着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主教练何强叉着腰，面沉如水，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更衣室。
体育馆上层的通道口，那个昏暗的角落里。
曲博静静地站着，当他看到戚霖在完成抢断后，像一根被抽掉所有力气的木偶般躺下时，他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看着那群北星的球员，簇拥着他们昏迷的英雄，像凯旋的将军一样，在全场观众“MVP”的呼喊声中，缓缓走下球场。
最终，曲博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将卫衣的帽子戴上，身影消失在了昏暗的走廊尽头。
这一天，北星中学，在全国一战成名。
而那个叫戚霖的少年，燃尽了自己，也点亮了所有人的天空。
......
不知过了多久，当意识重新回归大脑时，戚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纯白。
左手手背传来一丝冰凉的刺痛，他偏过头，看到一根透明的软管连接着吊瓶，冰冷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注入他的身体。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接。
最后的抢断、张昊的出手、震耳欲聋的蜂鸣声、队友们狂喜的脸、被抛向空中的失重感……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赢了吗？”
这是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挣扎着坐起身，浑身上下的肌肉立刻发出一阵酸痛的抗议，仿佛每一块骨头都被拆开重组过一般。
他拿起吊瓶，动作有些迟缓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熟悉的街景让他微微一怔。
这里是……华西医院？离体育馆不远。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他记得，徐音妙的妈妈，好像就是这家医院的急诊科医生。
他下意识地开始寻找自己的手机，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更想知道比赛的最终结果。可病房里除了病床和一套桌椅，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名穿着白大褂，约莫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走了进来。
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平静，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
“哟，醒了？大英雄。”女医生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扬还是讽刺，“年纪轻轻，本事不小。打个篮球能把自己直接打到昏迷，送进急诊室，你算是头一个。”
戚霖心下觉得这位医生管得似乎宽了些，但对方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让他不敢造次。
而且，听她的口气，似乎对自己很了解。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显得有些沙哑：“医生您好，请问……我睡了多久了？”
女医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走到床边，拿起病历板看了一眼，随即目光又落回到戚霖身上，眼神里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身体素质倒是不错，过度疲劳引发的昏厥，没什么大碍。”她放下病历板，话锋却猛地一转，“我问你，你在学校的成绩怎么样？”
“啊？”戚霖直接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医生，在病房里不问病情，反而问起了学习成绩。
一提到成绩，他的心就虚了一半。
为了备战耐高联赛，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训练中，加上徐音妙坚决不给自己“参考答案”，最近两次的月考，他的卷面成绩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三位数，不是交白卷就是直接挂零。
看着戚霖那闪烁其词的窘迫模样，女医生脸上的那一丝“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支支吾吾，看来是不怎么样了。”她言简意赅地评价道，语气愈发严厉，“篮球打得再好，能当饭吃吗？以后能进CBA还是能进国家队？最后还不是要回归现实，靠文化课成绩去考大学，去找工作。”
“我……”戚霖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刚刚赢下关键比赛的功臣，反倒像个被教导主任抓到办公室训话的差生。
“现在这个社会，竞争有多激烈你知不知道？一分之差，就能刷掉成千上万的人。你倒好，把大好的学习时光，全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身体对抗上，还把自己搞进了医院。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得起谁？”
女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现实，让他无处遁形。
戚霖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在心里腹诽：这位阿姨，怕不是更年期到了吧……
正当他准备硬着头皮接受新一轮“洗礼”时，一个清脆而又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突然从病房外传来。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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