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你后悔过吗
那声“妈”钻进耳朵，戚霖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僵在原地，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徐音妙穿着北星的校服，空气刘海因为跑动而有些散乱，她喘着气，脸上是来不及掩饰的焦急。
戚霖的思维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华西医院，急诊科医生，徐音妙的妈妈……
无数线索在脑中串联，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浮现出来。
他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了女医生胸前的工作牌上。
白底黑字，清晰地写着：主治医师 敖敏。
戚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番话里，那种审视和不悦从何而来。
这不是什么更年期到了的医生，这是对自己把她女儿从七中拐跑充满了怨念的，徐音妙的妈妈。
“你怎么下床了？”
看到眼前少年仍显苍白的脸色，徐音妙没有理会自己母亲的表情，她快步走到戚霖身边，伸出手，很自然地贴上戚霖的额头。
温热的皮肤接触，让戚霖浑身一颤。
“还好，烧已经退了。”徐音妙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咳。”
敖敏刻意的干咳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徐音妙的动作一僵，触电般收回手，这才发觉自己的举动在母亲面前有多么亲昵。
她的脸颊迅速升温，泛起一层红晕，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阿姨……您好。”
戚霖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强撑着身体站直，用尽毕生的力气，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乖巧、最无害的表情。
敖敏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没有回应戚霖的问好。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总是不当回事。”
敖敏没有回应他的问好，只是丢下这么一句。
“有这股拼劲，多用在学习上，比什么都强。”
她转而看向自己的女儿。
“你也是，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月了，自己心里有点数。看完就早点回学校上课去。”
“知道了……”徐音妙小声嘟囔着。
交代完毕，敖敏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便走出了病房，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渐行渐远，最后随着急诊室方向传来的嘈杂人声一同消失。
“砰。”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戚霖和徐音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
“那个……比赛，我们赢了吧？”戚霖率先打破沉默，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最重要的结果。
“赢了！”
一提到比赛，徐音妙立刻把刚才的窘迫抛到了脑后，她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里重新绽放出光彩。
“96比94！最后是张昊投进的绝杀！你都不知道，你那个抢断有多关键！你晕倒之后，所有人都吓坏了！”
她激动地比划着，把最后那惊心动魄的十秒，连同他晕倒后球场的混乱，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听到肯定的答案，戚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喜悦和疲惫感同时席卷而来。
他好怕，好怕晕倒前那朦胧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重新坐回床边，感觉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太好了……”
“好什么好！你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吓人！”徐音妙的喜悦很快被后怕取代。
她走过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直接就晕过去了，送到医院来，妈妈说你是严重脱水加过度疲劳引发的昏厥，再严重些就休克了！”
她说着，就去桌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快喝点水。”
戚霖接过水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干涸的身体总算得到了一丝滋润。
“我没事，就是脱力了而已。”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对了，其他人呢？明宇和张斌怎么样了？”
“张斌是肌肉拉伤加抽筋，问题不大，休息几天就好。明宇……是右脚踝旧伤复发，医生说，至少要修养一个月。”
一个月。
这个数字让戚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很清楚，一个月对于如今的李明宇和北星队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李明宇会错过接下来省选拔赛的所有比赛。
除非他们能拿到省前三，进入西区选拔赛，否则李明宇的高中第一年，就算结束了。
“他……还好吧？”戚霖问。
“他就在隔壁病房呢，”徐音妙点了点头，“他心情还不错，毕竟咱们赢了南山中学，这可是震惊全国高中篮球圈的大事！”
“对了，你的手机和衣服，都在这里。”
徐音妙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戚霖。
戚霖拿出手机，开机。
无数的未接来电和消息瞬间涌了进来，有队友的，有班主任李琥的等等，还有一些陌生的号码。
他点开微信，置顶的几个小群，消息都已经刷到了99+。
班级群里，李琥正在疯狂地刷屏，各种角度的庆祝照片，配上他那标志性的感叹号轰炸。
篮球队的群里，则是队友们在疯狂地@他，问他情况怎么样。
他看到了王壮实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周围围满了人，徐音妙跪在他身边，哭得梨花带雨。
戚霖的心被狠狠触动了一下，像漏了一拍似的。
他划开屏幕，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音妙不妙蛙种子】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比赛开始前。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徐音妙就站在他旁边，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明知故问。
“谢谢你......一直都在。”戚霖收起手机，认真地看着她，“还有……对不起，因为我的事，让你被阿姨骂了吧。”
“我妈她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徐音妙摆了摆手，然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好奇地问，“不过......你第一次见到她，感觉怎么样？”
戚霖苦笑，“只要别逮着我问学习成绩，就还好......”
“噗嗤。”
徐音妙被他逗得一乐。
“她就是对成绩这件事特别执着。”徐音妙解释道，“她一直觉得我放弃七中来北星，是自毁前程，所以对你……可能有点迁怒吧。”
“我理解。”戚霖点点头。
他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有个成绩名列前茅的女儿，为了一个不学无术的臭小子，放弃了最好的高中，他也得提着刀上门。
想到这里，他突然开口问道：“你……后悔过来北星吗？”
徐音妙愣住了，她没想到戚霖会突然问这个。
她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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