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群野兽
“对了，”戚霖夹起一块午餐肉，状似不经意地问，“刚才在校门口，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有日本的友好学校要过来交流？”
徐音妙正埋头对付一串贡菜，闻言抬起头，小嘴油乎乎的：“是啊，秋田县立中央高中。班主任今天下午刚在班上说的。怎么了？”
“没什么。”戚霖摇了摇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店里蒸腾的雾气，“就觉得挺有意思的。我记得你之前说，说学校为了备战期末联考，禁止一切课外活动和社团集训。后脚就忙着搞什么国际友好交流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
徐音妙拿纸巾擦了擦嘴，好笑地看着他：“你这人，关注点就是这么奇怪。别想那么多了，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她说着，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点苦恼地皱了皱鼻子：“啊，不对，好像跟我有关系……下午班主任找我了，让我到时候去做学生代表，负责交流……”
“那群小日本说话你听得懂吗？”戚霖挑了挑眉，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别到时候只会给人家来一句‘八格牙路’。”
“去你的！”徐音妙被他逗乐了，抓起一个鱼丸就想往他碗里丢，“人家带翻译的好吗！”
一顿饭在打打闹闹中吃完，那些关于比赛的沉重话题被巧妙地避开，谁也没有再提。
吃完饭，戚霖送徐音妙回学校。
夜色渐深，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校园门口依旧人来人往。
“对了，元旦快到了。”快到校门口时，徐音妙忽然开口，她的步子慢了下来，“你……今年跨年夜有什么安排吗？”
她的声音在夜晚的寒风里显得很轻，带着一丝期待。
戚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后天的比赛，正好就是元旦节那天。
“季军赛，”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好像就是元旦节上午打。”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那个轻松愉快的节日氛围，被这个残酷的现实瞬间击碎。
徐音妙“啊”了一声，也沉默了。
“今年的跨年......”戚霖重新迈开步子，看着不远处的校门，“就在训练馆过吧......”
“嗯。”徐音妙轻轻应了一声，她停在校门口，对他挥了挥手，“那我进去啦，你早点回家休息。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
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内，戚霖转身拦了辆车，消失在城市的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戚霖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输球后的那场昏睡，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疲惫。
此刻醒来，除了肌肉深处依旧传来的酸痛，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没有待在家里，而是直接去了学校的篮球馆。
推开那扇熟悉的铁门，预想中“砰砰”的拍球声没有传来。
球馆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身影聚在场地中央，围着一部手机，低声讨论着什么。
“你们看新闻了吗？那个马边中学，简直不是人啊！”王壮实粗声粗气地说道，脸上是少见的凝重。
“我看了，洪雅的快攻在他们面前完全打不出来，跟撞在一堵墙上一样。”张昊推了推眼镜，分析道，“他们的全场紧逼强度太高了，而且好像不知道累。”
“何止是不知道累，简直是疯狗。”彭帅心有余悸地补充，“我看了半场录像，那个叫阿什么木的后卫，防守跟贴膏药似的，洪雅的核心后卫被他防得半场都过不去。”
“怎么了？”戚霖走过去，将背包扔在地上，“不练球，在这儿开战术研讨会呢？”
众人回头看到他，王壮实立刻拉他过来：“霖哥，你看了洪雅那场的集锦没？这个马边中学，太邪门了。”
就在这时，球馆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主教练窦勇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聚在一起的几人。
“都杵在这儿干嘛？情报工作做得挺快啊？”窦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大家训练，而是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扫了一眼王壮实手上的手机。
“既然都这么关心，那就别在这儿瞎猜了。”他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几分，“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
......
几分钟后，北星中学篮球队那间小小的战术分析室里，所有队员都到齐了。
窦勇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雪白的幕布上，很快出现了比赛的画面。
正是昨天下午，洪雅实验对阵马边中学的那场比赛。
“昨天下午，我去看完了整场比赛。”窦勇站在投影仪旁，环视着一张张或疲惫，或迷茫的脸，“输给宜宾，我们是技不如人，体力不支，这没什么好说的。但如果两天后的季军赛我们再输，那就是我们自己不争气，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的话语很重，让在场每个队员的心都是一紧。
他没有再多说，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今天不训练，就干一件事，把这场比赛给我从头到尾，一秒不落地看完。”
他按下播放键，幕布上出现了洪雅实验中学对阵马边中学的比赛画面。
比赛一开始，所有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画面里，穿着深色球衣的马边中学队员，在洪雅队发球的瞬间就扑了上去。
不是象征性的前场压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场人盯人紧逼。
他们每个人都死死贴住自己的对位者，用胸膛，用手臂，用大腿，不断地进行身体对抗，干扰传球和运球。
洪雅的后卫刚一接球，马边那个被称为“小头狼”的队长阿俄木呷就缠了上来。
他的防守动作并不算干净，小动作极多，但压迫感十足，像一张甩不掉的网。
洪雅后卫连续做了几个变向试图摆脱，都被他强硬地顶了回来，最后在包夹下，一个仓促的长传直接飞出了边线。
“这……这是从比赛第一秒就开始上强度？”杨建忍不住出声，他作为替补控卫，最清楚这种防守的恐怖。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屏幕上。
洪雅队擅长的跑轰战术，在马边中学这种不讲道理的防守面前彻底哑火。
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优势，被无限的身体对抗和延阻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们的体力……是无限的吗？”张昊喃喃自语。
屏幕上，比赛已经进行到第二节，马边中学的防守强度没有丝毫下降。
那个叫马海阿杰的后卫，整场都在追着洪雅的头号得分手跑。
从后场到前场，几乎是零距离贴防，让后者连一次轻松接球的机会都没有。
而到了进攻端，马边的战术简单到粗暴。
一旦抢到篮板或者完成抢断，立刻发动快攻。如果没有快攻机会，球就会交到内线。
“砰！”
画面里，马边中学的内线核心曲比拉虎在三人的包夹下，硬生生摘下一个进攻篮板，然后用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姿势，把球强行塞进了篮筐。
“这他妈是打球还是打架？”王壮实看得目瞪口呆，他自诩身体强壮，但看到屏幕里那个精壮的内线，也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比赛录像里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音和身体碰撞的闷响。
北星中学的队员们，脸上的凝重之色渐浓。
他们自认自己的技术、传切和速度比之洪雅实验远远不如，在这样一支野蛮生长的球队面前，显得是那么脆弱。
戚霖一言不发，他的视线在马边中学的每个球员身上扫过。
这支球队，技术粗糙，战术简单，甚至连投篮姿势都千奇百怪。
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生命去防守，用灵魂去拼抢。
戚霖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又开始叫嚣起来。
一天后，他就要用这副疲惫的身体，去面对这样一群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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