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化悲愤为食欲
昏沉的黑暗被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一缕橙红色光线撕裂。
戚霖睁开眼，天花板的纹路在模糊的视野里旋转了几秒，才缓缓固定下来。
这一觉，他睡得昏天黑地。
没有梦，没有纷乱的思绪，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由正午的炽白转为傍晚的橘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微“咔哒”声。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
身体依然酸痛，但那股堵在胸口的郁气，似乎随着这场漫长的睡眠消散了不少。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那股疲劳的浪潮稍微退去一些，才伸出沉重的手臂，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
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快速点开了耐高官网的APP。
鲜红的LOGO加载过后，找到四川赛区页面，就看到了今天省选拔赛的战报。
“黑马北星力战惜败，宜宾一中挺进决赛！”
标题下方，是他被石磊和另一名防守队员包夹时，奋力后仰跳投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汗水浸透了球衣，面孔因极度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没再看那篇详述他们如何被拖垮的文章，手指滑动，直接找到了另一场半决赛的结果。
眉山洪雅实验中学 70 : 65 乐山马边中学。
赢了，但只赢了五分。
戚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官网的另一篇报道标题充满了惊讶：“最强火力哑火？洪雅实验70分险胜神秘之师马边中学！”
报道里提到，以快攻转换和跑轰闻名，前几轮场均得分破百的洪雅实验，今天面对马边中学的贯穿四节的全场紧逼，进攻端打得异常挣扎，全场失误高达二十一次，最终依靠王牌球员宋继泓在最后一分钟的连续得分，才惊险过关。
不过，一支首次参加省赛的队伍，能把洪雅逼到这个份上，即使输了，也足以让人侧目。
他点开新闻下方的评论区，热度最高的几条评论划过屏幕。
“北星虽败犹荣！戚霖一个人扛着球队打到这份上，已经很牛逼了！”
“楼上还在吹，输了就是输了，核心体力一崩全队就完蛋，这种球队走不远的。”
“笑死，洪雅差点翻车？马边中学什么来头，防守这么顶？”
戚霖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评论区，那些嘈杂的议论钻进耳朵，又被他漠然地屏退。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屏幕再次亮起。
是徐音妙的微信消息。
戚霖立马点开。
【音妙不妙蛙种子】：醒了吗？睡美人？
后面还跟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卡通表情。
戚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霖】：刚醒。
【音妙不妙蛙种子】：饿不饿？我请你去吃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呀！我馋了好久了！
戚霖能想象出她此刻鼓着脸颊，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他胸中最后一点阴霾似乎也被脑海中的这个表情驱散了。
【霖】：好，校门口等我。
顶着全身肌肉的抗议，戚霖起身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戚霖打车前往学校。
......
来到北星中学校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正是晚饭时间，不少住校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
戚霖付钱下车，正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等待，旁边两个路过的女生叽叽喳喳的议论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下个月我们学校有日本的友好学校要过来交流。”
“真的假的？是哪个学校啊？有帅哥吗？”
“不知道，好像叫什么……秋田县立中央高中？”
日本高中？戚霖的思绪被这两个词勾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抛开。
这种学校之间的友好交流，无非就是双方叫几个成绩好的学生坐在一起摆摆龙门阵而已，跟他这个篮球队的屁大点关系没有。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徐音妙必定会去了？
“戚霖！”
清脆的呼喊声让他回过神。不远处，徐音妙正朝他用力挥着手。
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款羽绒服，马尾辫随着她的跑动一甩一甩的。
“等很久了吗？”她跑到他面前，也许是教室里热气开得足，她此刻微微喘着气，秀脸有些发红。
“没有，刚到。”戚霖应道。
“走吧走吧，我快饿扁了！”徐音妙拉着他的胳膊就朝着校门右边的一家麻辣烫店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我跟你说，那家的贡菜和午餐肉是一绝，还有那个炸蛋，吸满了汤汁……”
两人并肩走着，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来到一家不大不小的麻辣烫馆子。
麻辣烫店里人声鼎沸，白色的雾气夹杂着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
现在正是饭点，店里几乎座无虚席。
两人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靠墙的双人位。
“你坐着休息，我去拿菜！”徐音妙熟门熟路地拿起一个大碗和夹子，挤进了拥挤的选菜区。
戚霖靠在椅背上，环顾着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店。
周围大多是穿着北星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聊着天，笑着，打闹着。
很快，他便察觉到邻桌投来的视线。
“欸，那不是戚霖吗？打篮球那个。”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压低了声音对他同伴说。
“还真是他！跟他一起来的女生是……篮球队领队吧？他们两个怎么一起来吃麻辣烫？”
“不是吧，他们真在一起了？校草和校花？这什么校园言情小说剧情……”
“今天上午他们不是输给宜宾一中了吗？我看他好像没什么精神啊。”
“输了球还有心情带妹子出来吃饭，心态真好。”
窃窃私语钻进耳朵，带着好奇、八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戚霖连头都懒得转过去，这种议论，从他初中开始打球后开始就没断过。
徐音妙端着满满两大碗菜回来时，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动静。
她冲戚霖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把碗递给老板，报了桌号：“微辣，谢谢。”
她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轻声开口：“名人，感觉怎么样？”
“感觉快饿死了。”戚霖答非所问。
“下午的比赛结果你看了吧？”徐音妙把话题拉回正轨，她不想让那些闲言碎语影响他的心情。
“看了。”戚霖点头，“洪雅只赢了五分，有点奇怪。”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徐音妙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我看了官网的分析，说马边中学的防守很厉害，几乎把洪雅的跑轰完全限制住了。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
“可能吧。”戚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不过窦指导下午应该去看比赛了，回来他会分析的。只是，两天后就是季军赛了，我的体能......”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上午比赛最后几分钟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也不知道，当初没有听窦勇的话，执意要和宜宾一中拼到底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徐音妙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连忙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先吃饭！吃饱了就有体能了！”
正好老板端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过来：“二十三号，微辣好了！”
热气腾腾的麻辣烫被摆在桌子中央，红油下面是各种被煮得入味的食材。
辛辣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所有不快。
“快吃快吃！”徐音妙夹起一个吸满汤汁的炸蛋放进戚霖碗里，“化悲愤为食欲！”
戚霖看着碗里圆滚滚的炸蛋，又看看对面女孩亮晶晶的眼睛，那股盘踞在心头的寒意，终于彻底融化在了这碗滚烫的麻辣烫里。
他拿起筷子，夹起炸蛋咬了一口。
汤汁在口腔里爆开，辣意和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温暖了整个胃。
没错，输了就是输了。
但比赛，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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