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偶遇学长
夜色深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一个老旧的住宅小区。
陈庆华从车上下来，将车门上锁。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下站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从省体育局那位新领导家里拜完年出来，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饭桌上，那位王局长言笑晏晏，对他这位四川省篮坛的老前辈也算客气，但话里话外，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一个名字。
戚胜峰。
胜峰集团即将和省体育局达成战略合作，全面注资扶持省内的青训项目。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陈庆华的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他回到家，脱下那件体面的中山装，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这套房子是他早年单位分的，他一直没搬，就是喜欢这里的清静。
可今晚，这份清静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总觉得，戚胜峰这个动作，是冲着他来的。
沉吟半晌，他终于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王，是我。”
电话那头的秘书立刻恭敬地应道：“陈主席，您有什么吩咐？”
“帮我办件事。”陈庆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寂静的小路，“从今天起，给我盯死了胜峰集团的所有动向，尤其是他们和省体育局那边的接触。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他们的董事长今天和局里的谁喝了一杯茶，我都要知道！”
“好的主席，我马上安排。”
“记住，这件事要绝对保密。”陈庆华补充了一句，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玻璃上自己那张略显苍老的面容，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愈发强烈。
二十多年了，他以为戚胜峰那条被他亲手斩断的疯狗，早就在商场里磨平了棱角，没想到，他居然还想回头来咬人。
可他陈庆华，也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在球场边大吼大叫的篮球教练了。
……
巨大的空客A350穿行在平流层的云海之上，机舱内灯光昏暗，大部分旅客都已进入梦乡。
戚霖靠着舷窗，却毫无睡意。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墨蓝色夜空，点缀着遥远的星辰，下方是厚厚的云层，被机翼的航行灯染上一层幽幽的光。
他抬起右手，手腕上，那个绣着“K”字的黑色护腕格外醒目。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笨拙的针脚，徐音妙在机场时那双泛红的眼睛，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等你回来。”
他又想起了曲博，在电梯口，那个冷硬的背影和那句同样冷硬的“一路顺风”。
朋友的期盼，对手的注视，长辈的叮嘱，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压在他的肩上。
他不是去逃避，而是去变得更强。
就在他出神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戚霖转过头，邻座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一点的消瘦青年，一头利落的碎发，脸上带着些许试探和紧张。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青年小心翼翼地开口，压低了嗓门，“请问，你是不是北星中学的戚霖？”
戚霖有些意外，他点了点头：“我是。你是？”
青年在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眼睛都亮了，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我操！真的是你！”他猛地一拍大腿，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捂住嘴，身体前倾，用气音说道：“我叫薛钧豪，也是北星毕业的！现在在坦帕的南佛罗里达大学读大二！”
北星的学长？戚霖的戒备放松了些许。
“学长你好。”
“别别别，你叫我名字就行！”薛钧豪兴奋地摆着手，“我可是你的铁粉啊！你们今年省选拔赛的每场比赛，我都是半夜爬起来看的直播！那场打马边……唉，不提了，那帮孙子打球太脏了！你受伤的时候我差点把电脑给砸了！”
听到他提起那场比赛，戚霖心中微微一刺，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都过去了。你怎么会认出我？”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薛钧豪一脸理所当然，“你现在在咱们成都高中篮球圈里都快封神了，知道吗？我们学校好多从成都过来的留学生，都知道北星出了个超级王牌！长得又帅又能打！对了，你这是……来美国旅游？”
“不是，来训练。”戚霖答道，“去布雷登顿的IMG学院。”
薛钧豪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惊。
他张着嘴，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IMG？！我靠！就是那个培养出了40多名NBA球员的IMG？学……学弟，你这也太牛逼了吧！”
他看戚霖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明星球员，变成了看一个即将飞升的活神仙。
“没那么夸张，就是去参加一个短期的训练营，给钱就能上。”戚霖被他夸张的反应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也够吹一辈子了啊！”薛钧豪激动得搓着手，“那地方可是全世界篮球少年的圣地！我之前有个同学，家里花了大价钱想送他去夏令营待一周，人家都没要！你能进去，说明你的天赋已经被那边认可了啊！”
薛钧豪的热情像一团火，让戚霖有些招架不住。
他打开话匣子，从北星今年的战绩，聊到成都高中篮球的格局，再到对戚霖未来的展望，唾沫横飞。
“对了学弟，你到了坦帕有人接吗？从坦帕机场到布雷登顿还有一个多小时车程呢，不方便的话我让我女朋友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了，谢谢学长，那边已经安排好人了。”
“行！那你记一下我电话，咱们都在佛州，离得也不远，以后有空了随时找我玩！我带你去吃这边最好吃的汉堡！”薛钧豪不由分说地掏出手机，和戚霖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接下来的航程里，薛钧豪几乎没怎么停过嘴。
戚霖耐心地听着，偶尔回答几句。
韩烁让他忘掉在国内的一切，把自己当成一个菜鸟。
可这位素不相识的学长的出现，却在不断地提醒着他，他曾经是谁，他背后承载着多少人的关注和期待。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云层被撕开，坦帕市的万家灯火如同繁星般铺满大地。
一个新的世界，正在他眼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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