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进谏
"大王！"
最终还是阳泉君挺身而出："臣以为至少还需等三五个月！"女婿刚立下大功，此刻由他进谏最为妥当。
嬴政眉头紧锁。三五个月？这个期限让他沸腾的热血骤然冷却。这也太久了！
凝视着阳泉君，嬴政忽然想起墨卿，这才渐渐平复心绪。莫非自己太过急躁？他闭目沉思：赵国虽逢旱灾，但百姓尚有存粮，远未到山穷水尽之时。看来确实是操之过急了。
尉缭、李斯等人见嬴政闭目凝神，暗自松了口气。他们深知君王对灭赵的执念——即便当年平定咸阳叛乱时，也不曾如此激动。
"阳泉君！"
就在众人放松之际，嬴政突然开口。
"臣在！"
"即日召回尹桀，任中常侍！"
宦官捧着诏书走向阳泉君时，满朝哗然。尉缭、昌平君、辛胜、李斯、蒙恬等重臣无不震惊。中常侍虽无实权，却是君王近臣，蒙恬便曾任此职。尹桀突然获此要职，意义非同小可。
"尹家在王心中，怕是已不逊蒙氏了。"众臣暗自感叹，都明白这全因那个少年。
李斯面色惨白。其子李由被罢官在家，而曾为尉缭部下的尹桀却一跃成为君王心腹。更令他恐惧的是嬴政的警告：寡人纵容你们抹杀墨卿之功，但别以为寡人不知你们的心思。
"臣...谢王恩！"阳泉君双手微颤接过诏书，跪地叩首。他心知这份殊荣从何而来——冒险修渠的是墨，承受世人嘲讽的是墨，最终加官进爵的却是尹桀。
"大王，雁门急报！"
宦官呈上竹简时，群臣精神为之一振。每次雁门来讯必有大事，这次那个少年又要带来什么惊喜？
嬴政展卷阅览，嘴角扬起笑意。
雁门府衙内，墨正在处理政务，士兵突然来报："将军，赵相郭开求见，被拦在城外。"
墨诧异挑眉："他还敢来？"
恰好，若能劝动他，灭赵之事会更顺利。
察觉到身旁的妥妥忽然一颤，墨转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刚要走，却被她猛地抱住。
"妥妥，不走！"
这声微弱的呢喃让墨僵在原地，回过神时，只见小姑娘正死死搂着自己的腰。他笑起来，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原来你会说话啊。"
原来她并非哑巴。
"你若不愿走，谁也带不走你。"
他蹲下身平视着发抖的妥妥，牵起她冰凉的小手："随我去见个人。我保证，绝不让他带走你。"某些谜团必须解开，否则这阴影会纠缠她一生。
见她点头，墨眼底漫开笑意。
城门处，郭开正对冷脸守军叹气。三辆马车停驻道旁，引得雁门百姓频频侧目。"将军还是不肯见？"仆从凑近耳语。上次陪访的记忆让他心有余悸。
"等！"郭开烦躁地摆手。那日若非墨尚存理智，他早成刀下亡魂——全怪李牧！若没有那支突然杀到的赵军，此刻他本该被奉为座上宾，何至于沦落到被平民围观。
李牧！
这仇我郭开记下了！
"老爷，来了！"仆从突然低呼。
城门口，黑衣少年策马而来，怀里坐着个女童。"贤弟啊！"郭开未等对方靠近便拱手高呼，这句久别重逢倒有七分真心。那夜千杯之谊，他至今难忘。
"演给谁看？"墨讥诮挑眉。这神态反让郭开暗喜——果然还在介怀李牧之事。"上次来不及解释..."他故作哀戚，忽瞥见妥妥，话锋一转："这孩子贤弟还带着？真叫人疼惜。"
击掌声中，十余仆从自马车鱼贯而出。墨立即察觉妥妥开始剧烈颤抖。
"找个地方说说她的来历？"郭开压低声音。
"走。"
墨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士卒。百姓们热情的问好声里，郭开惊诧发现老者孩童竟都敢与这位杀神搭话。
"后面那些人什么来路？"马车上的墨单膝支起，晃荡的靴尖突然停住。
郭开心头一凛——少年眼中翻涌的杀意，比那日更甚。
"赵王宫的旧人。"
"她与赵襄王什么关系？"
"父女。"
"她娘呢？"
"死了。"
墨问到这里，郭开一时语塞，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不能说真话。
若是道出实情，说服墨投靠赵国的计划就彻底落空了。
正当郭开要回答时，墨却先开口了：
"是如今的倡后吧？"
说罢，墨转过头来，直视着郭开。
惯常说谎的郭开对上墨的目光，立刻明白说什么都是徒劳。
"这个，贤弟啊......"
郭开正要辩解，墨打断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多时，北门关外的山谷中，墨领着郭开来到铁骑练兵场。只见两队铁骑正在演练战阵。郭开望着眼前黑压压的骑兵方阵，不一会儿就惊得直咽口水。
"果然是秦国铁骑！"
此刻，连郭开都被这声势浩大的铁骑震慑住了。他终于明白李牧为何会败——以疲惫之师对抗这支精锐铁骑，岂有不败之理？
"怕是有四万之众了吧？"
郭开望着漫山遍野的铁骑问道。虽不懂兵法，但规模还是看得出来的。
墨点头，随即反问："这支铁骑，能否灭了赵国？"
见郭开摇头欲言，墨紧接着问："那若加上旱灾呢？"
"旱灾？不是旱情吗？"
郭开猛然惊醒，冷汗涔涔。他突然想起这位贤弟精通天象。若真是旱灾，赵国各郡必定损失惨重。届时这支铁骑趁虚而入，攻城略地易如反掌。
"若再加上秦国蓝田大军呢？"
不等郭开回神，墨又抛出一问。郭开脑海中顿时浮现可怕画面：西有秦军压境，南有雁门铁骑，若再逢旱灾，邯郸将被合围。
"贤弟这是何意？"
郭开强笑着问，不明白墨为何要与他说这些，还特意带他来看铁骑。
"郭兄不必装了。上次谁都看得出，李牧想要你的命。"
墨望着远方轻描淡写地说。
郭开喉结滚动，墨却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日二人密谈内容无人知晓。只是郭开返程时，三辆马车只剩一辆，其余都留在了雁门。
郭开离开不足一个时辰，他带来的十几名宫中仆从正在院内等候安置。忽然院门大开，一个穿黑色秦甲的胖子率二十余名将士闯入。
锵锵剑鸣中，不等仆从呼救，利刃已然出鞘。
"救命啊！"
"我是赵......"
凄厉的惨叫响彻院落。当院门再度开启时，只余满地血泊。
第119章 兵临代郡
烈日炙烤着干裂的田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赵国百姓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旱情。
天空依旧万里无云，热浪扭曲了田野的景色。百姓们仰望着无情的烈日，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娘，我好热......"
小女孩干裂的嘴唇蠕动着，虚弱地依偎在母亲怀里。她们已经很久没吃饱了——从一日一餐，到两日才能分到一点口粮。
母亲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泪水在眼眶打转，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强忍哭声。
母亲只能死死搂住女儿痛哭。这样的场景，在赵国境内随处可见。
更悲惨的是，许多老人没能熬过这场灾难，在家中悄然离世。哀嚎声此起彼伏，死亡的气息笼罩着每一寸土地。
绝望中，人们想到了一个地方——雁门郡！
早前就听说，雁门郡数月前已开凿水渠。如今旱灾肆虐，那里必定比别处好过。于是，无数百姓拖家带口，奔向雁门。
然而，雁门郡已是秦国疆土，赵国官吏岂敢放行？
"大人，求您放我们过去吧，实在活不下去了！"
"我娘活活渴死了，让我们走吧！"
百姓跪在城门前，苦苦哀求。
可赵国官员无动于衷，命令士兵挺起长矛，对准手无寸铁的流民。孩童虚弱地缩在父母怀里，哭喊声撕心裂肺。
代郡的情形更为残酷。
"退后！违令者死！"
"放箭！"
咻——！
鲜血染红黄土。百姓惊恐后退，盯着地上的 ** 发抖。他们不懂，为何这些士兵如此冷酷。
"娘......"
小女孩跪在母亲身旁，用破旧衣裳裹住她冰冷的身子，泪如雨下。
赵军士兵依旧面无表情，厉声呵斥："退后！"
突然，城头传来一声惊呼："将军！雁门的铁骑杀来了！"
守将脸色骤变，冲上城楼。远处，黑压压的秦军铁骑如潮水般涌来，"秦"字大旗在烈日下翻卷。
他双腿发软——城内仅千余守军，如何抵挡这支虎狼之师？
城外，墨身披黑甲，漠然遥望城楼。
"拿下。"
他轻描淡写地下令。代郡早是囊中之物，此前忙于水利无暇顾及。如今四个月孤立无援，赵军士气溃散，民心已变。
秦军盾阵稳步推进。
"放箭！"赵军疯狂射击，箭雨零星落在秦军盾上。
下一刻，更密集的箭矢从秦军阵中呼啸而出！
哆哆哆——！
城楼瞬间沦为修罗场，中箭的赵兵接连倒下。幸存者望着遮天蔽日的箭雨，恐惧如野草疯长。
几个月前，这些赵军或许还会拼死抵抗。但如今四个月过去，代郡守军既不见援兵，也没收到邯郸的任何消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赵国分明已经放弃代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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