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祖训代代相传
"若不来，我还配叫郑国吗？"
郑国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祖训代代相传，他岂能忘？越是艰难，越需要他这样的人挺身而出。
几个时辰后，马车缓缓驶入雁门地界。翻过一座山，老仆突然愣住——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怔在原地。
刚离开山区，眼前的景象和之前截然不同。田地里，农民们正忙着干活，有说有笑。
一道道小水渠连接着所有农田，细细的水流像轻柔的纱带一样环绕着土地。
别说老仆人，就连那些骑马的秦军士兵都愣住了。他们一路顶着烈日护送都水丞大人，比谁都清楚——山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而这里，又是什么样子。
这一对比，他们忽然明白了，那些读书人口中的“世外桃源”是什么意思。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在秦国或许很平常，但走过其他地方再到这里，说这里是世外桃源，一点也不夸张。
马车和秦军将士一路前行，经过一片又一片农田，处处都能看到水流灌溉的痕迹。前方还能隐约看见田地里绿油油的禾苗，像轻纱一般铺在大地上。
这……真的闹旱灾吗？眼前的景象让秦军将士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就连老仆人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这一切，真是那个秦将做的？他还会修渠？
忽然，郑国感觉周围凉快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炎热。他好奇地掀开车帘，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没有战争，没有旱灾，百姓安心耕作。
郑国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回神，大喊：“停车！”没等马车停稳，他就急匆匆地跳下车。
老仆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看傻了，竟忘了提醒大人。但此刻的郑国根本没心思理会他。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前，又猛地回头，瞪大眼睛确认：“这里真是雁门？”
“是雁门，大人！”士兵和仆人们纷纷点头。
得到肯定的郑国，立刻挽起官服，踩着湿漉漉的泥土奔向田间。他低头看着一道道水渠，呼吸急促地走着。老仆人和士兵们也紧紧跟上。
走了许久，郑国才抬起头，望向附近的百姓。奇怪的是，他们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郑国忍不住问：“这水渠是谁修的？”
身后的老仆人和士兵们也满脸疑惑——他们直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这真是那位年轻将军的手笔。
“你们是秦国来的吧？”百姓打量着他们的装束，“这水渠是咱们雁门的墨将军带我们修的。”
郑国呆住了。
老仆人傻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竟然真是他修的？
过了好一会儿，郑国才回过神来，继续追问：“这水是从哪条河引来的？颍河？还是骞河？”
他回忆着雁门的地图，这两条河最近，但即便如此，短时间内引水过来几乎不可能。
“颍河？骞河？”百姓们笑了起来，“那么远，怎么引啊？说了你也不懂！”
郑国如遭雷击——不是颍河，也不是骞河？
这怎么可能！
郑国坚信自己的判断：雁门若想引水灌溉农田，最佳水源非颍河、骞河莫属。可百姓们却说不是这两条河？
他忽然明白过来——墨将军定是迫于时间紧急，优先保护低洼地区的百姓安全。想到这里，郑国不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年轻将领心生钦佩。如此果断的取舍，这般老练的决策，天下少有。
"你们可知这位大人是谁？"郑国的老仆听到百姓议论自家大人不通水利，顿时激动起来。要知道郑国主持修建的郑国渠名扬天下，连秦王都以他的名字命名渠道。
郑国却摆手制止老仆，继续询问："这引水的河道究竟叫什么？"
"墨河！"百姓的回答让郑国愣住。他反复回忆地图，确信从未听说过这条河。一位妇人解释道："这是墨将军带我们修的渠，为感恩将军，大伙就把溃河改叫墨河了。"
"溃河？！"郑国心头一紧。按溃河的地势和工期推算，恐怕救不了半数百姓。他沉默着转身离开，百姓们面面相觑。
可随着车队深入雁门，眼前的景象让郑国越来越惊讶——田间竟处处有水！直到看见渠边那一排排自动运转的奇特装置时，世代治水的郑国彻底惊呆了。
他跌跌撞撞跳下马车，奔向水渠。望着自动舀水的巨大轮盘，这位水利大家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叫墨车，"老农自豪地说，"是墨将军造的，全靠它我们才有水浇地。"
"果然是他！"郑国脑海轰然作响，所有疑惑豁然开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墨将军为何选择溃河，他早就心中有数。
望着眼前的大渠和巨大的水车，郑国虽然没看完前面的工程，但他已经确信——赵国虽遭旱灾，但雁门安然无恙。
世人都知我郑国擅长修渠，却不知还有人比我更懂水利！
郑国已经下定决心，等见到墨将军本人后，就返回咸阳向秦王禀报这一切。眼前的雁门，根本不需要他再多插手。
**第123章：三个月的承诺**
墨跟随将士来到府邸门口，看见一个满身泥土、衣服鞋裤脏兮兮的男人。
这是郑国？
那个关中百姓敬仰的郑国？
那个名扬天下的郑国？
若不是那身沾满泥土的衣服是秦国的官服，墨甚至会以为眼前这个年近半百的人是代郡来的难民。
“郑大人！”墨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墨将军！”郑国拱手回礼，似乎明白他为何露出这种表情，无奈地笑了笑。
一旁的老仆递来一卷竹简，郑国接过，又转交给墨。
“郑大人，请！”墨没有急着看竹简，而是先请他进屋。
“请！”郑国连忙还礼。
进屋后，兮儿正带着将士安置难民，倒茶的任务只能交给小不点妥妥。只见她提着茶壶，摇摇晃晃地走到墨身边。
郑国看着这个小姑娘，又环顾四周——堂堂卿位官员的府邸，竟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他从未见过如此清廉的官员，再联想到上游所见的一切，心中愈发敬佩。
年纪轻轻，却廉洁无私，有安邦定国之才。
等回到秦国，他一定要亲自面见秦王，详述雁门的见闻。想必秦王听了，也会震惊不已。
“墨将军，郑某以茶代酒，敬您一杯！”郑国双手捧杯，神情诚恳。
墨合上竹简，双手举杯回应：“不敢当，该是墨敬郑大人才对。您不辞辛劳远赴雁门，一路奔波，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交谈。妥妥好奇地打量着旁边这个老头，不明白他为什么满脸激动。
她哪里知道，郑国一想到把“墨”带回秦国后的前景，就抑制不住兴奋。
若郑国渠和秦国其他水渠都用上“墨”，那些原本荒芜的土地，都将变成良田。
陇西、上郡、北地、河西、蜀地……秦国的每一处水渠若都装上“墨”，耕地面积必将大增。
秦国已是天下最强，若耕地再翻一倍，谁还能与之抗衡？
在郑国眼中，“墨”堪称无价之宝！
烈日炎炎，屋内却凉快许多。
“请墨将军传授‘墨’的制作之法！”郑国热切地望着墨。
这热情让墨有点意外，不过他早有准备，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块方布，上面详细绘制了水风车的构造和安装步骤。
“这便是制作图。”墨将方布递给郑国。
郑国如获至宝，双手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展开方布。
墨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这水风车来自千年后的宋代，在当下确实是稀世珍宝。
“墨”……想到这个名字，墨忍不住露出一丝恶趣味的微笑。或许千百年后，人们早已忘记它原本叫“水风车”，只记得它叫“墨”。
莫非自己就这样阴差阳错地留名千古了？
“墨大人，郑某发誓，定亲手将此图呈给秦王，人在图在，绝无闪失！”
郑国仔细看完布帛，将其合上，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他暗下决心，即便付出生命，也绝不让这张图纸外泄。
在他想来，秦王见到图纸后，听完他的解说，定会明白此图堪称镇国神器。
墨见状苦笑。在郑国眼中珍贵的图纸，于他而言却不足为奇。或许是理解不同吧。但见郑国这般郑重，墨不由得皱眉："郑国大人这是？"
他想起方才郑国说要回秦国。可竹简上分明写着派郑国来雁门协助修渠。
"雁门已无碍。将军修建的墨渠堪称完美，连我都自愧不如，留在此地也是徒劳，今夜就启程返秦。"郑国解释道。他巡视过雁门水渠，每条水道都布置精妙，自问难以超越。
墨收起笑容："郑国大人过谦了。实不相瞒，我刚攻取代郡，亟待开凿水渠。若有大人相助，我便能专心征战。"
这番话发自肺腑。如今流民遍地，与其让他们游手好闲，不如跟着郑国修渠。来年春时代郡就能摆脱旱灾，也无需将士们分心协助。
眼下雁门、代郡三面受敌，北有匈奴，东临燕魏，南接赵国。加上已向咸阳请战，秦王很可能趁机伐赵。届时他既要参战，又要防备三方来犯，根本无暇顾及代郡水利。若有郑国坐镇，他就能全心应敌。待赵国覆灭时，代郡水渠也该竣工了。来年秋收后，他便可挥师燕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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