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归期

    "代郡?!"郑国先是一惊,随即了然。以雁门铁骑之威,收复代郡不足为奇。

    他明白墨是想专心沙场,不愿被琐事羁绊。但墨对秦国太过重要!"强一郡不如强一国。此图关系大秦国运,恳请将军容我三个月。期满后定当返回相助。"郑国郑重承诺。

    "多谢!"墨感激地点头。

    一个时辰后,尽管墨再三挽留,郑国仍执意连夜启程。墨只得派铁骑护送至上郡边境。

    暮色渐沉,墨在书房刻字。见妥妥也爱读这些故事,他嘴角微扬,却又泛起愁绪。这些故事都是刻给尹宁的。

    想起远在咸阳的未婚妻,离乡已逾半年。先是修渠,继而是抗旱、征战、安置流民、治理新城...如今更要镇守雁门。旱灾当前,秦王势必伐赵,他更无法脱身。

    "下次归期是何年何月?"墨轻声自语。他自觉亏欠许多人,尤以那位闺中人为最。这半年来终日忙碌,难得顾念她。而对深居闺阁的女子而言,半年的等待该是何等漫长。

    谁知道多少个日夜,她都在等着第二天能听到他回家的消息。

    赵国旱情越来越严重,除了代郡,其他地方都遭了殃。

    一个月过去。

    墨没盼来郑国,却等来了一道诏令,还有六万秦国大军!

    "秦王令:赵国无道,天降大旱。特封左庶长墨为少上造,统兵十万,攻打赵国!"

    "遵命!"

    墨接过诏令。

    他明白,秦王嬴政终于要对赵国动手了。

    烈日下,望着六万大军,墨转身看向邯郸方向:"李牧!这次轮到我找你了!"

    公元前229年,赵国闹旱灾闹 ** ,秦王派大将王翦和少上造墨分两路进攻。一路经上党打赤丽,直逼邯郸;另一路从雁门出发,取沙丘,包抄邯郸后方。秦国再次大举攻赵。

    "报!大王不好了!王翦带兵攻打赤丽,战况紧急!"

    "报!雁门秦军分兵攻打沙丘,沙丘告急!"

    赵国王宫里,倡后、赵王迁和大臣们听到消息都慌了神。倡后立刻看向李牧:"武安君可有办法?"在她心里,只有李牧能挡住秦军。年轻的赵王迁也慌了神,不停许诺:"只要打退秦军,赏你黄金万两、奴仆千人、美人......"

    倡后差点被儿子气昏,但现在只能忍着,等李牧回话。

    李牧强忍怒气——这种时候说这些,不是让天下人以为他贪财好色吗?要不是为了赵国,他真想辞官归隐。

    "臣去抵挡王翦。请大王派司马将军守沙丘。"

    倡后皱眉:"司马将军不是说打不过那个秦将吗?"

    李牧解释:"只有司马将军能拖住秦军,等臣打败王翦再去支援。"

    倡后点头,下令让司马尚去沙丘。其他武将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李牧这话分明是说他们都不如司马尚。

    郭开站在一旁,悄悄露出冷笑。

    此刻的邯郸城,真应了那句话:富人花天酒地,穷人饿死街头。

    街道上,华丽的马车穿梭不息,衣着华贵的富人们搂着美艳女子,进出酒楼与风月场所。谁能想到,就在这些热闹非凡的门庭外,不到百步之处——

    遍地都是逃荒的灾民。

    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面色铁青的婴孩呆坐路边;孩童摇晃着早已冰冷的父母躯体;更多的人眼神麻木地倚墙而坐。司马尚的马车经过时,"卖儿女"的嘶喊声此起彼伏。这些父母拼命推销骨肉的模样,仿佛在跟无常鬼差抢最后时辰。

    "司马将军切记,沙丘守城万不可出战。"

    车厢里李牧攥紧佩剑。那位秦国将领的可怕他再清楚不过,雁门铁骑更是赵军噩梦。若出城迎战,必是十死无生。

    "武安君放心,末将定死守城门。"

    司马尚抱拳时,车外突然传来幼童撕心裂肺的哭喊。两位将军的谈话稍顿,旋即又继续商讨防务,仿佛那些声音不过是风声。

    沙丘城头突然炸开警报。

    "秦军!是秦军来了!"

    烈日炙烤的黄土尽头,黑潮般的军队正缓缓推进。当看清遮天蔽日的"秦"字旌旗时,守军喉咙发紧。那支传说中的铁骑大军最前方,墨色铠甲的将领正按剑而行。

    攻城车碾过干裂的土地,投石机绞盘咯吱作响。秦军方阵突然停步,令旗翻飞间,十万把兵刃同时映出寒光。

    "风!"

    "风!!"

    山呼海啸的战吼震得城墙簌簌落灰。司马尚扶垛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军阵中,无数弩箭已斜指苍穹。

    整整三日过去,秦军始终按兵不动。

    "究竟在谋划什么?"

    司马尚指甲抠进墙砖。那些纹丝不动的攻城器械,比万箭齐发更令人胆寒。第四天清晨,地平线上的黑潮依旧寂静如渊。

    沙丘城头,无数赵军士兵每天看着秦军生火做饭,每隔一个时辰就摆出攻城的架势,不到半个时辰又撤回营地。日复一日,连赵军士卒都渐渐放松了警惕。

    司马尚察觉异常,立即警觉起来:"当心秦军使诈!"

    "将军,"副将疑惑道,"秦军光喊不攻,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望向城外黑压压的秦军——对方明明随时可以进攻,甚至用投石车都能造成伤亡,却始终按兵不动。

    "这是要消磨我军士气。"司马尚冷眼盯着秦军营寨,下令全军提高戒备。他暗想:一年前秦军犯过的错,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第五天,秦军依然没有动作。司马尚登城远眺,越想越不对劲:沙丘驻守着五万赵军,秦将不该这样拖延时间啊。难道......他猛然想到什么,瞳孔骤缩。

    "诸位请看秦军营寨!"司马尚突然颤抖着扶住城墙。众将望去,却没发现异常。

    "再细看城外军阵!想想五天前的样子!"

    将领们仔细比对,突然浑身发冷——虽然阵型依旧,但秦军士兵站位间距明显变宽了!这意味着......秦军在悄无声息地撤兵!

    "这不可能!"众将骇然。他们这才明白,为何连李牧将军都会败在此人手下。那秦将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撤走部队!

    "速将情况呈报武安君!"司马尚颓然叹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司马尚的眼中充满绝望。

    他明明已经万分谨慎,处处防备。

    可那秦国的将领,还是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调动了大军。

    司马尚仰天长叹,满脸疲惫。

    “为何秦国会有这样的人?”

    他不解地低语。

    先是白起,让六国将领闻风丧胆。

    如今,秦国又出了一个如此诡谲莫测的将军。

    他知道,这一战必将载入史册,成为兵法经典。

    在五万人的注视下悄然调兵,竟无一人察觉。

    这般谋略……

    比当年白起水淹大梁还要令人胆寒。

    一个是秦国知晓,天下不知;一个是让你亲眼所见,却仍被蒙在鼓里。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司马尚感叹,此战若传出去,不知要震惊多少人。

    继白起之后,秦国又出了一位用兵如神的绝世名将。

    “诺!”

    将领回过神来,失魂落魄地离开。司马尚深深叹息。

    五天。

    若能早两日发现,或许还有机会,但现在已经晚了!

    ……

    沙丘通往赤丽的路上,十余名赵国骑兵疾驰,不敢耽搁片刻,全力赶往赤丽报信。

    晚一步,李牧率领的十万赵军就可能陷入绝境。

    山道上,马蹄声急促杂乱。

    然而下一刻——

    嗖嗖嗖!

    道路两侧的树林中,箭矢如雨,射向赵国骑兵。

    噗!噗!噗!

    眨眼间,数名士卒中箭落马。

    幸存者大惊,拼命催马加速。

    虽不知埋伏者是谁,但他们清楚,必与秦军有关。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消息带给赤丽的武安君李牧。

    在他们心中,唯有李牧能击退秦军,挽救赵国。

    然而箭矢密集,他们尚未逃远,前路便被巨木拦住。

    嗖嗖嗖!

    又一波箭雨袭来。

    一路奔逃,士卒接连倒下,最后仅剩的三名骑兵也被射落马下。

    许久,山道恢复寂静。

    林中走出蒙面的持刀男子。

    他们让开一条路,一名身着赵国官服、脚踏华贵靴子的人缓步而来。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竹简,脸上挂着冷笑——正是郭开。

    司马尚恐怕怎么也想不到,秦国为了对付李牧和赵国,除了谋略,更早就在布局,誓要置他们于死地。

    郭开看着密函,嘴角微扬。

    有此密函,他足以让倡后怀疑李牧与司马尚谋反,即便不确信,也定会撤换二人。

    若倡后得知王翦未退,而司马尚却派人密赴赤丽……

    以倡后的性子,必会起疑,甚至不需他多言。

    “不过,何不再添一把火?”

    郭开盯着竹简,喃喃低语,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

    “小姐,当心。”

    丫鬟妮儿扶着戴面巾的尹宁下车,尹夫人和尹父紧随其后。

    见尹宁出门总以面巾遮面,夫妻二人不禁莞尔。

    曾经的尹宁大大咧咧,如今只因那少年带她外出时不愿旁人见她,她便养成了戴面巾的习惯。

    有时他们感慨,千言万语,不及那少年无心的一句话。

    一行人沿着水渠前行,远处是无数驻足观望的秦国百姓。

    水渠边,十几个壮汉正有条不紊地忙着安装物件,身穿官服的郑国在一旁指挥。

    "这边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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