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雪夜密会
傍晚时分，持续了一整日的大雪终于渐渐停歇。
整座都江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银装素裹，屋檐下垂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棱，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反射出瑰丽却又冰冷的光芒。这座繁华的城池，此刻显得静谧而妖娆，仿佛白日里那场席卷南城的血腥风暴从未发生。
千户所内，一处极为隐蔽的侧门被悄然推开。
岳天波领着一個头戴宽大斗笠、全身裹在厚重黑袍中的神秘人，步履匆匆地穿过几条寂静无人的回廊，最终来到了千户霍成林的书房外。
岳天波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这才有节奏地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来。”
房内传来霍成林沉稳的声音。
岳天波推开房门，侧身让那神秘人先进，自己随后跟入，反手轻轻将门关上。
岳天波向着书案后的身影躬身拱手，低声道：“大人，高副帮主到了。”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诡秘的气氛。
霍成林正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公文，但他似乎并未批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听到岳天波的话，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微微抬起头。
而那跟在岳天波身后、始终低着头的黑袍人，也缓缓抬起手，取下了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笠，露出一张风霜刻画、带着几分疲惫和警惕的中年男子的脸庞。
若是王辉在此，定然会大吃一惊。
因为此人，竟是清水帮那位本该远在城外、被百户唐浩带队追捕的副帮主之一——高杰！
根据南城百户所掌握的最新线报，清水帮帮主吴磊、两位副帮主以及三位分舵舵主，此时都应该为了避祸而逃离了都江城，正被唐浩衔尾追击才对。这位游副帮主，绝不该如此诡异地出现在千户所的核心重地！
“高副帮主，”霍成林脸上露出一缕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微笑，开口道：“近段时间，东躲西藏，辛苦诸位了。”
高杰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微微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道：“霍大人言重了，都是被时势所逼，无奈之举罢了。
高某还算好的，虽然不敢公然露面，但依托城中一些隐秘据点，总算不至于风餐露宿。
真正辛苦的是我家帮主和另外几位兄弟，被逼得真真正正离开了都江城，在外奔波躲藏，那才是真的艰难。”
霍成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说道：“确实让吴帮主和诸位弟兄受委屈了。不过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要不了几天，风波平息，诸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来了。”
高杰闻言，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语气平淡地反问道：“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霍大人？你们千户所之前可是一再保证，必定能借此机会拿下那王辉，剪除唐浩的羽翼。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王辉不但没被拿下，反而凶威更盛，踩着地鼠帮和那里那几百条人命，彻底坐实了‘杀神’之名！
如今南城各大帮派，闻其名而胆寒，我们的处境，反而更加被动了。”
霍成林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点了点头，承认道：“高副帮主所言甚是。
此次确实是本官计划不周，出现了失误，严重低估了王辉此子的实力和那无法无天的杀性。此子，已成了心腹大患！”
霍成林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但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也是本官不惜冒险，连夜请你过来的原因。”
高杰眯了眯眼睛，瞳孔中精光闪烁，沉声道：“哦？霍大人想如何补救？
经过今日白天南屏街那一战，满城的帮派都被王辉杀破了胆！还想要利用他们去给王辉制造麻烦，甚至围杀他，是绝对不可能了。
现在就算您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也没人敢再在这个时候去触那杀神的霉头。”
霍成林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些二三流的帮派，本就难堪大用，不过是试探的棋子兼炮灰罢了。真正要成大事，解决这心腹大患，自然还得依靠你们清水帮的力量。”
高杰眉头瞬间紧锁，断然摇头道：“霍大人，您该不会是想让我在这时候，发动留在城中的帮众，去袭杀王辉吧？这绝无可能！”
高杰语气变得激动起来：“第一，王辉如今凶名正盛，且是锦衣卫总旗，在城中公然袭杀朝廷命官，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即便成功，后果也绝非我清水帮能够承受！
第二，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我此刻应该做的，是尽快召集人手，秘密出城，火速赶往长岭镇驰援我家帮主他们！
唐浩的实力您很清楚，帮主他们压力极大，急需支援！”
霍成林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高副帮主稍安勿躁，我并非让你马上就去动手，也并非让你在光天化日之下行事。”
霍成林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我会想办法运作，五日之后，从天黑时分开始，整个南城百户所及其周边区域，都会变成一个‘封闭’区域。
届时，不论那里闹出多大的动静，那一夜，都绝不会出现任何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指府衙、守军或其他体系的官员）！你只需带精锐高手潜入，杀了王辉，即便是在城中动手，我也可以保证，事后绝不会留下任何首尾，所有事情都会被定性为江湖帮派仇杀，与你们清水帮无关！”
高杰依旧摇头，态度坚决：“霍大人，并非高某不愿去杀王辉。您也说了，需要五天时间准备。
但您觉得，黑土镇那边，我家帮主他们，能够在唐浩的手底下撑过五天吗？这根本是不现实的！”
“只是五天而已？”霍成林皱眉，似乎觉得对方有些夸大其词。
“五天？还而已？
高杰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和急切：“霍大人，唐浩是什么人，您难道还不清楚吗？
五天时间，对于他而言，太长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提前察觉不对劲，放弃追击直接返回都江城；
要么就是我家帮主他们被他在五天之内彻底击溃，一网打尽！绝无第三种可能！”
高杰深吸一口气，继续分析道：“要想拖住唐浩，不让他那么快起疑并撤回，我家帮主他们就必须时时刻刻与唐浩保持接触，甚至进行小规模的缠斗和袭扰！
与唐浩这样的先天高手打这种危险的交道？谁能保证一定能撑过五天？这根本是在刀尖上跳舞，拿命在填！”
“这……”霍成林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加快，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陷入了犹豫之中。
高杰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满，说道：“霍大人，对付王辉，本是你们千户所的责任，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
是你们的失误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没理由现在让我们清水帮来替你们收拾这个烂摊子，甚至不惜赌上帮主他们的性命和整个清水帮的根基！”
霍成林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缓缓说道：“高副帮主，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是天然的盟友，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偌大的都江城，真正能够留给你们这些家族生存、发展的地盘，只有南城。其他三城，早就被那几大世家门阀牢牢地把持着，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霍成林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现实：“说句不好听的，类似于你们高家这样的家族，在都江城中，唯一的立足之地和财富来源，就是南城这块蛋糕。
如今唐浩推行的那一套，目的就是要彻底清洗南城，打破现有的格局，他根本不会再给你们这些地头蛇留丝毫余地！
我们若不精诚合作，尽全力扳倒他们，到最后，船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你们这些扎根于南城的家族，将是首当其冲，损失最为惨重！”
高杰沉默了，脸色变幻不定。
他不得不承认，霍成林说的是赤裸裸的现实。
临江府看似很大，下辖众多县城，但真正的财富、权力、资源核心，始终汇聚于府治都江城。
可以说，下面所有县城加起来产生的利益流动，或许还比不上都江城的一成。
这亦是各方势力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在都江城占据一席之地的根本原因。
然而，自古以来，资源的上层通道早已被垄断。
都江城分为四大区域，其中东、西、北三城的优质资源和赚钱行当，早已被临江府那几家根基深厚的世家门阀瓜分殆尽。
为了安抚府内数量众多的中小家族，防止他们鋌而走险，那些顶尖世家才默契地留下了南城这块鱼龙混杂、相对混乱的区域，作为泄洪口，让无数中小家族在此争夺残羹剩饭。
这也造就了南城复杂无比的局势。
表面上看，是各大江湖帮派在此争雄斗狠，
但实际上，这些帮派的背后，几乎都站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家族势力。它们不过是这些家族摆在明面上争夺利益、处理脏活的工具和白手套。
就以清水帮为例，看似是南城第一大帮，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它能崛起并坐稳这个位置，背后是不知道多少个像高家这样的家族在暗中推动、支持、博弈的结果。
副帮主高杰自己，背后就是高家这个在都江城经营了数代、不算顶尖但也颇有实力的家族。
若非如此，在这龙蛇混杂、吃人不吐骨头的南城，他岂能轻易坐稳清水帮副帮主的高位？
纵观清水帮历代高层，换来换去，高杰见过太多兴衰起落。
其中，真正毫无家族背景、纯粹靠个人能力和狠辣手段爬上来并站稳脚跟的，寥寥无几。
上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或许就是那个“断剑书生”王凯，可惜，即便强如王凯，最终也在大势倾轧下身死道消。
想到这里，高杰心底不由涌起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没有人天生喜欢打打杀杀，喜欢在刀口上舔血。
但实在是没有办法。
家族要生存，要发展，子弟要前程，要资源。而唐浩推行的政策，意图整顿南城秩序，打击帮派势力，背后触及的，正是他们这些依靠南城灰色产业生存的家族的根本利益。
所以，他们不得不反抗，不得不站出来，成为阻挡唐浩的那块石头。
当然，霍成林所在的霍家，同样是首当其冲者。霍家虽比不上那些真正的世家门阀，但绝对是临江府本土豪族中的佼佼者，势力盘根错节。
其在官面上的势力极大，霍成林能坐上锦衣卫千户之位便是明证。而他们在江湖中的势力同样不容小觑，在清水帮内部就培植了效忠于霍家的一脉力量。
一旦唐浩彻底掌控南城乃至千户所，霍家必将遭受重创，势力大幅萎缩。这才是霍成林如此不遗余力想要扳倒唐浩和王辉的根本原因。
霍成林看着沉默不语的高杰，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又缓缓开口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高副帮主，形势逼人强，现如今，真没有别的更好办法了！王辉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我们所有人都将寝食难安！”
高杰眉头紧锁，内心激烈挣扎，良久，才苦涩道：“但是，五天时间，肯定是不行的！我家帮主他们在黑土镇那边，根本不可能拖住唐浩那么久！
唐浩有多强，您应该是知道的！我不能为了杀一个王辉，而赌上帮主他们的性命，导致清水帮核心全军覆没！这个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霍成林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沉吟了许久，眼中闪过种种算计，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如果……黑土镇那边的压力，由我来解决呢？”
高杰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难以置信：“您？可是您的身份敏感，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怎么可能亲自……”
霍成林打断他，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我是不能轻易动，也不能调动锦衣卫的力量去对付唐浩。但是……”
霍成林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霍家，可不止我一个先天！”
高杰瞳孔骤然收缩！
妍希提醒您：由于番茄请求每日三百万+导致服务器压力过大，现在推荐您使用其他大佬的源：
X-大佬的源，支持番茄四合一，支持看所有小说内容，源：https://fanqie.hnxianxin./shuyuan/de9b02bbd567d717c5481121d0edbf30.j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