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王辉宴请
马三脸上浮现出浓浓的疑惑，不解地问道：“王大人，属下愚钝……您此举是何深意？
昨日那些帮派还在暗中煽风点火，与我等为敌，今日我们为何还要宴请他们？这不是……”
王辉目光锐利，声音低沉而肯定地反问道：“你觉得霍成林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声称要亲自出城去抓捕一个邻县的江洋大盗，此事……可信吗？”
马三闻言，顿时面露诧异，惊疑道：“大人的意思是……这其中……有诈？”
“哼，”王辉冷哼一声，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分析道：“霍成林今年已近七旬，位居千户高位，养尊处优，据说快有十年未曾亲自出手缉拿过犯人了，平日里连千户所都很少出。
如今都江城风波诡谲，正是他与唐浩百户争端最激烈的关键时刻，他却突然变得如此‘勤勉’、‘积极’？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离城？我绝不信世上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马三脸色骤变，失声道：“他……他该不会是……想对唐百户不利吧？！”
“没什么不可能的！”王辉语气冰冷，“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霍成林这等老谋深算之辈？
如今唐百户与他的争端已经到了图穷匕见、针尖对麦芒的地步，毫无转圜余地。如果唐百户此次成功剿灭清水帮高层，携此大功返回，再凭借他在京城的背景势力，极有可能逼迫霍成林提前‘病退’，交出千户之位，回去养老！”
王辉顿了顿，继续深入剖析：“但是，霍成林现在绝对不能退，也退不起！他不仅仅代表他自己，更代表着都江城乃至云州众多大家族的利益！唐百户一直以来强力推行的政策，便是要整顿南城秩序，用锦衣卫的力量压制乃至清除盘根错节的江湖帮派势力。
这直接触动了那些依靠南城灰色产业牟利的家族的命根子！在未解决这个根本矛盾之前，他们绝不会允许唐百户上位成功！”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辉的声音愈发冷冽，“唐百户若成功，他们的利益必然遭受重创。
所以，他们绝不能允许唐百户成功！昨天南城那场突如其来的大乱，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和证明！”
“他们明面上对付我，清洗南城百户所，就是为了斩断唐百户的臂膀和后援，让他变成孤家寡人。
可惜，他们的计划被我破坏了。”王辉眼中寒光一闪，“但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因此，他们必然还会有下一步更狠毒、更直接的计划！”
“而这个时候，霍成林突然要离城，”王辉斩钉截铁道：“其目的，必然与对付唐百户有关！
无外乎两种可能：第一，他要去亲自坐镇，阻止唐百户成功围捕清水帮高层；
第二，他要在唐百户得胜归来的途中，设下埋伏，阻止他返回临江城！而这两种可能，都绕不开一个关键因素——那就是我们南城百户所！”
王辉目光灼灼地看着马三：“只要我们还牢牢控制着南城百户所，保持建制完整，力量犹存，那么无论唐大人在外面遇到何种变故，我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派出力量前去支援！
所以，霍成林若想对唐大人下手，首要任务就是必须先解决掉我们百户所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因此，他离城之前，必然会想办法先对付我们！”
马三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脸色愈发凝重，沉吟道：“动用官面上的力量肯定不行……他若公然调集其他百户所的力量来攻打我们，那就是锦衣卫内部公然火并，性质极其恶劣，必然会留下无法抹去的铁证，朝廷和北镇抚司绝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只能动用非官方的力量。”
“不错！”王辉赞许地点了点头，道：“非官方的力量，只有江湖力量。
但是，西城、北城、东城这三城的江湖势力，背后基本都是临江府那几家真正的世家门阀在掌控。
霍成林虽为千户，但还没那个资格和面子能指挥得动那些世家。
况且，那些顶尖世家的核心利益并不在南城，与唐百户的政策并无直接冲突，他们也不会轻易下场，与霍成林联手做这等风险极高的事情。”
“所以，归根结底，”王辉得出结论：“霍成林能够动用，也最可能动用的力量，只有南城本地的江湖帮派！
但是，经过昨日南屏街一战，我当众格杀陶永春，血洗地鼠帮，已然将那些二三流的小帮派都吓破了胆！短时间内，恐怕没几个再有胆子敢继续跟他合作，充当马前卒。”
马三眉头紧锁，疑惑道：“可是……大人，清水帮如今群龙无首，高层都已经逃的逃，散的散，一盘散沙了。他们凭什么还能有力量来对付我们整个百户所？”
王辉沉声道：“清水帮和那些小帮派不一样。那些小帮派背后，大多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地方小家族。
但清水帮能成为南城霸主，其背后是临江府众多实力不俗的大家族势力汇聚而成的利益共同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主力高层暂时离城，他们在城中经营多年，必然还留有我们不知道的后手和隐藏力量！这才是霍成林真正敢依仗的底牌！”
说到这里，
王辉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这个时代的腐朽与畸形，在他深入了解之后，感受愈发深刻。
资源，几乎都被最上层的少数人垄断殆尽了。
就拿这都江府来说，区区几个顶尖世家，便掌控了超过七成的财富与资源。
而明面上放出来的那三成资源，也并非是为寒门子弟和贫苦百姓预留的上升通道，而是世家之下，那些数量更多的豪族、大家族们瓜分的蛋糕。
这仅剩的三成资源，基本都汇聚在南城这片鱼龙混杂之地。
然而，在这三成中，一个清水帮就直接攫取超过了三分之二！因为清水帮背后代表的，正是如同霍家这样盘踞临江府多年的地方豪族势力。
而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资源，依旧不可能流落到真正的贫民寒门手中，依旧是被无数个不入流的小家族所把持。
也就是南城那些数量众多、却实力弱小的二三流江湖帮派，它们的背后，基本都对应着这样的地方小家族。
所以啊，
有时候，深入剖析起来，会发现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充满了虚假的幻象。
江湖上，永远流传着各式各样的励志传说：某某豪侠一人一剑，单枪匹马创下一方势力，名震一方；或是几位志同道合的好友聚义，歃血为盟，一起打下片基业，传为佳话……
只是，很多人并不知道，
他们所听到的，往往只是别人愿意放出来的、经过美化的“故事”。实际上，这些所谓“白手起家”的成功者背后，大多都有着常人不可触及的家族背景或资源支持。这世上从不缺乏白手起家的“故事”，但极度缺乏真正白手起家的“事实”！
普通的平民百姓，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保障，哪里来的余钱去练武？又哪里有机会接触到那些被各方势力视为传承之本的高深武学？普通人凭什么获得？
在越来越了解这个时代的本质之后，
王辉经常感到一阵庆幸，庆幸自己拥有系统这个逆天的金手指。
否则，以他原来的身份和背景，根本没有资格在这個吃人的时代里兴风作浪，恐怕早就沦为权力倾轧下的炮灰了。
王辉不是什么理工科高材生，造不出火药玻璃，也提炼不出细盐；唐诗宋词记得的也没几首完整的，口水歌倒是会哼唱几句……
而且，就算他真会那些，
除非一穿越过来就背靠这个世界的顶级门阀背景，否则，任何一个能带来暴利的“发明”，都绝非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能够守得住的。
怀璧其罪的道理，在任何时代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这就是时代的悲哀，
或者说，哪个时代，又没有它的悲哀呢？
底层百姓，永远是沉默的大多数。
心中暗暗感慨了一番，王辉微微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王辉对马三说道：“马总旗，不论霍成林隐藏的后手具体是什么，我们都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能坐以待毙。但是，我一向认为，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推断出，霍成林的后手必然与清水帮的残余势力有关，那我们就不能等着他们打上门来！
”王辉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主动出击，抢先一步，废了清水帮在城中的根基和所有潜在力量！
霍成林想着趁唐百户离城这个机会来对付咱们百户所，那我们自然也能以牙还牙，趁他和清水帮高层都不在城中的这个空档，来一招釜底抽薪，将他们在城中的势力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马三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恍然和震惊交织的神情，惊道：“所以，大人……您突然要设宴，宴请南城所有帮派头领，就是为了……”
王辉冷声道：“那些帮派，昨天都没少在暗中给我添乱，给我制造麻烦。
本官现在不但不计前嫌，反而还要送他们一场天大的富贵！
清水帮倒下后，空出来的那么大的地盘、那么多的生意、那么丰厚的资源……
我南城百户所一家也吃不下，总不能浪费了吧？分润给他们一些，够意思了吧？”
马三却依旧有些忧虑，皱眉道：“可是……清水帮积威多年，在南城势力根深蒂固，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属下担心……恐怕没几个帮派有那个胆子，敢在这个时候去捋虎须，跟着我们一起对清水帮残余势力下手？他们怕是会选择观望……”
“不敢对付清水帮，”王辉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眼中迸射出令人心寒的杀意，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
“却敢跟着别人一起来对付我？”
“呵，”
“那不就是觉得我王辉……是软柿子吗？”
“既然给脸不要脸，”
“那本官就只好……”
“换一种他们更能理解的方式，‘请’他们赴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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