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修罗出刃震都江
滚烫的鲜血如同失控的喷泉,疯狂地泼洒向四面八方。
被一分为二的残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向着左右两侧无力地甩出,最终沉重地砸在布满血污和碎石的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空气中弥漫开一团浓重得化不开的血雾,细密的血珠劈头盖脸地溅了王辉满身满脸。
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划过他冰冷的脸颊,留下道道蜿蜒的痕迹。
王辉那张年轻的面庞此刻几乎被暗红覆盖,唯有那一双眼睛,依旧清澈、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在血色的映衬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成为这张脸上唯一还能辨认出的原本色泽。
“大长老——!”
“三长老……不!”
“万霖公!”
长街之上,正在与南城锦衣卫和“特勤营”汉子们拼死搏杀的荣家武者们,目睹了这如同噩梦般的一幕,纷纷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吼和悲鸣。
两位先天长老的接连陨落,如同抽掉了他们的主心骨,瞬间击溃了他们的斗志。
那一刹那,混乱不堪的长街上,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个浴血而立的身影之上。
朝阳的光芒穿过渐渐稀薄的晨雾,落在他身上,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他映照得如同一尊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恶鬼,煞气冲天,令人望之魂飞魄散。
王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斩杀的只是两只碍眼的虫子。他随手将沾满粘稠血液的横刀“雨泣”往地上一掷。
“锵!”
长刀精准地插入一块青石板的缝隙中,刀身剧烈震颤,发出持续而清越的嗡鸣,仿佛在为畅饮强者之血而欢愉。
随即,王辉探出一只同样沾满血迹的手,朝着人群方向,发出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吼声:
“弓!”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早已候在附近的江湖汉子中,立刻有人应声而动,快速捡起之前被王辉弃于地上的那张黝黑硬木弓以及箭袋,奋力朝着他抛了过来。
王辉看也不看,反手一抄,硬木弓稳稳落入手中,动作流畅自然。他同时将箭袋背负于身后,反手间,三支冰冷的寒铁箭已然搭上了弓弦。整个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咻!咻!咻!”
三支铁箭离弦而去,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毒蛇,诡异地穿梭在混乱拥挤的长街人潮缝隙之中,精准地找到了各自的目标。
“噗嗤!”“啊!”“呃……”
三个正在负隅顽抗的荣家高手或东城锦衣卫应声中箭!有的被箭矢直接贯穿胸膛,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仰天倒下;有的则被铁箭上蕴含的巨大力量带得倒飞出去,撞翻了好几个同伴。
三支羽箭,三条人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杀!”
王辉一声断喝,身形如鬼魅般飘掠而起,融入初升的朝阳金光之中。
他再次猛地拉开硬木弓,坚韧的筋索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随即骤然释放!这一次,弦上赫然搭着四枚羽箭!
四箭齐发!如同四道夺命的黑色闪电,射向战场中抵抗最为激烈的几个区域。
王辉的身影在人群中快速移动,变幻莫测。他时而身体陡然倾斜,在间不容发之际射出致命一箭;时而凌空跃起,居高临下,一箭飞射,洞穿敌人的咽喉;甚至有时直接冲到近前,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用硬木弓坚韧的弓弦如同利刃般划过敌人的脖颈,带出一蓬血雨。
王辉在杀戮,用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方式,清除着视野内的一切敌人。
羽箭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而无情地剥夺着一条条生命。
长街之上,箭矢破空声、临死前的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
长街之外,那座僻静的酒楼雅间内。
苏锐透过窗户看着下方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特别是看到王辉那行云流水、狠辣高效的杀戮手段,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苏锐轻声叹息道:“真是得天独厚的战斗天赋啊……想不到这小小的都江郡,竟然还能孕育出这样的怪物。
一夜之间,便能将一门玄阶刀法领悟并运用到如此境地,这份悟性……若是在云州城,或是更繁华的武道圣地,恐怕早就被那些大宗门、大势力抢破头了!”
满脸苍白、毫无血色的荣亦初,双目失神地望着窗外那条被鲜血染红的长街,望着那个在人群中不断穿梭、如同死神化身般的身影,恍惚之间,竟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自己似乎正在亲眼见证一段传奇的诞生。
这个世界太大了。
仅仅一个都江郡,下辖就有数十个县城,人口数百万。
然而,都江郡在广袤的云州之中,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中下郡府,类似规模的郡府,云州有上百个之多。
而云州,又仅仅只是大夏皇朝九州之一。大楚之外,还有更为辽阔的天地。
在如此浩瀚的世界里,总会出现一些让普通人感到绝望的天之骄子。
他们或是出身高贵,血脉非凡,起点便是常人难以企及的终点;
或是天赋异禀,悟性超绝,修行之路一骑绝尘,将同辈远远甩在身后……
这类人物,对于荣亦初这样的地方世家子弟而言,大多只存在于茶余饭后的传说故事里,遥不可及。
然而,此刻,看着那个在尸山血海中肆意纵横的少年百户,荣亦初却莫名而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正站在历史的某个节点上,亲眼目睹着一个未来可能搅动风云的“传奇”,在他熟悉的这片土地上,以一种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崭露头角!
在各种脍炙人口的传说中,流传最广、最引人入胜的,往往正是那些出身寒微、来自平民甚至更底层的主角,他们凭借不屈的意志和惊人的天赋,一步步逆天改命,最终踏上巅峰。这种故事虽然励志,但谁都明白,现实中,千万个这样的故事里,也未必能有一个成真。
但,楼下长街中,那个奔跑、射箭、杀伐决断的少年,他身上的那股狠劲、那种天赋、那种睥睨一切的气势,就真的很像啊……很像那些传说故事里,主角崛起时的模样。
“嘿,戏看得差不多了,该我们的人下场收尾了。”
苏锐的一声轻笑,将荣亦初从恍惚的思绪中猛地拉了回来,也让他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丝荒谬的“见证感”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苏锐随手将吃剩的苹果核丢在地上,用手中那把精致的小匕首轻轻剔了剔指甲,然后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对身后一名亲卫吩咐道:“去,告诉下面的人,动作快一点。
可别让王辉这小子杀红了眼,把人都给宰光了。
荣昊,还有那几个有点用的旁系头目,怎么也得留几个活口,咱们还得靠他们的口供和签字画押来办事呢。”
“是,大人!”亲卫躬身领命,立刻带着一队气息精悍的纠察队锦衣卫,快步离开了酒楼雅间。
雅间内,又只剩下苏锐和面如死灰的荣亦初。
苏锐继续把玩着匕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着王辉的身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荣亦初说道:“只是可惜了……这小子,天赋是真不错,悟性也高,心性更是狠辣果决,是块做大事的材料。
就是……命格差了点,出身太低,没什么根基。啧啧,可惜,真是可惜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
长街之中,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东城锦衣卫和荣家带来的高手死伤惨重,还活着的人不足二十,且个个带伤,被数量远超他们的南城人马团团围住,缩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家族荣耀、什么官场前程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来!不惜一切代价活下来!
以荣昊为首的几人,如同困兽般,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组织起一点有效的抵抗,寻找可能存在的突围缝隙。
王辉在人群外围站定,他箭袋中的羽箭已经射空。他面无表情地将硬木弓随手丢给身旁一名手下,然后大步走向插在地上的雨泣刀,“锵”的一声拔刀在手,刀尖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连串刺耳的火星,朝着被围的荣昊等人走去。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幸存者的心脏上,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荣昊浑身衣衫褴褛,沾满了自己和别人的鲜血,双眼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布满血丝,通红得吓人。
他双手死死紧握着绣春刀,刀尖指向步步逼近的王辉,色厉内荏地吼道:“王辉!你不得好死!朝廷不会放过你的!苏锐也不会放过你的!”
王辉对他的吼叫充耳不闻,依旧拖着刀,不紧不慢地前行,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就在王辉即将踏入攻击范围,准备发起最后清算的时刻——
“纠察队办案!所有人停手!”
一声蕴含着真气、极其高亢威严的吼声,如同惊雷般突然在长街尽头炸响!
与此同时,
“咻——嘭!”
一枚信号弹拖着尖啸升空,在半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烟雾。尽管是在白天,那红色依然清晰可见。
伴随着信号弹的爆炸声,街口处,一队约百余人、统一身着玄黑色劲装、外罩黑色披风的队伍,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迅速地冲入了长街!
他们行动整齐划一,步伐沉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刻板的严肃和冷漠,周身散发着精干强悍的气息。
正是如今让都江城锦衣卫闻之色变的鬼见愁——千户所纠察队!
这支由千户苏锐从云州带来的嫡系力量,其成员无一不是精锐。
据传闻,其领队的百户和副百户都是先天武者,麾下队员也多是武道好手,上三品的一流武者比比皆是。
此前纠察队主要在千户所内部和其他几个百户所活动,南城这边接触较少,如今一见,这股肃杀精悍的气势,果然远非普通锦衣卫可比。
纠察队快速穿行在布满尸体和狼藉的街道上,所过之处,无论是南城的锦衣卫还是那些江湖汉子,都不由自主地被其气势所慑,纷纷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很快,纠察队便来到了长街中央的包围圈外。
领头的正是那位面容冷峻的纠察队百户,以及一位眼神锐利的副百户。
两位先天武者并肩而立,再加上身后上百名精锐队员形成的无形气场,瞬间让原本喧闹的战场安静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薄雾里的阳光似乎也随之暗淡了几分。
那名副百户越众而出,手举一枚代表着千户苏锐权威的黑色令牌,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王辉身上,脸色严峻,用着一种公式化、不容置疑的语气,朗声道:
“奉千户苏大人之命,前来调查南城百户所辖区内大规模械斗厮杀、以及涉嫌非法运输朝廷禁药五石散一案!
现此案由我纠察队全权接手!所有涉案人员,包括南城百户所相关人员,以及东城百户荣昊等一干人犯,需无条件配合,一并交由我纠察队羁押审讯!不得有误,否则,按违抗上令论处,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王辉缓缓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冰冷的视线如同两把刮骨钢刀,扫过那些气势汹汹的纠察队员,最后落在那位副百户脸上。
王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随意地招了招手。
旁边立刻有机灵的江湖汉子,从街边一间被砸烂的店铺里搬来一把完好的太师椅,另一个汉子则不知从哪里端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恭敬地奉上。
王辉缓缓坐下,翘起二郎腿,将惊寂刀随意地靠在椅边。他接过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动作悠闲得仿佛置身于自家庭院。
王辉缓缓道:“好好想清楚了再说话,毕竟,这嘴长在你身上,但刀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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