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纠察队副百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跳,他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当即就要发作,嘴唇翕动,准备厉声反驳。然而,他刚吐出一个音节,就被身旁那位一直面带笑容的百户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这位百户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仿佛焊上去的温和笑容,与身旁副手那张如同死了亲爹般的“丧脸”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两人是完全不同的处事风格.
刘百户笑呵呵地朝着王辉拱了拱手,语气谦和,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
“王大人言重了,言重了!咱们都是锦衣卫的同僚,同气连枝,理应相互照应才是。
我等今日前来,也纯粹是奉了上峰的命令行事,身不由己啊。
还望王大人您高抬贵手,行个方便,刘某感激不尽,日后定有报答。”
王辉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方便?一点都不方便。”
王辉放下茶杯,用杯盖轻轻刮着杯沿,发出细微的脆响,继续说道:“好了,场面话就免了。你们纠察队的人,现在可以离开了。
这地儿……还没到需要你们来洗的时候。本官正在执行缉拿要犯的公务,你们再滞留下去,可就有妨碍公务的嫌疑了。”
刘百户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微微一僵,露出几分讪讪之色,他搓了搓手,正准备再换个角度劝说。
一旁那个黑脸副百户终究是没能忍住胸中那口恶气,不顾刘百户的眼神制止,冷冰冰地开口,语气生硬如同铁石:
“王辉!现在到底是谁在妨碍公务?你看清楚了!我们纠察队乃是直属云州镇抚司的特派机构,有权监督、稽查所有锦衣卫部门!
所有锦衣卫人员,无论官职高低,都必须无条件配合我纠察队办案!你如此阻挠,是想对抗镇抚司吗?你……”
“去你娘的!”
王辉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如闪电,手中的茶杯带着剩余的半杯滚烫茶水,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狠狠地砸向那个黑脸副百户的面门!这一砸,蕴含着他心头的怒火,速度快得惊人!
那副百户毕竟是先天高手,反应速度和危机意识远超常人。
在王辉起身掷杯的瞬间,他本能地就要拔刀格挡或者闪避,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
然而,
就在他的刀刚刚出鞘不足半寸之时,
旁边的刘百户眼中精光一闪,出手如电,一只手掌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按住了他拔刀的手,硬生生将已经出鞘半寸的绣春刀又给摁回了刀鞘之中!
“嘭!”
一声闷响!
茶杯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黑脸副百户的额头上,瞬间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泼了他满头满脸,额角皮肤被碎裂的瓷片划破,鲜血混合着茶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显得狼狈不堪!
“他娘的,给你脸了是不是?”王辉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一步踏前,直接走到那副百户面前,几乎要贴到对方的脸上,一双冰冷的眸子如同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死死地盯着对方,声音如同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你纠察队在别处怎么耀武扬威,本官管不着,也懒得管!但来了南城,还敢跟本官摆你这副臭架子……你是活腻了,想试试本官的刀快不快吗?”
堂堂纠察队副百户,先天境界的高手,在锦衣卫体系内向来是让人敬畏三分的存在,此刻竟被王辉当众用茶杯砸头,血溅当场!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黑脸副百户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喷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将王辉碎尸万段!
但他那只被刘百户死死按住的手,以及刘百户不断递来的警告眼神,让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
他知道,在南城这块地界,在王辉这个杀神面前,一旦真的动起手来,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王大人息怒!王大人千万息怒!”刘百户急忙挡在两人中间,脸上堆满了更加谄媚的笑容,连连作揖赔罪:“是我这兄弟不会说话!他就是个直肠子,脾气又臭又硬,不懂规矩,冲撞了大人!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是在下管教无方!在下替他,向王大人您赔不是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王辉冷哼一声,这才缓缓收回那逼人的目光,转身坐回太师椅上。
王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缓缓探出手,平淡地说道:“本官的茶,还没喝完。”
“是是是!是在下疏忽了!马上就来,马上就来!”刘百户如蒙大赦,连忙左右张望,看到街角有一家因为骚乱而关门避祸的小茶馆,他立刻小跑过去,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直接从半掩的窗户翻了进去,不一会儿,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小心翼翼地小跑回来,双手恭恭敬敬地奉到王辉面前,脸上赔着笑:“王大人,您请慢用,小心烫。”
王辉接过茶杯,象征性地吹了吹浮沫,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刘百户,说道:“刘百户……本官的话,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我在办案,你们纠察队,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本官请你们吃饭吗?”
刘百户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尴尬,他扭头看了看被团团围住、几乎人人带伤、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荣昊等十来个幸存者,讪讪地笑了笑,硬着头皮说道:“王大人,您看……这案子,您办得也差不多了,凶犯均已伏法或被擒。
在下……在下这确实是奉了千户大人的严令,必须将一干涉案人员带回千户所审讯。您看……要不,您就行个方便,把这些人交给在下带回去?也算是帮在下一个忙,完成了上差……”
“呵,”王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缓缓道:“本官也不想为难你。这样吧,你让苏锐亲自来跟本官谈。
他若亲自到场,说要提人,本官或许会考虑考虑。”
刘百户面露难色,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支吾道:“这……王大人,千户大人日理万机,这……怕是有些不妥吧?这等小事……”
就在刘百户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
长街的尽头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大却清晰的骚动。
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一般,缓缓让开了一条通道。
只见千户苏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仿佛万年不变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在一众亲随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他一边走,一边发出爽朗的笑声,隔着老远就热情地打招呼:
“王兄弟!哎呀,老哥我刚接到消息,说你这南城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涉及禁药和内部人员渎职,这可是惊天大案啊!
老哥我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立马就安排纠察队的精锐过来支援你了!怎么……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吗?怎么还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苏锐的笑容十分具有欺骗性,说话的语气也格外亲切客气,若是不明就里的人看了,绝对会以为他与王辉是相交多年、关系莫逆的好友。
见到苏锐亲自到来,
无论是纠察队的人,还是南城百户所的锦衣卫,都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千户大人”。现场的气氛,因为这位正主儿的到来,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
唯有王辉,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一手端着刘百户刚奉上的新茶,一手用杯盖轻轻地拨弄着茶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完全将这位顶头上司当成了空气。
苏锐对于王辉这般无视的态度,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尴尬或不悦,脸上那和煦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笑吟吟地走到近前,仿佛没看到地上那两具惨不忍睹的先天高手尸体和遍地的狼藉,自顾自地说道:
“王兄弟啊,你有所不知,这件案子性质非同一般啊!
锦衣卫内部人员,尤其是还有百户级别的官员参与,利用职权为不法分子打掩护,贩运朝廷明令禁止的五石散,事后还武力拒捕,造成大规模死伤……这按照《大楚卫律》和朝廷法度,是必须由千户所直接介入,进行审讯,并将案卷提交府衙乃至按察司进行最终宣判的。
南城百户所……确实没有最终定罪之权啊。”
王辉直到这时,才微微抬起头,瞥了苏锐一眼,眼神淡漠,语气平淡地回应道:“苏千户怕是搞错了。本官何时说过要自行审讯定罪了?审讯百户,我南城百户所的确资格不够。但是……”
晚会话音一顿,目光扫过被围的荣昊等人,声音陡然转冷:“缉拿涉嫌暴力抗法、危害南城治安的凶犯,这是我南城百户所分内之责,没问题吧?万千户。”
苏锐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缉拿凶犯,自然是王兄弟你的职责所在,而且完成得非常出色,功不可没。
只是,如今这些涉案人员既然已经停止反抗,失去了抵抗能力,那么接下来的羁押、审讯、移交程序,就理应由千户所来接手了。
王兄弟你放心,你在此案中居功至伟,本官定会如实向云州镇抚司禀报,为你请功!”
随着苏锐这番话说完,
本来还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紧握着绣春刀的荣昊,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但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非常清楚,眼前的王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杀起人来毫无顾忌!如果现在不抓住苏锐提供的这根“救命稻草”,自己绝对会步两位长老的后尘,血溅当场!
只有先活下去,才有报仇和翻盘的希望!他相信以荣家的能量,只要不被当场格杀,就算进了监狱,也未必没有运作的空间!
“哐当!”一声,荣昊率先将手中的绣春刀丢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那些荣家高手和东城锦衣卫见主心骨都放弃了,也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丢下兵器,表示投降。
见到荣昊如此“配合”,苏锐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微微招了招手。
早已等候多时的纠察队员立刻上前,拿出特制的镣铐,开始给荣昊等人上绑。
荣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虽然明白今日荣家惨剧的罪魁祸首是苏锐,但他此刻不敢对苏锐流露出丝毫恨意,他怕苏锐一个不高兴,真的撒手不管,那自己就死定了。
于是,他将满腔的怨毒和仇恨,全都转移到了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品茶的王辉身上。
当他被两名纠察队员押解着,从王辉身旁路过时,那一双眼睛里喷射出的怒火和恨意,几乎要将王辉烧成灰烬!
王辉坐在椅子上,微微侧过身,看着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荣昊,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轻蔑而残酷的笑容,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荣昊,还记得本官在百户所里,跟你说过什么吗?”
荣昊微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辉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本官说过……祝你,一路走好。”
王辉顿了顿,看着荣昊瞬间剧变的脸色,补充道:“本官向来……言而有信。”
荣昊大惊失色,惊恐地尖叫起来:“王辉!我与你乃是平级!如今万大人也在此地,人犯已由千户所接手!你难道还想仗势逞凶,无法无天吗?你……”
他的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一抹冰冷的刀光,如同暗夜中乍现的闪电,在场几乎没有人看清王辉是如何出刀的!
只见雨泣刀已然出鞘,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荣昊那颗充满惊恐和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瞬间与脖颈分离,腾空而起!灼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狂涌而出,溅射得老高!
王辉手腕一翻,用刀面稳稳接住那颗飞起的头颅。他看着荣昊那双至死都圆睁着、充满不甘和恐惧的眼睛,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轻声低语,如同恶魔的吟唱:
“在这南城……本官要你三更死……”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凭什么觉得……你还能活到五更天?”
话音未落,王辉手上微微一动,刀身轻震,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顿时飞起。
王辉随即用刀身侧面巧妙地一拍,如同打马球一般,将荣昊的人头直接拍向了正站在不远处的苏锐!
“啪嗒!”
血淋淋的人头不偏不倚,正好撞在苏锐华贵的官袍前襟上,翻滚着落下,留下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甚至有几滴温热的血液,溅到了苏锐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上!
苏锐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僵住!眼底深处,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凛然!
王辉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甩了甩惊寂刀上的血珠,目光冰冷地看向苏锐,以及他身后那些脸色煞白、如临大敌的纠察队员,冷声道:
“苏大人,你也看到了,这荣昊穷凶极恶,即便被缚,仍试图暴起伤人,本官不得已,只能将其当场格杀。按《卫律》,没问题吧?”
王辉不等苏锐回答,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那些纠察队员,语气变得森然:
“另外,本官现在高度怀疑,你们纠察队内部,也有人与荣昊勾结,盗用了苏千户你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