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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苏锐设谋

    第78章 苏锐设谋

    杨帆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脑海中快速闪过关于王辉自崛起以来的种种事迹。

    从南城小旗到如今威震一方的百户,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走马灯般掠过。

    

    他沉吟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说道:“的确如你所言。

    这王辉,虽然以杀性深重、行事嚣张猖獗而名动都江,坊间皆传其为‘杀神’,令人闻风丧胆。

    但若抛开这些表象,仔细观察他所有的所作所为,其内核,的确贯穿着一个‘义’字。”

    

    杨帆顿了顿,举例道:“当初,他不过一小旗,为了报答唐浩的知遇之恩,便敢一个人、一把刀,硬扛整个南城那些根深蒂固的地方家族,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之后更是义无反顾,奔赴数里之外的凶险之地黑土镇,与唐浩并肩血战,几乎是以命相搏。

    而前几天,他为了保住手下几个心腹,不惜与实力雄厚的荣家全面开战,甚至当众与代表千户所权威的纠察队对峙,逼得你这位千户亲自出面妥协……这般为了下属敢于捅破天的举动,在如今这世道,在官场之中,实在是凤毛麟角,太过罕见了!”

    

    苏锐闻言,脸上露出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仿佛一位高明的棋手,已经看透了对手的所有棋路。

    他悠然道:“这世间,再强大的人,只要被找到了弱点,便不再可怕。

    王辉的确是个不按常理出牌、不遵守世俗规矩的人,但那只是因为他心中自有一套不容逾越的准则罢了。

    他遵循的,是他自己的‘道’,而这条‘道’的核心,便是他认定的‘情义’二字。”

    

    “那么,你具体准备如何利用他这个‘弱点’?”杨帆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追问道。他知道苏锐必然已经有了详尽的计划。

    

    苏锐微微眯起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冰冷而算计的光芒,缓缓说道:“要想让各大世家能够放心大胆、毫无顾忌地进入南城争夺利益,前提必须是削弱王辉对南城的绝对掌控力,让他无法像现在这样,一声令下就能调动整个南城的力量来压制任何外来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清晰和冷酷:“而王辉能够将偌大的南城掌控得如同自己的手臂一般,如臂使指,靠的绝不可能仅仅是他个人的勇武。

    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能够忠实执行他命令的手足。这些人,就是他在南城百户所以及那些依附于他的江湖势力中的核心心腹。”

    

    杨帆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脱口而出道:“你的意思是……将他那些得力心腹,全部调离南城?釜底抽薪?”

    

    “不错,正是此意!”苏锐肯定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王辉本人,可以凭借其强横的实力和桀骜的性格,对我们千户所的命令阳奉阴违,听调不听宣。

    但是,他手下那些总旗、小旗、乃至普通的校尉力士,他们不行!他们必须遵守锦衣卫的规矩,服从上级的调令!”

    

    苏锐眼中精光一闪,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以千户所的名义,下发正式的调令,将他麾下那些最能干、最得他信任的心腹骨干,比如马三、陈飞之流,一个一个,全部调往都江城其他区域,甚至直接调入千户所任职!

    只要将这些支撑他掌控南城的骨架抽走,他王辉就算个人武力再强,也终究只是一个人,一个孤家寡人!

    到那时,他对南城基层的掌控力必将大幅削弱,如同失去了爪牙的老虎,空有凶名,却难以形成有效的威慑。”

    

    苏锐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语气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快意:“而一旦王辉对南城的掌控力下降,那些早就对南城利益垂涎三尺的各大世家,自然会嗅到机会,他们会像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样,蜂拥而至,在南城这片失去强有力管束的土地上,各自划地盘,抢利益,肆无忌惮地扩张势力。”

    

    “到了那个时候,”苏锐的声音带着一种诱导性,“王辉一个人,如何能同时约束住吴家、林家、赵家这些如狼似虎的世家?

    他顾得了东头,顾不了西头。只要这些世家势力在南城这片土地上交织、碰撞,摩擦和冲突就会不可避免的发生。

    要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会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内讧起来,狗咬狗,一嘴毛!

    而我们,只需要坐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这把火自己烧起来,偶尔在火势减弱时,暗中扇点风、浇点油即可。

    一切,都将完美地回归到我们最初的计划轨道上!”

    

    杨帆仔仔细细地沉吟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此计虽妙,但王辉也绝非蠢人。

    你如此明目张胆地调走他的心腹,他必然会立刻意识到你这是在架空他,削弱他的根基。

    以他的性格,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拒绝、阻挠。

    他若铁了心不放人,甚至不惜再次撕破脸皮,我们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强行从他南城百户所里抓人不成?那恐怕会直接引发冲突,得不偿失。”

    

    “如果他拒绝不了呢?”苏锐似乎早就料到杨帆会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带着几分残忍笑意的表情。

    

    “拒绝不了?什么意思?”杨帆面露疑惑。

    

    “我们把条件开得……足够‘大方’一点就是了。”

    苏锐拿起桌上果盘里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咔嚓”咬了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却语气笃定地说道:

    

    “杨兄,你想想,如今这都江城内,除了王辉牢牢掌控的南城百户所之外,东、西、北三城的百户所,可都在我的实际掌控之中。

    这三个百户所里,空出了多少百户、副百户、总旗的职位?”

    

    他咽下口中的苹果,声音变得清晰而充满诱惑力:“我完全可以用‘升迁’的名义来调人!

    而且是大张旗鼓地、合情合理地升迁!他在南城百户所的那个总旗马三,不是能干吗?我直接调他去东城,升任百户!

    那个小旗陈飞,不是勇猛吗?我调他去西城,升任总旗!还有他手下其他那些得力干将,我统统给他们升官!

    总旗升副百户,小旗升总旗,普通校尉表现突出的,我也破格提拔为小旗!”

    

    苏锐看着杨帆,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说,面对这种实实在在的、跨越阶层的升官机会,他王辉怎么拒绝?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他若是死咬着不放人,阻拦手下弟兄们的大好前程,那他手下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死心塌地、誓死效忠吗?”

    

    他冷笑一声,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更是趋利的。一旦王辉为了维持自己对南城的掌控,而强行阻断手下人的晋升之路,那么,根本不需要我们再做太多,南城百户所内部自己就会人心涣散,离心离德!

    他王辉赖以掌控南城的根基——人心,就会从内部开始瓦解、崩塌!到那时,他的南城,同样会不攻自破!”

    

    ……

    

    东城,荣家庄园。

    

    昔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繁华景象早已荡然无存。

    短短十数日的光景,这座曾经象征着荣家数百年辉煌的巨大庄园,变得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上面甚至落了些灰尘,门口的石狮子也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无精打采。

    

    庄园内部,更是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萧瑟和破败。

    许多庭院无人打扫,落叶堆积,杂草开始从石缝中顽强地钻出。

    曾经穿梭不息、恭敬有礼的仆从丫鬟,如今也十去七八,剩下的一些,也都是人心惶惶,做事无精打采,私下里都在议论着另寻出路。

    

    如今硕果仅存、尚未被卷入牢狱之灾的荣家众人,如同惊弓之鸟,聚集在依旧保留着几分庄严气象的议事大厅里。

    然而,厅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浓郁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砰!”

    

    一个性情暴躁的荣家旁系汉子,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死寂般的压抑和不断传来的坏消息,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一张花梨木茶几上!坚实的茶几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他双眼赤红,须发皆张,怒吼道:“狗日的!当初那些钱庄的掌柜,一个个像哈巴狗一样围着老子转,变着法儿的求老子把钱存他们那儿,利息给得一个比一个高!

    现在我荣家不过是暂时碰到点事儿,老子拉下脸去借点银子周转,他妈的连门都不让老子进了!什么东西!”

    

    他的怒吼仿佛点燃了导火索,旁边另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人也跟着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你那算什么?我今天去咱们家入股的那家酒楼查账,想着支取点分红应应急……嘿,你猜怎么着?那王八蛋掌柜的拿出账本一通算,最后竟然告诉我,咱们荣家不仅一分钱分红没有,反而还倒欠了他们几千两银子!这他妈不是明抢吗?!”

    

    “我去地牢想打点一下,看看我爹……”一个年轻些的子弟带着哭腔说道,“塞了多少银子都没用,连面都见不上……他们还说,再说废话就把我也抓进去……”

    

    “……咱们家在码头的几个仓库,昨天夜里被人强行撬开了,里面屯的货被搬得一干二净……”

    

    一时间,整个议事大厅如同炸开了锅,充满了各种愤怒的控诉、绝望的哀叹和无奈的咒骂。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昔日与荣家交好或者依附于荣家的势力,此刻都迫不及待地划清界限,甚至反过来踩上一脚,拼命地从这艘正在沉没的巨船上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够了!都给我安静!”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依旧带着威严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大厅中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主位旁边,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

    他身穿一件略显陈旧的锦袍,腰杆却挺得笔直,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扫视过来,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正是荣家目前硕果仅存的一位先天武者,辈分极高的族老——荣万山。

    

    也正是因为有这位先天高手坐镇,那些觊觎荣家产业的小帮派和地方势力才不敢做得太过分,明目张胆地打上门来。

    他是如今荣家最后的一道屏障,也是众人心中最后的一点依靠。

    

    荣万山看着眼前这些惶惶不可终日的族人,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和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沉声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看看地牢里关着的那些人,看看已经被问斩的那些族人,他们不苦吗?他们遭受的磨难,不比你们现在这点委屈更甚百倍千倍?你们现在受的这点气,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时间,众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大厅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

    

    “亦初,”荣万山将目光转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期待,问道:“你今天……去林家那边求助,林家那边,是怎么答复的?”

    

    荣亦初,荣家现任家主。此次荣家遭此大难,旁系核心几乎被一网打尽,他这个原本被架空、手中无实权的家主,反而因为“无权”而侥幸躲过了一劫,成为了如今荣家名义上和实际上地位最高的人。

    

    此刻,荣亦初怔怔地坐在那张象征着家主权威的太师椅上。

    他身穿一件素色的长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毫无血色。

    原本清秀俊朗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憔悴和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双手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眼神空洞无光,痴痴地望着杯中那些沉底的茶叶,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亦初?”

    “亦初!”

    

    荣万山又提高了声音,轻唤了两声,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他比谁都清楚,这段时间以来,眼前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年轻人,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他才是荣家最累、最苦的那一个!

    

    因为他是家主!

    在这个家族存亡的危急关头,谁都可以崩溃,谁都可以倒下,唯有他不能!他必须站着,必须撑住!

    如果他倒下了,那么荣家这仅存的几十口人心中那最后一点信念和希望,恐怕会瞬间崩塌,荣家就将真的彻底万劫不复,再无一丝翻盘的生机!

    

    所以,这段时间里,荣亦初几乎是不眠不休,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不是在四处求人,就是在去求人的路上。

    他拜访了所有荣家昔日的“盟友”、“世交”、“故旧”。堂堂荣家家主,即便前几年手中权力不大,但走出去,谁不敬他一声“荣家主”?那是何等的风光和体面!

    

    可这短短十几天,他尝尽了世间冷暖,看透了人情淡薄。

    求人,是真的要将自己的尊严放在地上,任由别人践踏。

    为了能够见到那些昔日对荣家、对他父亲卑躬屈膝的“朋友”一面,他不惜对着以前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门童、管事赔尽笑脸,说着最卑微恳求的话;他不惜将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塞给那些势利的婆子妈,只求她们能帮忙递一句话……

    

    他受尽了白眼,听尽了冷嘲热讽,甚至被人像赶苍蝇一样从门口轰走。这些屈辱,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但他不能退缩,更不能倒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他也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心,一次次地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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