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苏锐以死设死间
“王辉？”吴阳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之色，不解地问道：“这与王辉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近一年才异军突起，难道在那时就已经卷入了此事？”
“倒不是与王辉本人直接有什么关系，”杨帆微微摇头，解释道：“只是因为他异军突起的速度实在太快，引起了我的好奇。
一个毫无背景的人，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展现出这般惊人的武道天赋和处事能力？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探究的谜题。”
吴阳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认同，说道：“这一点，我也曾花费大量精力暗中调查过。王辉的修为精进速度，简直匪夷所思，违背常理。
我曾一度严重怀疑，他背后是否隐藏着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大势力在暗中支持，否则难以解释。”
“哦？”杨帆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问道：“那你可曾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没有，”吴阳回答得十分肯定，带着一丝无奈：“除了确认他与京都唐家的唐浩交情匪浅之外，王辉在崛起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任何够分量的势力。
而唐浩，说到底目前还只是唐氏家族中一个颇有潜力的年轻子弟，他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不可能从遥远的京都给予王辉如此全面且关键的支持。
所以，在排除了所有看似可能的选项之后，就只剩下那个最不可思议，却又唯一合理的解释——王辉，或许真的是百年难遇、天赋异禀的武道奇才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我的调查，他是在其父过世之后，才开始迅速崭露头角，或许……是遭逢家庭巨变，心性经历了一场彻底的蜕变，从而激发出了体内沉睡的潜能。”
杨帆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澹澹的、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这倒是与我的推断大差不差。
“我之所以会因为关注王辉，进而去深入调查他父亲王贲的背景和死因，起因其实很简单。”杨帆继续说道：“根据巡检司当年的卷宗记录，王贲是死于一场普通的街头斗殴，凶手是一个酗酒闹事的江湖浪人。看上去，这只是一起再寻常不过的意外。”
吴阳点了点头，说道：“这听起来确实很正常。去年冬天那场由我们暗中推动的江湖动乱里，死伤的锦衣卫不在少数，像王贲那样的小旗、参事级别的官员，虽然不多，但也有四五个殉职，他的死，在当时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啊，表面上看来，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杨帆表示同意，但话锋随即一转：“但是，我当时看中了王辉展现出的潜力和能力，又知道唐浩有心要培养他接替其在都江城的位置。所以，我当时便存了拉拢王辉的心思。”
“本想着，若能想办法将那个杀害他父亲的江湖仇人擒获，交到王辉手上，让他亲手报仇，这份人情定然不小，足以让他对我感恩戴德。”
杨帆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可是，当我顺着线索，开始深入调查那个所谓的‘酗酒江湖人’时，却发现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甚至可以说是心惊的事实——”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吴阳，一字一句道：“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浪人。他的真实身份，乃是白莲教一位地位不低的舵主身边的亲随！”
吴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仿佛消化了这个信息，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自嘲地说道：“原来……我精心布置的局，露出的最大破绽，竟然是在这里？在一个我从未放在眼里的小旗的死因上？”
“对，破绽就在这里。”杨帆肯定地说道：“其实，一直以来，都江郡，乃至整个云州的许多世家大族，多多少少都与白莲教有着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往来，或是走私些违禁物资，或是借用他们的渠道处理些麻烦。
这些事情，朝廷并非完全不知情，很多时候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触及底线，也算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
“但是，”杨帆的语气陡然转冷，“一位白莲教舵主的亲随，亲自出手，目标明确地杀害一位锦衣卫小旗，这就显得极不正常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灰色交易，而是有针对性的灭口，或者是在执行某种特殊任务！”
“我当时就警觉起来，开始重新审视去年冬天那场看似‘偶然’的江湖动乱。”杨帆继续说道：“我发现，那场动乱的很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看似混乱，实则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导，其目的，似乎并不仅仅是扰乱秩序，更像是在刻意制造混乱，以此来掩盖某些更重要的行动或者……某些人的行踪。”
“结合王贲被杀的特殊性，以及那场动乱的异常，我得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感到震惊的推论——”杨帆沉声道：“我怀疑，就在去年冬天，白莲教有一位，甚至不止一位重要的舵主级别的人物，秘密潜入过我们都江城！而王贲的死，很可能就是因为他在无意中，察觉或者撞破了某些他不该知道的事情！”
吴阳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说道：“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已经在暗中制定对付我们的计划了？”
杨帆却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即便是到了那个时候，掌握了这些线索，我内心深处依然不太敢完全相信，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
毕竟，勾结白莲教谋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六大世家在都江郡根基深厚，享尽荣华，我实在想不出你们有什么理由要冒如此巨大的风险，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而且，我当时在明处，被你们各方势力盯得很紧，不便亲自进行更深入的调查，以免打草惊蛇。”
杨帆解释道：“于是，我选择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我在暗中给予唐浩 一些不便明说的支持和便利，推动了锦衣卫内部‘两虎相争’的局面。
而你们各大世家，当时也乐见其成，毕竟那时的锦衣卫在霍成林领导下保持中立，不论是我这一系的流官，还是你们掌控的本土势力，都有意无意地想要削弱它。”
“结果如我所料，霍成林死了，锦衣卫也因此分裂了。你们各大世家趁机捡了不少便宜，扩张了势力。
而我，也借此混乱，找到了机会，让我师弟苏锐能够‘合情合理’地被调来都江城接手掌管锦衣卫。当时看来，可谓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吴阳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当时……的确是皆大欢喜。我们两脉争斗不休，我一直以为是我在背后运筹帷幄，始终占据着上风，以为苏锐和你，都被我的计策一步步引入彀中，按照我设定的剧本在行事……现在回头想想，那些所谓的‘顺利’，那些我自以为的‘高明’，恐怕一直都是你们刻意营造出来，给我看的假象吧？”
杨帆没有否认，缓缓说道：“第一次真正的交锋，其实就是一次相互的试探。
当你们毫不犹豫地抛出荣家这个诱饵，引诱我们上钩，企图借此打击苏锐时，我和苏锐就基本确定了——你们六大世家，已经不仅仅是与白莲教有生意往来那么简单，而是彻底投靠，或者说，深度勾结在了一起，所图甚大！”
“随后，苏锐就准确地预测到，你必然会抓住他性格中‘张狂桀骜、急功近利’的缺点，步步为营，设计圈套，让他一步步落入你的陷阱。”
杨帆的眼中闪过一丝对故友的追忆和敬佩，“于是，他将计就计，刻意在你面前强化了这种乖张暴戾、目中无人的形象，让你确信他已经完全落入了你的圈套，成为了你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只是，在这过程当中，不论是你，还是苏锐，都因为王辉这个完全超出预料的‘变数’的异军突起，而不得不双双加速了各自的计划。”
杨帆继续说道：“你是见王辉势大难制，索性改变策略，试图联合他，借他之力一举彻底掌控都江城。
而苏锐……则是毅然决然地，选择用他自己的死亡，来彻底取信于你，从而开启这‘死间计划’最关键的……后半部分。”
吴阳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复杂难明的神色，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唏嘘说道：“的确是苏锐的死……他的‘败亡’，他麾下势力的‘崩溃’，让我彻底相信，我已经赢了，赢得了这场博弈的最终胜利。也让我……放松了最后的警惕。”
杨帆沉默了好一会儿，眼中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缕深切的哀伤，他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支持这个计划。
太残酷，代价太大了……但是，苏锐他……他对我说，他若不死，你们六大世家便不会彻底相信‘胜利’，不会放心大胆地将所有的力量和底牌都投入到‘夺取临江城，图谋龙关’的计划中来。
只有他的‘死’，才能让你们觉得高枕无忧，才能引出你们背后那条真正的大鱼——白莲教！所以……他选择了死。
然后，将这无比沉重、沾满了他鲜血的‘死间计划’后半部份，交到了我的手上。”
吴阳低头沉吟了许久，仿佛在消化这其中的决绝与残酷，最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杨帆，说道：“所以，你们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六大世家……我们，只是附带的，或者说，是引诱白莲教现身的‘饵料’？你们真正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隐藏在幕后的白莲教？”
杨帆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而坚定：“若仅仅是为了对付你们盘踞地方的六大世家，以朝廷之力，虽然会费些周折，但根本不需要使用如此惨烈、付出如此巨大代价的‘死间计划’。”
“白莲教，自十年前那场看似笑话般的造反被扑灭之后，蛰伏了数年。”
杨帆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直到那位神秘的‘天女’出现，这个原本组织松散、行事混乱的邪教，开始转变策略，变得极具章法和威胁。
他们在暗中勾结、贿赂、胁迫了朝中与地方上的很多败类、蛀虫，替他们打掩护，提供情报，甚至歪曲事实，层层蒙蔽，竟然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圣听！”
“白莲教的根基就在云州，其造反的意图几乎是路人皆知！”杨帆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可就是因为那些蛀虫的掩护，朝廷高层却迟迟未能下定决心，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铲除！
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若再等待下去，任由白莲教继续渗透、发展，他们的触角将会伸得更宽，根基扎得更深！
到时候，一旦爆发，将会直接让大夏王朝千疮百孔，甚至动摇国本！”
“所以，”杨帆的目光如同火炬，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我和苏锐制订了这个‘死间计划’。我们要做的，不是被动地等待白莲教发动，而是主动给他们制造一个……一个他们绝对无法拒绝、舍不得放弃的，‘千载难逢’的造反机会！一个看似唾手可得，足以改变局势的巨大诱惑！这就是‘死间计划’的核心！”
吴阳听完，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说道：“这一局……我的确是输给了你和苏锐。
苏锐的死，成功地让我相信，我谋夺都江城的计划已经大功告成。而我掌控都江城之后，所能带来的最大价值……就是龙关！”
他看向杨帆，语气肯定地说道：“龙关那边，有一支重要的辎重营，其后勤补给和部分协防任务，正是由我们都江郡负责的。”
杨帆点了点头，接话道：“云州边境，有三大关隘，龙关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道雄关！
它扼守着通往云州腹地的咽喉要道，守住了龙关，就相当于守住了云州近半的繁华城池！
反之，若是拿下龙关，白莲教叛军便可长驱直入，相当于拿下了半个云州！”
“由都江郡负责的那支辎重营，地位关键。”杨帆继续分析道：“凭借这个身份，可以相对容易地获得龙关的详细布防图、换防时间、粮草储备点、兵力配置等核心军事机密。也可以利用运输物资的机会，里应外合。”
“所以，当我通过‘兵败身死’的苏锐，间接将‘掌控都江城，进而可以谋取龙关机密’这个巨大的诱饵送到白莲教面前时，”杨帆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他们拒绝不了！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正面强攻打下龙关，付出的代价将是难以想象的，成功率也微乎其微！
所以，白莲教一定会忍不住动手，一定会集结力量，攻打龙关！”
“而只要他们敢大规模集结，敢明目张胆地攻打朝廷关隘，”杨帆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们就再也无法隐藏在黑暗之中，必将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到了那时，朝廷中那些为他们打掩护的败类蛀虫，也就再也无法蒙蔽圣人！白莲教这颗毒瘤，方可被连根拔起！云州之危，大夏之患，方可真正解除！”
吴阳微微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他盯着杨帆，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可是，杨大人，你谋划了这么多，甚至不惜搭上你师弟的性命……你就那么有信心？你就真的不怕……龙关，万一真的被白莲教攻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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