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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都江博弈终落幕

    第113章 都江博弈终落幕

    杨帆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说道:“龙关,不会破。”

    

    吴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说道:“我们通过辎重营查探到的龙关军情、布防图,可都是千真万确,没有丝毫作假。这一点,杨大人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知道是真的。”杨帆澹澹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也必须是完全真实的军情和布防图,才能让白莲教那些多疑的头目们深信不疑,才会真的下定决心,举全教精锐之兵,悍然进攻龙关。

    假的东西,骗不了他们太久,也达不到将其主力引出、聚而歼之的目的。”

    

    吴阳眉头微皱,继续说道:“即便如此,龙关现有的守军,在失去了关隘地利和军事机密的情况下,仓促应战,是绝对不可能挡得住白莲教蓄谋已久、倾巢而出的大军的。一旦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便是兵败如山倒。”

    

    杨帆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缓缓说道:“这,就是玄甲卫会突然出现在都江城的原因,但也只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部署在于——早在苏锐奉命前来都江城之前,我与苏锐便已联名密奏,并暗中协调。

    云州另一大关隘,琅琊关的精锐边军,早已奉命悄然开拔,昼伏夜出,秘密运动至龙关之外的预定埋伏地点。”

    

    他的声音带着运筹帷幄的自信:“如今,数万琅琊关精锐,就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只待白莲教大军自以为得计,全部冲入龙关,与我守军陷入胶着之时,他们便会从背后发动雷霆一击!

    届时,白莲教叛军将腹背受敌,陷入我精心为他们准备的巨大包围圈中!结果,只会是被一举歼灭,绝无第二种可能!”

    

    杨帆的目光锐利如刀,看向面色渐渐苍白的吴阳,继续说道:“所以,白莲教不但攻不破龙关,反而会因此役而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一动,便等于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再也无法隐藏!

    朝廷便可名正言顺地调集大军,将其连根拔起,彻底覆灭!

    那位白莲天女处心积虑的谋划,注定将成为一场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终结的意味:“而如今,都江郡作为白莲教经营多年,视为重要根基和万一事败后的退路,也随着你们六大世家的覆灭,被彻底切断、铲除了。

    吴大人,你输了,输得彻彻底底。白莲教,也输了。”

    

    吴阳沉默了下来,低着头,仿佛在消化这最终的、残酷的结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杨帆脸上,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也是最根本的问题:

    

    “我还是想问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值得吗?杨大人,为了这已经从上到下烂透了的大楚王朝,值得吗?苏锐……他真的觉得,用自己的命来换这样一个结果,值得吗?”

    

    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你口口声声说,皇帝陛下只是被朝中奸佞之臣蒙蔽了圣听,才会暂时放任白莲教坐大。

    可是,杨大人,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若不是皇帝本身昏聩无能,耽于享乐,朝政又怎么会腐败糜烂到今天这个地步?

    杨大人,为了这样的皇帝,为了这样的朝廷,苏锐死了,你……你的家眷也都因此罹难,真的……值吗?”

    

    杨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良久,他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值不值得。”

    

    他的目光望向车窗外的天空,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信念:“但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这是为人臣子,最基本的使命与本分。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守护一方百姓安宁,这是为父母官者,不可推卸的职责与本心。”

    

    他转回头,看着吴阳,反问道:“你可曾想过,若是白莲教真的成功了,战火席卷天下,这世间会有多少无辜百姓流离失所?会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将是怎样的人间惨剧?”

    

    吴阳闻言,却发出了一声意味难明的轻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难道那些平民百姓,在如今这腐朽不堪的朝廷统治下,他们的生活就很好吗?

    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卖儿卖女,生不如死的人……难道还少吗?杨大人,你告诉我!

    大楚一日不倒,这样的惨状只会越来越多,永无止境!你以为你是在救他们?不,你只不过是在延长这个吃人世道的寿命罢了!你是在帮凶!”

    

    杨帆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不一样的。乱世用重典,重症需下猛药!我相信,只要有朝一日,能够肃清朝堂,清除掉那些蛀虫和奸臣,这世道……终究会慢慢回归朗朗乾坤,重现太平盛世!”

    

    “呵,”吴阳报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信念,于我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自欺欺人。”

    

    杨帆微微闭了闭眼睛,似乎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他转而问道:“那么,我也想问你,吴大人,你呢?你这么做,赌上吴家数百年的基业和全族上下千余口的性命,跟着一个注定失败的白莲教造反……值吗?”

    

    他的语气带着真正的疑惑:“若是其他几位世家家主,他们或许是被白莲教许诺的巨大利益所诱惑,被那‘天女’的谎言蒙蔽了双眼,利令智昏,所以挺而走险,我尚能理解。但是,你……吴阳,我不相信你会看不透这其中的虚妄!”

    

    杨帆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吴阳的内心:“我与你同僚多年,深知你的眼界、智慧和城府。

    白莲教那一套,借助鬼神之说蛊惑人心,靠着烧杀抢掠维持运转,内部派系林立,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泥潭!

    自古以来,任何试图以宗教迷信裹挟百姓、缺乏坚实政治纲领的造反,就没有一个能真正成功的!这个道理,以你的见识,不可能不明白!”

    

    他的声音带着探究:“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不智的选择?甚至不惜赌上你全族的命运和未来?这背后,到底是为了什么?”

    

    吴阳静静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小巷里只剩下风吹过的细微声响。他抬起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杨大人,去年,云州北境四郡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粮食颗粒无收,无数百姓被迫背井离乡,千里逃荒……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杨帆沉声道,作为知府,他自然看过相关的公文。

    

    “不,你不知道。”吴阳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压抑,带着一种深切的痛苦,“你所说的‘知道’,仅仅只是公文上那冰冷的‘易子而食’、‘千里逃荒’几个字而已!你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易子而食!你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千里逃荒!”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声音微微颤抖:“那是真正的千里荒原,寸草不生啊,杨大人!连草根、树皮都被啃食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了啊!

    杨大人,你见过……为了争夺一块干硬的、沾满泥土的树皮,几十个面黄肌瘦、如同骷髅的难民互相殴打、撕咬,直到最后只剩下几个人还能喘气的场景吗?”

    

    吴阳的眼中浮现出恐惧和后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我见过啊……我亲自去北境查看过灾情……触目惊心啊,杨大人!这一年多来,每当夜深人静,我梦见那个场景,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你知道吗?那太恐怖了!在极致的饥饿和绝望面前,什么人性,什么伦理,什么家国……统统都是狗屁!那时候的人,连野兽都不如!野兽尚且不会啃食自己的幼崽!”

    

    杨帆听着吴阳那带着哭腔的描述,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仿佛有一股寒气从嵴椎骨升起。

    

    吴阳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情绪,继续说道:“我知道,白莲教注定失败!我也知道,白莲教所过之处,往往如同蝗虫过境,烧杀抢掠,动辄屠城灭镇,手段残忍,会造成巨大的破坏和伤亡!”

    

    他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但是……如今的天下,需要一把火!一把能够烧醒所有麻木之人的大火!必须要有人来开这个头!必须要用血与火的事实告诉天下人,告诉他们,这个延续了数百年、看似不可撼动的大楚王朝,其实早已是一头病入膏肓、外强中干的瘦虎!它是可以被挑战的!它是可以被杀死的!”

    

    杨帆沉吟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不忍和反对的神色,说道:“可是……你这么做,你知道会因此让多少无辜的百姓惨死?会有多少座繁华的城池被付之一炬,化为焦土?这代价……未免太过沉重了!”

    

    “死一时,总好过死一世!用一座城的牺牲,或许能换来十座城的觉醒!用一个时代的阵痛和鲜血,去换取未来数百年的太平盛世……这买卖,有何不可?

    ”吴阳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有些脓疮,不把它彻底挤破,伤口永远无法愈合!这个世道,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不下猛药,不行雷霆手段,根本无药可救!”

    

    杨帆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同僚,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路,太过酷烈,我无法认同。”

    

    “是啊,道不同。”

    

    吴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落寞。他缓缓站起身,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沾满尘土和血污的官袍,将褶皱一一抚平,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置身于穷途末路,而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典礼。

    

    他望向杨帆,平静地说道:“杨大人,你的‘死间计划’的确技高一筹,算无遗策,我吴阳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然而,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但是,从更长远来看,从这天下大势来看……其实,我并没有输。”

    

    杨帆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和你背后的白莲教,已然一败涂地。”

    

    吴阳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因为你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如今的大楚,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积重难返!仅凭你杨帆一人之力,或许能赢下这一局,但你想凭借一己之力逆天改命,拯救这个垂死的王朝?你救不了的……谁也救不了。”

    

    他朝着杨帆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姿态依旧带着世家家主的雍容气度:

    “杨大人,前路漫漫,去路迢迢。江湖路远,庙堂高寒……在下,先行一步了!”

    

    说罢,

    

    吴阳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一把造型古朴、闪着幽光的匕首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一直警惕地盯着他的袁星见状,身形微动,就要上前夺下匕首。

    

    “让他去吧。”

    

    杨帆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难明的情绪,用一个眼神制止了袁星。

    

    吴阳朝着杨帆,露出了一个最后的、意味难明的笑容。

    

    然后,他猛然将匕首横向了自己的咽喉!

    

    “噗——!”

    

    利刃割裂皮肉,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一道殷红的血线瞬间迸射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吴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脖子,眼神中的光彩迅速流逝,身体晃了晃,最终缓缓地、面朝下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有了声息。

    

    小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车厢里才传出杨帆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

    

    “找个地方……厚葬了吧。他……终究曾是一郡之首,也曾有过抱负。”

    

    袁星默默地点了点头。

    

    杨帆轻轻地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面的景象,也仿佛隔绝了刚才那场关于道义与信念的激烈交锋。

    

    袁星轻轻拉了拉缰绳,调转马头,驾驶着马车,缓缓驶出了这条见证了世家领袖最后落幕的小巷,朝着依旧喧嚣未平的府衙方向而去。

    只留下几名沉默的护卫,开始默默地处理吴阳的遗体。

    

    ……

    

    府衙之中,

    

    此时,依旧是一片混乱之后的狼藉景象。那数十名如同神兵天降的玄甲卫,在完成了那一次决定性的短途冲锋,彻底冲垮了世家和府军的抵抗意志后,已经不得不停了下来,在指定的区域进行休整。

    

    这正是重甲骑兵无法避免的弱点——虽然冲锋之时威力无匹,堪称战场噩梦,但无法长时间持续作战。

    人马俱甲带来的巨大负荷,对士兵和战马的体力都是极其严峻的考验。

    

    而且,培养和维持一支重甲骑兵的成本,高得令人咋舌。

    单纯一名重甲骑兵出动,其身后需要的辅兵、邑从、马夫、铁匠等后勤保障人员,就不下二十人。

    平日里甲胄兵器的保养、战马的饲养驯练,更是繁琐且耗费巨大。

    

    杨帆作为一郡知府,即便暗中筹划多年,以其所能调动的资源和隐秘行动的限制,也仅仅只能勉强在城中隐藏并维持这么几十名玄甲卫而已,这几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此时,

    

    府衙的混乱已经基本平息,残存的抵抗也被肃清。

    锦衣卫已经全面接手了府衙的防务和善后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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