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室温下的巧克力 > 第 41 章
    他说出这种话,其实并不是强迫周在思或是怎样,而是作为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亲密的人,他本来就有义务告诉她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行动背后的动机——当然,并不是全部行动,而她也有义务知道并接受这些事,然后,学着一点点去理解他。

    一开始不会没什么,他知道她一个人生活惯了,这并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学会的东西,所以他也没指望她能慧根大开一下子就学会。

    他可以教,可以慢慢引导她,行为准则和道理都需要他不断地重复,亲自做给她看,她才会懂。无论学得再吃力,模仿得再生疏,只要是周在思,他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最后的结果也是由他主导。

    关于这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笨脑筋如周在思当然是意识不到的了。

    此时她只会将憋了许久的气长长地呼出来,然后埋在他肩窝里,轻声呢喃:“知道了......”

    看,这就是学习的成果。

    未必是像乌鸦反哺一样的惊人,但也算是初见成效了。

    周在思自己说完,心里仍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反而还是感到很压抑。

    这种压抑并不是来源于爱人的束缚,而是她不懂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给王悉带来了这么多的意外和问题,自打两个人在一起,他就一直不停歇地给她解决麻烦,有时在她看来已经多到足够困扰了,他却还风雨无阻地来到她身边,上一秒还在电话里吵架,午觉起来就收到了要她去机场接他的消息。她并不完美,缺点数不胜数,麻绳穿过她的背脊,她并不引以为傲自己的收藏价值,她只担心捆得太紧,自己会碎成一片一片,再粘起来就难了。

    刽子手都是无情的,她也不是没看到过参加会议时王悉的模样,一声不响地听着汇报,偶尔吐出两个字,面上也带着高高在上的严峻,这种严峻到了某种时刻总能缓和,虽然开完会她也被从书房走出来的王悉骂了。

    因为把还没拼完的乐高到处丢,客厅被她搞得很乱,地面上明枪暗箭,几乎无法下脚。

    被指责了的周在思装作没听见,后脑勺圆鼓鼓的,默默拼着,动作不停,直到王悉拿了袜子来,在她身边蹲下,从她大腿和地板的缝隙里摸出一块来,抛在了她脚边,问:“痛不痛?”

    她不小心踩到大颗粒后脚底是留下了印子,但她藏好了的,不料王悉连这一点痕迹都能留意到。

    也得益于视线常常在她身上来回扫描数遍,有哪里不对他都能第一时间捕捉。

    因为知道她不会讲出来,所以他才更加留心。

    脚腕还是被王悉捉住了,握在手里,一拃便可完全圈住,再往下移,鱼际肌按压在五个修剪整齐,白皙饱满的脚趾上,勃勃热意使得周在思脚背刺痒不适,于是她忍不住了,推他,想把脚尖收回来,但没成功:“......一点都不痛。”

    毕竟接触面不是脚背是脚心。

    但脚底她才不会给他看呢!现在已经很痒了!

    王悉松了手。周在思避如蛇蝎,立即“嗖”地缩了回去,他也不逼她,只撂下一句:“如果你想走路一瘸一拐,可以弄得再乱一点。”

    周在思恨恨地甩了个眼刀飞过去,她那生疼的脚底,被他一拽痛感更加集中了......

    默默在心里编排着怼他的言语,腹稿都打好了,抬头一看,面上是再冷淡不过的表情,周在思不由猜测会议上谁又惹了他,搞得他心情差劲到拿她出气——直到她目光落在了那一双无辜的袜子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过来套上了,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模型拼了一半,发现少了许多关键零件,周在思不动声色暗悄悄找了半天也没有,才苦兮兮地开口求助:“小轮子不见了。”

    王悉坐在沙发上,正在看艺术杂志,也没看她,说:“你身后,茶几下面。”

    周在思回身一看,还真在那。

    “哦。”

    她拿起了小轮子捏在指尖,又开始来回张望接着找车门......这次动作幅度大了许多。

    不光是车门,还有车灯,备用轮胎,最后她实在是烦到没耐心了,偷懒不想找了,揪着王悉的裤腿,抱着他的手请求了援助。

    王悉倒是也没再数落她,合上杂志放回到原处,被她拉着手在地毯上坐下都没说什么,他一坐那,周在思的耐心就神奇地复原了,不再暴躁地多动,问他要什么零件都能非常及时准确地递上,拼好后,成就感满满之余,反倒是周在思自己在心里开始寻摸了。

    明明一开始是她倒出来的啊,怎么他比她还要清楚......

    她至今为止都想不通这事。

    可惜她家里没有监控。不然她就会发现,王悉开会之余,喊她倒水而不得,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出来找水喝,走到她身后,站住了,目光环绕一圈,零七散八的小零件在她身边铺落一地,周在思现用现找,自然是越找越乱,她还浑然不觉,埋头苦干,王悉看了好大一会儿,并未说什么,心里大概有了个谱,便走了。

    因此,周在思虽嘴硬不愿承认,但确实觉得王悉是万能的。

    脾气也很好呀,光是飞美国的频率都高得不像话了。

    他在美国又没有什么生意——其实当然是有的,只是和欧洲、大陆相对比,她自作主张地替人四舍五入掉了。

    她蹭了蹭他的后颈,摸着他的耳垂玩,一时心中激荡,按耐不住地开口问:“怎么喜欢上我的啊。”

    她真的好奇很久了。

    虽然她对自己也是很有自信的,爸爸妈妈只有她一个小孩,最纯粹的爱全都给了她,她自己也争气,长这么大,虽不说事事都争第一名,但从未因成绩差而消磨了意志,放弃前进的动力。

    就算真的停滞不前,她也选择特别自在地原地倒下休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出发。

    她是个核心很稳的孩子。

    也许正是因为核心太稳,因此也能清晰地认识到她与王悉的不同,所以,一开始能主动追到电梯,其实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人生总避免不了几次冲动,他就是冲动之一。

    被人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自然是一件舒适无比的事情,她把自己的重量全都交给了王悉,却换来王悉一声轻笑,然后他说:“我喜欢你?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周在思立刻不满抬头,用小腿踢他。

    王悉脸上依然挂着笑,左手缓慢下移,握住了她的腿抬起来,再度圈在了他的腰上,说:“这话不严谨。应该是我离不开你才对。”

    周在思听了,咂摸过后,品出味来,勉强同意了。

    她大腿蹭了蹭他的侧腰,示意他接着往下说,却引来王悉在她屁股上警告似的轻拍,于是她才不动了,王悉搂紧了她,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什么?”周在思疑惑道,没懂他的意思。

    王悉头往后仰,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是觉得有很多人喜欢我?”

    并且锲而不舍地追他,要和他在一起?

    本该没心眼反驳的人却回视着他,点了头,一脸理所应当的坦然:“对啊,”仿佛不觉得这话有什么毛病,她说,“难道不是吗?”

    王悉即将勾起的嘴角一凝,停在了一个微妙的角度,深深地看着她,直把周在思看得满头问号,才又抱住她,交颈之时,眼底深深沉沉的不明情绪得到短暂翻涌,随即又被他强压下去,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他说:“你错了。其实靠近我的人,是很少数。”

    大部分人都选择躲避他。

    甚至因为过大的差距而有意忽视他,出于家长叮嘱的不得已,接触过后,大家都离他远远的。

    真的没有很多人喜欢他。

    私立中学就是一个小型社会,集合了所有的势利、冷漠,和利己主义。

    甚至能做到无缘无故对他表示友善态度的,这么多年里,周在思是第一个。

    他习惯了有备而来和不纯粹的利益结合,却不习惯自高山冷雪降临而下的爱意。像是一阵旋风般靠近了,裹挟着冷风,却又温暖如篝火,他知道这样危险的事物必定带着无限的风险,却还是在警惕过后卸下了防备,像个在沙漠里长途跋涉的旅人一般凭借着本能走向了水源。

    周在思也惊了,惊得心里的小火苗都变得微弱了。

    她难以想象,是祖祖辈辈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不应该啊。

    这难道不是一种校园霸凌?她说。

    王悉在她眉梢上轻吻,吻去了她的无名火:“不至于。况且我也不是真的没朋友。”

    周在思想了想,对这话持保留意见。

    别的不说,她是真没见过他朋友啊。

    他说的朋友,不会是各位商业伙伴吧。

    那也能算是朋友吗......

    她不敢苟同的存疑眼神再次逗笑了他,王悉忍俊不禁:“好了,现在你也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