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重而急躁的敲门声，如同催命的鼓点，在死寂的药圃外回响。
王执事站在石门前，面色不耐，眼神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他身后，两名外门弟子垂手而立，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开门！陈禾，时辰到了，死活总该有个交代！”
他提高了音量，灵力灌注其中，声音震得石门嗡嗡作响。
他几乎能想象出里面的场景。要么，是陈禾那小子早已被阴煞之气侵蚀成了一具干尸；要么，就是他耗尽心血也无法完成任务，此刻正跪在门后，准备摇尾乞怜。
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想好了如何炮制对方，如何回去向孙邈长老邀功。
孙长老的手段，岂是区区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子能承受的？
“吱呀——”
沉重的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王执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准备开口讥讽，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门后，陈禾的身影出现了。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站稳。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身青衫也满是泥污与褶皱。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更是微弱到了极点，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呵，还活着。”王执事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轻蔑更盛，“看来为了完成任务，你把自己的老本都搭进去了。”
他的目光越过陈禾，投向他身后的药圃。
只一眼，王执事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只见那片原本该是死气沉沉的黑色土地上，一株株阴凝草长势喜人，墨绿色的叶片肥厚油亮，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其产量，何止是提升三成？这简直是翻了一倍！
这小子，竟然真的办到了？
随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他绝不相信陈禾有这个本事，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小子用了某种透支生命本源的邪法，才换来这片药圃的短暂繁荣。
“做得不错。”王执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语气中的压迫感却不减分毫，“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产量和品质，我们都得仔细查验，若有半点不合规，后果你清楚！”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两名弟子命令道：“进去！给我一株一株地查！看看这小子有没有弄虚作假，以次充好！”
“是，王师兄！”
两名弟子应声，带着一脸的倨傲，大步流星地就要踏入药圃。
“师兄……”陈禾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仿佛连说话都费劲，“一切……全凭师兄查验……”
他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一副脱力虚弱的样子，眼中却闪过一道无人察觉的寒光。
两名弟子一前一后，刚踏入药圃的范围，脚步便齐齐一顿。
其中一人皱起眉头，疑惑地开口：“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灵气有点不对劲？”
另一人也点头附和：“嗯，头有点晕，好像……好像灵力在自己往外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土芬芳与血腥甜腻的诡异气味，吸入肺中，让人神魂都有些恍惚。
那些长势茂盛的阴凝草，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叶片竟轻轻摇曳起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欢迎着新来的养料。
王执事站在药圃边缘，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厉声喝道：“少废话！速速清点，别磨蹭！”
被他一喝，那两名弟子不敢再多言，强忍着不适，走向最近的一片阴凝草。
就在领先那名弟子弯下腰，准备伸手触碰一株阴凝草的瞬间。
异变陡生！
“噗！”
一声轻微的破土声响起。
在那名弟子脚边，一个不起眼的空花盆之下，一道暗青色的、长满了倒刺的藤蔓，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泥土中暴射而出！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小心！”
王执事目眦欲裂，出声示警，却已经晚了。
那道藤蔓精准地绕开了弟子的法力护盾，尖端如同淬毒的利锥，狠狠刺入了他的脚踝！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药圃的死寂。
那名弟子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迅速干瘪、塌陷，饱满的血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口瞬间吸干。
不过眨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修士，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砰”的一声栽倒在地，双目圆瞪，残留着无尽的恐惧。
那根暗青色的刺骨藤，在吸干了弟子的生命精元后，藤身发出一层妖异的光泽，随即闪电般缩回了地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另一名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裤裆处一片湿热。
“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陈禾也“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无辜，“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王执事浑身冰冷。
他死死盯着那具干尸，又猛地看向陈禾，眼神中充满了惊怒与怀疑。
这是意外？
他不是傻子！这绝对是某种歹毒的禁制或者陷阱！
“是你搞的鬼！”王执事怒吼一声，一股炼气六层的威压轰然爆发，手中光芒一闪，一柄青色短剑已然在手，剑尖直指陈禾。
然而，他快，这片药圃的反应更快！
浓郁的血腥味，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彻底引爆了这片死亡之地。
“沙沙沙沙——！”
所有的阴凝草，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它们的藤蔓如同疯长的毒蛇，暴涨数尺，墨绿色的叶片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寒光，铺天盖地地朝着剩下的那名弟子和王执事卷去！
“快退！”
王执事又惊又怒，他来不及去质问陈禾，反手一剑，凌厉的剑光斩出，瞬间切断了数根袭来的藤蔓。
被斩断的藤蔓落在地上，竟还在扭动，断口处流出的不是绿色的汁液，而是令人作呕的、混杂着黑气的粘稠液体。
那名幸存的弟子已经被吓破了胆，只顾尖叫着往外跑，却被更多的藤蔓缠住了双腿，瞬间被拖倒在地。
“救我！王师兄救我！”他绝望地伸出手。
王执事脸色铁青，他看得出，这些变异的阴凝草虽然诡异，但攻击力并不算强，只是数量太多，极其难缠。
他本可以轻易救下那名弟子，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看向之前那根刺骨藤消失的地方。
那里的泥土，正在微微拱起！
王执事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分神去救人，那根能瞬杀炼气四层的恐怖藤蔓，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他不再管那名被藤蔓逐渐淹没、惨叫声越来越弱的弟子，而是猛地转身，用尽全力催动身法，化作一道青影，狼狈不堪地冲出了石门。
“陈禾！你很好！这件事，没完！”
一道饱含着无尽怨毒与惊惧的吼声，从远处传来，迅速远去。
药圃内，随着王执事的逃离，那些疯狂舞动的阴凝草也渐渐平息下来。
它们退回了原样，只是地上那具被吸干的尸体，和另一具被藤蔓勒得骨骼尽碎、面目全非的尸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禾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他脸上的惊慌、恐惧、无辜，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走到那具被刺骨藤吸干的尸体旁，踢了踢对方已经僵硬的身体，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然后，他看向那扇洞开的石门，似乎能看到王执事仓皇逃窜的背影。
嫁祸？
不，他不需要嫁祸。
他只是按照孙邈的要求，完成了任务而已。
至于这药圃里长出了什么怪物，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又与他何干呢？
他只是一个被逼入绝境、侥幸求生的炼气三层小修士罢了。
陈禾弯下腰，将那两具尸体拖拽到药圃的角落，就像处理之前那三具妖兽尸体一样。
这片饥饿的土地，从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