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疯狂的念头,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演变成滔天巨浪。
爆裂剑葵。
那只是他在宗门藏书阁某本残缺的《异植考》上瞥见过的一行描述,被归为“妄想之物”。
可他的【芒种】之力,本身就是妄想。
陈禾闭上眼,心神沉入那片熟悉的,只有他能看见的青绿色光幕。
【灵田】、【仓库】、【图谱】。
三个简单的选项,构成了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的意念,直接点向【图谱】。
光幕变换,无数他熟悉的灵植、凡植的图样和信息流淌而过。
他尝试在心中默念:“爆裂剑葵。”
一行冰冷的提示弹出。
“检索失败,权限不足。”
陈禾的心一沉,却并未绝望。
权限不足?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意识体内的那道灰色灵力。
这股力量,源自那神秘的“母体”,经过玉髓稻的转化,才成为他自己的东西。
它才是自己最大的秘密,最大的不同。
“如果,用这股力量去沟通呢?”
他调动起一丝【芒种】之力,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片光幕。
嗡——
整个系统界面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原本稳定柔和的青绿色光芒,瞬间变得明暗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紧接着,在【图谱】选项的下方,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原本灰暗如死物的子选项,忽然亮起了一抹妖异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芒,像是凝固的血。
【禁忌魔植图谱】。
陈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意念毫不犹豫地点了上去。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颠覆。
青绿色的柔和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如永夜的漆黑背景,无数暗红色的纹路在其中缓缓流淌,仿佛活物的血管。
一幅幅狰狞、诡异的植物图谱,在他面前展开。
【噬魂鬼面花】:以生魂为食,花开之日,方圆十里,生灵绝迹。培育需怨气冲天之地,辅以活人神魂日夜浇灌。
【白骨腐心藤】:扎根于白骨之上,汲取死气而生,藤蔓所触,血肉消融。培育需千年古战场,埋入百具修士骸骨。
陈禾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植物,而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培育条件更是苛刻到令人发指,动辄就需要他无法想象的资源。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耐着性子一页页地翻阅下去。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
【爆裂剑葵】。
图谱上的剑葵,植株呈暗金色,葵叶边缘锋利如刀,巨大的花盘正对着前方,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菱形的葵花籽,每一颗都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简介:集金、火双属性之暴烈,融草木之生机于杀伐。成熟之后,花盘内三百六十五颗剑籽,可以神念引动,一瞬齐发,如骤雨剑阵,威力足以洞穿金石。亦可单颗激发,附带爆裂之效。”
“培育条件:金、火双属性妖兽精血为基肥,以锋锐之气日夜浇灌。”
“兑换所需:一点生机本源。”
就是它!
陈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东西,简直就是为擂台战量身定做的杀器!
“生机本源……”
他能感觉到,这就是他【芒种】之力的核心。兑换一颗种子,几乎要抽掉他体内三分之一的存量。
代价巨大。
“可若是能活下去,一切都值得。”
“兑换。”
他没有丝毫犹豫。
体内的灰色灵力瞬间被抽走了一股,一股虚弱感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在他的系统【仓库】中,一枚通体暗金,形如微缩剑格的种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二日,天还未亮,陈禾的身影就鬼魅般地融入了后山的晨雾之中。
他必须去猎取妖兽精血。
“金属性,火属性……”
他低声自语,【芒种】之力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触须,感知着周围草木的生命律动。
任何野兽的经过,都会在植物的世界里,留下独特的痕迹。
很快,他停下脚步。
在一片乱石堆下,几株不起眼的蕨类植物,叶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枯黄,边缘还带着灼烧的痕迹。
“火属性的气息,很新鲜。”
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绕着这片区域,仔细地观察着地形。
后山,不是他的药园。
在这里,他才是闯入者。
一刻钟后,在一处狭窄的隘口,他停了下来。
他双手按在两侧的岩壁上,【芒种】之力疯狂涌出。
岩壁上那些坚韧的藤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交错,盘结。
无数尖锐的硬刺,从藤蔓的表皮下钻出,闪烁着幽光。
一张布满倒刺的巨网,在隘口的另一端悄然成形。
做完这一切,他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砸向之前发现痕迹的乱石堆。
“嗷呜!”
一声暴躁的犬吠响起。
一头体型堪比猎豹,浑身燃烧着赤色火焰的大狗,从石堆后猛地窜出。
烈焰犬!一级中阶妖兽,相当于炼气五层的修士。
它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陈禾。
“来吧,畜生。”
陈禾转身就跑。
烈焰犬怒吼一声,四蹄腾起火焰,化作一道火线,穷追不舍。
一人一兽,在林间上演着生死的追逐。
炽热的火球不断从陈禾的耳边擦过,将树木和草地烧得焦黑。
陈禾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的身法诡异,总能在最危险的关头,借助树木岩石,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他将烈焰犬,精准地引向了自己布置的陷阱。
眼看就要冲出隘口,烈焰犬没有丝毫减速,它相信自己的火焰能烧毁一切。
下一刻,它一头撞进了那张藤蔓大网。
“嗷!”
无数锋利的倒刺,瞬间刺穿了它体表的火焰,深深地扎进了皮肉里。
烈焰犬疯狂地挣扎,火焰喷涌,藤蔓被烧得滋滋作响,却因为陈禾力量的加持,异常坚韧。
就是现在!
陈禾的身影,如同狸猫般从隘口上方的岩石跃下。
他手中的柴刀,在下落的过程中,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浓郁的灰色死气。
噗嗤!
柴刀精准地没入了烈焰犬的后颈。
死气爆发,疯狂破坏着妖兽的生机。
烈焰犬的哀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身上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陈禾不敢耽搁,迅速取了精血,又处理掉痕迹,立刻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还需要一种金属性的材料。
这一次,他花了更长的时间。
最终,在一棵巨大的铁木树下,他找到了目标。
金丝蛛。
拳头大小的蜘蛛,通体金色,吐出的蛛丝坚韧如钢丝。
它们是群居妖兽。
陈禾没有惊动它们,只是在远处,用【芒种】之力催生了几株会散发异香的毒花。
花粉顺着风,飘向蛛巢。
等待了足足一个时辰,他才悄无声P息地靠近。
大部分金丝蛛都已经陷入了麻痹,只有少数还在挣扎。
陈禾手起刀落,如同一位最高效的屠夫,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很快,一瓶粘稠的金色血液,也到手了。
回到那片废弃的药园,已是深夜。
陈禾在最隐蔽的角落,挖开一个土坑。
他将两种妖兽精血倒了进去。
赤红与金色的液体,在坑底交融,发出一阵轻微的“嗤嗤”声,一股混杂着灼热与锋锐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仓库】中取出了那枚剑葵种子。
种子入手冰凉,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
他郑重地将其放入坑中,埋好土。
“成败,在此一举。”
他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功法,炼化今天吞服的玉髓稻。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丝丝缕缕的【芒种】之力被提炼出来。
他没有将这股力量用于自身,而是伸出手指,点在埋下种子的土地上。
“去。”
灰色的【芒种】之力,被他塑成一道锋锐的气流,缓缓注入土壤。
这比催生藤蔓要困难百倍。
那颗种子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本能地抗拒着他的力量。
陈禾只能将自己的力量凝练得更纯粹,更锋利,像一根针,强行刺入种子的外壳。
一滴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那股抗拒之力,忽然减弱了。
种子,开始贪婪地吸收他的【芒主】之力,以及土壤中妖兽精血的能量。
陈禾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片黑暗的泥土之下,一点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孕育。
接下来的日子,陈禾的生活变得无比规律。
白天,他像个最普通的药农,打理着那片玉髓稻。
夜晚,他便来到这个角落,用自己苦修一天的【芒种】之力,去浇灌那颗魔植的种子。
这是一种巨大的消耗,让他每天都处于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态。
但他的收获,同样巨大。
他对【芒种】之力的操控,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精细、入微。
七天后。
一株暗金色的嫩芽,破土而出。
它没有寻常植物的柔软,两片嫩叶的边缘,闪烁着刀锋般的寒光。
陈禾能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破坏力,正在这株幼苗的体内流淌。
这一日,他又一次耗尽了体内的【芒种】之力。
疲惫的他,随手抓起一把刚刚收获的玉髓稻米,塞进嘴里咀嚼。
这些米,产自埋着张昊尸身的那片土地。
米粒入口,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的灵气化开。
可这一次,陈禾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在这股灵气之中,尝到了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味道。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血煞之气。
仿佛修士死前的不甘与杀意,被土地吸收,又通过玉髓稻,转移到了米粒之中。
他心中一动,立刻运转功法,将这股带着血煞之气的灵力提炼。
得到的【芒种】之力,似乎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凛冽。
他尝试着,将这股全新的力量,注入到那株剑葵幼苗之中。
嗡!
那株暗金色的幼苗,竟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
它贪婪地,疯狂地吸收着这股带着血煞之气的力量,两片刀锋般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上面的金属光泽,更亮了一分。
陈禾怔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向那一片在月光下随风摇曳,仿佛蕴藏着无尽生机的玉髓稻田。
原来,这片土地滋养的,不只是稻米。
更是他手中,最致命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