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枯草的抖动并非恢复生机,而是一种濒临解体的剧烈痉挛。
片刻之后,随着一阵细微的“噗噗”声,整株灵草化作了一捧最细腻的粉尘,彻底湮灭。
陈禾收回手指,瞳孔中的电光缓缓敛去。
他没有催动灵力,仅仅是动用了一缕新生的【惊蛰】之力。
这力量不作用于外,而是直接引动目标内部的能量,使其自我共振,自我崩溃。
霸道,诡异,防不胜防。
“好个惊蛰……”
陈禾低语,正欲深入探究这股力量的奥秘,一阵喧嚣却从听雨小筑之外传来,打破了竹林的宁静。
“陈禾!给我滚出来!”
这声音狂妄而熟悉,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陈禾眉头微挑,走出静室,身形几个闪烁便来到了小筑的篱笆院前。
院外,林御风一脸狰狞,正死死地盯着他。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身边跟随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
那妖兽形似穿山甲,却通体覆盖着岩石般的厚重鳞甲,四肢粗壮如石柱,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暴虐的红光。一股半只脚踏入筑基期的强横气息,如山岳般压迫而来,让四周的竹林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裂地穿山甲?”
陈禾认出了这头妖兽,是土行妖兽中以力量和防御著称的难缠角色,看其气息,显然是林御风的压箱底之物。
“算你有点眼力!”林御风见他认出,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残忍,“上次让你侥幸得手,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乌龟壳能护你到几时!”
他伸手一指陈禾身后的试验田,那片被噬日妖葵盘踞的土地。
“我听说师弟精于园艺,我这头裂地穿山甲,最擅长的就是翻土犁地。今天特地带它来,帮你松松土,如何?”
“松土?”陈禾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对,松土!”林御风的音量陡然拔高,他享受着这种掌控局面的快感,“就从你那片宝贝田开始!我倒要看看,把你这些花花草草连根拔起,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镇定!”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闻讯而来的内门弟子,他们远远地观望着,窃窃私语。
“是林师兄的裂地穿山甲!听说这头妖兽已经半步筑基,光凭肉身力量就能硬撼筑基初期的修士!”
“陈禾这次怕是要栽了,他那点阵法,怎么可能挡得住裂地穿山甲的冲撞?”
“上次林师兄吃了大亏,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有好戏看了。”
林御风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陈禾的尊严和心血,一同碾碎在泥土里。
“陈禾,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林御风伸出三根手指,居高临下地说道,“跪下,从这里爬到我面前,把我的鞋子舔干净。然后自废修为,滚出青木宗。否则,今天我不但要犁了你的地,还要打断你的四肢!”
陈禾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的废话,说完了吗?”
林御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随即被暴怒所取代。
“你找死!”
他不再废话,猛地一拍身旁的裂地穿山甲。
“小甲!给我上!把前面那块地,给我拱个底朝天!”
“吼!”
裂地穿山甲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四肢猛地刨地,坚硬的地面瞬间被掀开大片泥土。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随即如同一辆失控的攻城巨兽,带着万钧之势,朝着试验田的防御阵法狂猛地撞了过去。
大地在震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石崩裂的腥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经看到了阵法破碎,噬日妖葵被连根拔起的惨烈景象。
林御风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然而,陈禾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头声势骇人的裂地穿山甲,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林御风的脸上。
就在裂地穿山甲那坚不可摧的头颅,即将触碰到阵法光幕的前一刹那。
陈禾的眼底,一抹微不可见的电光,一闪而逝。
【惊蛰】之力,发动。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术法光华。
一股无形的,无法被神识捕捉的律动,以一种超越了声音和光的速度,瞬间降临在裂地穿山甲的身上。
“轰!”
裂地穿山甲那前冲的庞大身躯,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滞。
它那足以撞碎山岩的恐怖冲击力,在瞬间烟消云散。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活物能发出的惨嚎,从裂地穿山甲的口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受伤的痛吼,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与崩溃。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头威风凛凛的半步筑基妖兽,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抽搐。
它体表坚硬如铁的鳞甲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窜动,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肉包,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它的血肉中乱钻。
“噗!”
一蓬血雾,猛地从它的鼻孔中喷出。
紧接着,是眼睛,是耳朵,是嘴巴……
粘稠的,混杂着妖力碎片的血液,从它的七窍中狂涌而出。
它体内的妖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不再是它力量的源泉,反而变成了摧毁它自身的剧毒。
那股半步筑基的强横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速地萎靡下去。
“砰!”
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它四肢无力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此刻听来却显得无比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与恐惧。
发生了什么?
没人看清。
陈禾自始至终,就只是站在那里。
他没有结印,没有念咒,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过。
那头强大的裂地穿山甲,就这么……倒下了?
林御风脸上的狂喜和得意,还未完全褪去,便凝固成了一副滑稽而惊恐的面具。
他呆呆地看着瘫软在地,七窍流血,气息奄奄的裂地穿山甲,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小甲……怎么会……”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住陈禾,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
“是你!你做了什么?!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陈禾终于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头凄惨的妖兽。
“它似乎,不太会犁地。”
平静的语气,落在林御风耳中,却不啻于九幽寒冰。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炼气期弟子。
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陈禾向前踏出一步。
林御风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身体猛地一颤,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瞬间涨红了脸,羞辱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发狂。
陈禾看着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试验田,是我的底线。”
“再有下次,”陈禾的目光,如两柄无形的利剑,刺入林御风的灵魂深处,“就不是你的灵兽躺下了。”
林御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放几句狠话,想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可当他对上陈禾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时,所有的勇气都瞬间土崩瓦解。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像裂地穿山甲一样,七窍流血,无声无息倒下的场景。
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灵兽牌,一道光芒闪过,将地上奄奄一息的裂地穿山甲收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看也不敢再看陈禾一眼,转身便逃,动作狼狈不堪,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
看着林御风落荒而逃的背影,那些围观的弟子,也仿佛从梦中惊醒,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恐惧,作鸟兽散。
很快,听雨小筑外,又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地上那一片狼藉的泥土和一滩暗红色的兽血,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禾转身,走回小筑,篱笆门在他身后悄然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摊开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蛰伏的,带着雷霆震荡之意的力量。
【惊蛰】之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