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听雨小筑的竹林,带来山间的凉意。
陈禾没有返回竹楼,而是绕到了小筑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曾是他随手开辟的试验田,如今却堆放着几具被黑布包裹的人形物体。
正是那几个被噬日妖葵吸干了的死士。
他扯开黑布,露出下面干瘪如同朽木的尸骸。
做完这一切,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在识海中沉寂许久的,形如枯槁藤蔓的种子。
没有犹豫,陈禾将其按在了其中一具尸骸的心口。
他催动体内青木灵力,小心翼翼地灌入其中。
与噬日妖葵的霸道吞噬不同,这颗种子显得异常“文静”。
它没有破开尸骸,只是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灰光,随即,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根须,从种子底部探出,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尸骸干枯的血肉。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陈禾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从种子上传来,贪婪地汲取着尸骸中残存的最后一丝血肉精气。
他皱了皱眉。
“太慢了,也太弱了。”
这点能量,连给噬日妖葵塞牙缝都不够。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铁背苍狼的血肉,丢在尸骸上。
嫁接藤的根须仿佛闻到了腥味的猫,立刻分出一股,缠绕上那块新鲜的血肉。
这一次,汲取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丝。
陈禾盘膝坐下,一边恢复灵力,一边静静观察。
一夜过去。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那几具死士的尸骸已经化作了飞灰,连带着那几块妖兽血肉也消失无踪。
原地,只有一株半尺来长,通体灰褐色,毫不起眼的藤蔓。
它没有叶片,只有一根主茎和几条分叉的细长藤须,表面布满干裂的纹路,看上去就像一截枯死的树枝,毫无生命气息。
陈禾伸手触碰,指尖传来粗糙如树皮的质感。
他试着发力拉扯。
藤蔓纹丝不动,仿佛已经与大地融为一体。
他又并指成剑,一道青色灵力斩在藤蔓上。
火星四溅。
藤蔓的表皮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强的韧性。”
陈禾心中微动,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株不起眼的藤蔓之间,建立起了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联系。
就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连接着他的识海。
他心念一动,藤蔓顶端的一根藤须,竟缓缓蠕动,结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同样灰褐色的新种子。
“成了。”
陈禾将那枚新生的种子捻在指尖,转身看向血泉禁地的方向。
赌局,该开始了。
……
子时,月黑风高。
血泉禁地外围的密林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行。
陈禾收敛了全身气息,将得自死士的敛息法门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没有靠近断崖,而是绕到了山谷的另一侧,寻了一处更加隐蔽的峭壁。
从这里,同样可以俯瞰下方的血湖。
两道强横的神识,如同探照灯一般,规律地从谷底扫过,巡视着禁地的每一寸角落。
那是血泉的守护者。
陈禾伏在一块巨石之后,连呼吸都近乎停止,静静等待着。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松懈的那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道神识在交错的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换班的间隙。
就是现在!
陈禾眼中精光一闪,身体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潜伏的姿态,只是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那枚灰褐色的嫁接藤种子,手腕猛地一抖。
“嗖!”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
那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种子,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灰线,悄无声息地越过数百丈的距离,精准地落向血湖边缘,一处被暗红色苔藓和无数藤蔓覆盖的泥沼之中。
做完这一切,陈禾看也不看结果,身体如壁虎般贴着岩壁,悄然退走。
几乎在他离开的下一息,两道新的神识,更加强大,更加警惕,横扫而过。
峭壁之上,空无一人,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与此同时。
落入泥沼的嫁接藤种子,在接触到那片浸染了血泉气息的土壤瞬间,猛地一颤。
陈禾的识海中,那根无形的丝线,骤然绷紧!
成了!
种子落地生根,无数纤细的根须疯狂地扎入地下,汲取着那无处不在的腥甜能量。
一根灰褐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它没有向上生长,而是贴着地面,完美地伪装成无数扭曲的本地植物中的一员,将自己隐藏起来。
它的主根须,则像一条最狡猾的毒蛇,避开了所有监视的阵法节点,沿着地底,朝着那血湖中央,搅动风云的巨大肉色根须,悄悄蔓延而去。
……
听雨小筑,静室内。
陈禾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那株远在血泉的嫁接藤的联系之中。
他能“看”到,那根主根须,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在地底穿行。
血泉的能量,对它而言,简直是世间最极致的补品。
一寸,一尺,一丈……
时间在煎熬的等待中流逝。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陈禾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那根藤须的前端,触碰到了一层温热、柔软、却又充满磅礴生命力的屏障。
连接上了!
下一刻,一股与灵石截然不同的能量,顺着那根无形的丝线,逆流而上,跨越遥远的距离,涌入陈禾的识海,再灌入他的气府!
那是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源能。
它没有灵石能量的平和,反而带着一丝蛮荒的、原始的狂暴。
“嘶……”
陈禾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经脉像是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洪流撑爆。
他急忙运转功法,引导这股能量冲刷着气府内那道坚固的瓶颈。
原本如磐石般纹丝不动的瓶颈,在这股霸道的生命源能面前,竟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有效!
陈禾心中狂喜,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不敢汲取得太快,生怕引起血泉守护者的注意。
他将这股能量的汲取速度,控制在一个极其微弱的水平。
就像在巨龙的身上,叮上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蚊子。
这点流失,对于整个血泉而言,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时间,一天天过去。
陈禾足不出户,彻底沉浸在这种飞速提升的快感之中。
三天后。
静室之内,陈禾身上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一个顶点。
他气府内的青色灵力,几乎已经凝聚成了液态,那道通往炼气七层顶峰的瓶颈,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就是现在!”
陈禾心念一动,不再压制。
嫁接藤的吸力,瞬间暴涨!
一股比之前粗大了十倍的生命源能,如开闸的洪水,轰然涌入他的体内!
“轰!”
他体内的瓶颈,应声而碎。
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将静室内的桌椅尽数掀飞。
炼气七层顶峰!
成了!
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突破之后,那股海量的生命源能并未停歇,反而更加汹涌地灌入他的识海。
识海中,那片由二十四节气符文组成的轮盘,剧烈震动起来。
继【立春】与【小满】之后,又一枚灰暗的符文,在这股磅礴的生命源能的浇灌下,开始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那是一个古朴的篆字——【惊蛰】!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雷鸣,在陈禾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法则的律动。
【惊蛰】符文,轰然点亮!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符文中弥漫开来。
它不像【立春】那般代表生机与成长,也不像【小满】那般象征积蓄与圆满。
这股力量,充满了震荡、唤醒、破土而出的狂暴意味。
万物复苏,惊雷乍响!
陈禾猛地睁开双眼,一道肉眼可见的电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肌肉、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惊蛰】之力下,发生着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对着静室角落里一盆枯萎的灵草,遥遥一指。
一丝【惊蛰】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悄然逸出。
那盆早已失去生机的灵草,竟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
它枯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地抖动起来。